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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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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二)
庭安一行人来到十方村,一条笔直的南北向大路直通村口,把整个村子一分为二,道路两边几乎每家每户的门上都挂着白灯笼,只需站在村口便觉阴风阵阵……
方才御剑时,庭安观察十方村风水,理应是个风水宝地才是,怎么会生出这么难缠的邪祟呢,秀眉微微皱起,十分疑惑,抬头看看蓝曦臣,依旧是温润地微笑着,儒雅端正,遗世独立……
“泽芜君,我看这十方村四周群山环抱,山势高大,山形灵动,山中又有蜿蜒小溪自内流入,怎么看都应该是人杰地灵之地”,庭安对蓝曦臣说道。
“不错”……
“那泽芜君也认为这邪祟生得蹊跷?”
蓝曦臣点头默认。
凡是人身死之后所化邪祟,厉鬼、凶尸都是头七回魂夜才开始作怪,就算是在夷陵老祖魏无羡的笔记中也没见过刚死就能化成凶尸,杀伤力极大,最令人恐惧的是被咬的活人不消半个时辰也会尸变……
“泽芜君,我听聂宗主说昨夜来除祟的聂家弟子都是中了毒,究竟是何毒这么厉害,可用过糯米解毒?”
“用过,尸毒虽解,但是病人依旧神志不清,清心音对他们也没用,似乎是被困在梦里不愿意出来……”
“那这个情况确实棘手……”
“天黑后,跟紧我,有我在,你放心……”
姑娘眉头舒展开,抬头看到蓝曦臣依旧是温柔地笑着。
越往村子西北方向走越觉得阴冷,紧跟泽芜君身后的一位蓝氏小辈撅着嘴说,“怎么越来越冷,这太阳还没下山……”,说完便抱着剑磨手跺脚,旁边稍大点的少年拽了拽他袖子这才站好……
蓝氏以雅正为家训,听聂怀桑说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时候所有坐姿、站姿不端正的学生都会被罚抄家规,动辄就是《礼则篇》几百遍,庭安还以为蓝氏中人个个都是顽固古板、冥顽不灵。
然而泽芜君看到小辈站没站相并没生气,笑着对那位少年说,“离邪祟越来越近,阴气越来越重所以变冷了,景仪你最近可是没有好好做功课,怎么体质变差了,回头我替你去聂宗主后厨讨完姜汤喝”,那少年听完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几声,随即蓝曦臣又对景仪旁边的少年说,“思追呀,天快黑了,提醒大家小心一点,留神戒备”。
“是,泽芜君”,那名叫思追的少年俯首作揖说道,转身便去提醒所有弟子留神小心。
不知何时四周弥漫起诡异的白雾,街上依旧是空无一人,越往西走阴气、雾气越是浓重。
忽然,庭安绊到了什么东西,脚底失衡马上要摔倒的时候跌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淡淡的檀香味沁入鼻中,泽芜君的手臂搂着姑娘的腰,姑娘的耳朵正好贴在泽芜君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不知道泽芜君的脸是不是又红了……
两人浑然不知身后佩清连同蓝氏小辈、聂家弟子皆是惊呆了,就这么看着泽芜君和自己的未婚妻抱在一起,好一出英雄救美、才子佳人,这是抄袭了话本子里的剧情吧。
佩清拽了拽自家姑娘的衣襟,庭安这才缓过神从泽芜君怀中出来。
“方才多谢泽芜君”,姑娘礼数十分周全。
“虞姑娘无事就好”,泽芜君依旧是温柔和煦地笑着。
庭安心想,蓝氏双璧不愧是亲兄弟,两个人似乎都只有一幅表情,含光君整日里不笑,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活像是死了老婆,泽芜君则清煦温雅,款款温柔,月华满堂。
雾气越来越重,本来一丈之内勉强可是视物,现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众人被大雾团团包围住,迷失了方向……
这时虞庭安从袖口掏出一张符咒念了口诀向上抛去,只见那张符直直地朝一边飞过去,庭安指着符咒说,“跟着这张符咒走,能找到邪祟”。
“为何虞姑娘笃定,符咒的指向一定是邪祟所在”,蓝曦臣颇有不解。
“我这个叫风邪符,其实就是夷陵老祖魏无羡风邪盘的改良款,我平时夜猎没少用,屡试不爽”,庭安悄声对蓝曦臣说,“泽芜君可信我”。
蓝曦臣笑着对庭安说,“我自然是信你的”,然后回头告诉众人,“大家跟我我和虞姑娘,注意不要掉队”。
风邪符直指十方村墓园。
阴风阵阵,冷入骨髓,雾气虽然消弥了许多,邪气却愈发重了,西方的太阳也慢慢沉了下去,夜幕降临,不见月华和星光,墓园后方黑压压的一片树林,诡异极了。
虞庭安燃了一张引火符抛向空中,如同挂了一个大大的灯笼照亮了四周。借着光望去,所有新坟都翻开了,棺木都在坟墓的外面,有的棺材上还有一道道深深的抓痕,不用想便知道是坟墓主人自己抓的。
蓝曦臣回头对众人说,“蓝氏弟子布阵,其他人注意邪祟异动”。
趁子时未到,凶尸还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的时候采取行动确实是上策,庭安心想。
旁边的蓝曦臣则拿出裂冰,试图问灵,只见他眉头轻拧,试了几次后,又把裂冰放回腰间。
“泽芜君可有问到什么”,庭安问道。
蓝曦臣摇摇头,“没有,魂魄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泽芜君让弟子布阵可是想先控制住凶尸让他们无法伤人,再查明何人控制魂魄”,庭安看着正在布阵的蓝氏弟子说道,“佩清,你去帮帮那群小朋友”。
谈话间忽有一矮小身影蹿进林中,庭安和蓝曦臣对视点头一同朝林中奔去,跑之前虞庭安还不忘喊一声,“佩清,照顾好孩儿们”。
林中树木高大,遮云蔽月,黑影在前面跑着,两人在身后追,因摸不清对方什么来路,也不敢贸然出手,只能隔着段距离,默默跟着看着,跑着跑着,人影停下,拍着胸膛喘气起来,还回头望了望,庭安听到喘气声便明了十有八九是个人而且还是个小朋友。
“是个小孩儿,泽芜君我们出去看看”。
修仙之人大都脚步轻盈,又因为那孩子累得只顾喘气没听到脚步声两人就站在了他的身后,“喂,小朋友”,听到声音,孩子大喊一声有鬼就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来又跑掉了。
那东西正好落到庭安怀里,好死不死虞庭安吓得一激灵两手一伸正好接住,手中的东西凉凉的,软软的,还会动,趁着落下的点点星光,庭安看到一条白色在她手中盘着吐着信子……
姑娘吓得不轻,连忙把手中东西扔掉,一个弹跳,跳到了泽芜君身上,“啊,泽芜君,有蛇,那个孩子给我扔了一条蛇”。
“虞姑娘别怕,现在没有蛇了”,蓝曦臣依旧是温和的语气。
虞庭安紧紧搂着蓝曦臣脖子,腿也缠在他的腰上,“虞姑娘,你先下来,没有蛇了,这样不好”。
庭安意识到,这样确实不好,就连忙跳了下来,红着脸解释道,“抱歉,泽芜君,我刚才不是有意冒犯的,我太害怕了,对不起……我以后……”
话还没说完,蓝曦臣就把庭安抱了起来,“这样可还害怕,别怕,有我在”。
庭安记得三四年前去莲花坞参加清谈会时,姚宗主家的小儿子花重金求著名诗人写了一首情诗趁庭安带金凌摘莲子时给了她,就像是聂怀桑评价的,“好诗好诗,真是词藻华丽,感情却没看见半分”,这么工整的诗句一点都不能打动庭安的心。第二天江氏弟子就来找庭安说宗主在试剑堂对姚宗主小儿子冷嘲热讽请虞姑娘过去劝一劝,等庭安赶到姚宗主和他的儿子已经被江澄赶出了莲花坞,“要不是聂怀桑喝醉了说漏嘴,我都不知道这会儿事,要是让姚家那厮在我这把你骗走,我可还怎么向舅父舅母交代”。从那里之□□安再也没收到任何情诗情书,也没有一个男子对她表明爱意。这么多年过去了,蓝曦臣这番平凡无奇的话语像一碗汤圆一样,温温暖暖,甜甜蜜蜜,姑娘自小锦衣玉食,万千宠爱,如今知道世界上多了一个挂念自己的人更是欣喜万分,一粒小小的种子悄悄在心中生根……
远远的听到一阵脚步声,大概有十几个人,虞庭安向前抛出一张燃符,若是前方有什么邪祟怨灵,这符便会自动燃烧。
对方似乎察觉到这面向他们掷了什么东西,突然反击,十数道剑芒杀气腾腾袭来,庭安从蓝曦臣怀中跳出来,煦阳、朔月齐出鞘,将那些剑芒尽数击退了回去。
对面一阵吵闹,“是朔月,泽芜君,虞姑娘”。虞庭安回应道,“是我们快过来”。蓝曦臣看着庭安佩剑问,“此剑有灵,何名”。
“煦阳,怎么样”,庭安笑着说。
“好名字,像你”。
十几人齐刷刷跑了过来,佩清说凶尸已经镇压,可以放心,虞庭安又说了他们遇到的男孩,蓝曦臣悄悄放了一只蓝氏传讯蝶跟着他,此时正好蓝蝶归来给众人带路去找男孩。
蓝蝶在山脚祠堂前停了下来,祠堂门没关有一老翁在院中打扫,众人走了进去,庭安问,“老伯,我们是来此地除祟的仙家,时辰不早了,可否借你们贵宝地修整一晚?”
老翁听到庭安说话,颤颤巍巍抬起头来,只见为首的是一位年轻姑娘和一个青年男子,姑娘一身红衣,模样中人之姿,眉目带笑,和善可人却又傲气,男子温润如玉,天人之姿,两人皆是气度非凡,忽然下跪磕起头来,哭着说,“公主,驸马……公主饶命,驸马饶命,公主,放过我”。
庭安和蓝曦臣赶紧去扶老人,可是老人死死拽着庭安裙摆,“公主,我该死,公主,香……香……”,不知从哪冒出个小孩跪在地上扶着老人,嘴里不停的喊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这么混乱的局面,蓝曦臣只好使用灵力让老翁先睡了过去,号了脉确定老人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就让弟子把老人抬去了房间。
虞庭安和佩清在祠堂中和小孩聊天,不一会儿庭安便知道了林中的黑影就是这小朋友,庭安问他十方村出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爷爷赶紧走,他只说是和爷爷守祠堂,剩下的便不再说了。
泽芜君进来的时候,小孩子正吃着虞庭安给的荷花酥任凭姑娘怎么问他就是不说,“吃人嘴软,你这个孩子,你还真是……”姑娘无奈,孩子也像是被叨叨得不耐烦了。一见泽芜君进来,就像是见着救星一样,“叔叔,这个姐姐好奇怪,一直不停的说,她嘴巴不累吗”,庭安回怼,“姐姐不累哦”,泽芜君笑了笑,拉着小孩子的手说,“走,哥哥带你出去玩”。
庭安说了这么久嘴巴确实渴,就吩咐佩清去烧水,她自己就在这祠堂里来回走着,随便瞅瞅祠堂的牌位。
大多数村子其实都是一个大家族,基本都是一对夫妻到达此地,一代又一代,子子孙孙,人越来越多,追本溯源一个村子的人都是同宗同源。可十方村第一代人十对夫妻十个姓氏,庭安想不同宗族不同姓氏不知道这个村子人们生活融不融洽。
“虞姑娘”,蓝曦臣从外面走了进来。
“泽芜君,那小朋友可是和你说了什么?”
“他家世代守墓人,守的似乎是古墓,还有,香炉”。
“什么香炉,又是谁的墓”。
“他年纪尚小,只知道这些”。
“哦,唉……”庭安坐在椅子上,叹起了气。
“怎么了,有心事?”
“连小孩子都知道你的模样生得比我俊,爱和你说话不爱和我说呢”,姑娘双手托腮,假装不开心,想看蓝曦臣反应。
这时佩清进来,行礼说道,“泽芜君,姑娘,后院水井有异,二位去看看吗”。
三人到达后院,果真如佩清所说,井水里映不出任何事物的影子,庭安掷了一张燃符,那符在水中便燃了起来,庭安疑惑道,“这是水吗,水都浇不灭火了”。
蓝曦臣拿出裂冰吹奏一曲,井中水便奔腾着升到空中,不一会儿水柱便向四周散去。
蓝氏小辈听到裂冰的声音都赶了过来,那名叫景仪的活泼少年激动得说道,“泽芜君,好厉害”,思追依旧稳重,“泽芜君刚才怎么了”。
“井水异化了”,答话时蓝曦臣双眼不离怨气四溢的井,突然一阵阴风吹来吹得人睁不开眼,庭安余光看到小男孩站在井沿上想要往井里跳,就一把抓住了他,没想到现在男孩劲变得比成年男人的还大,一把将庭安拽进井里自己却还在上面。
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救命庭安就落到了井底,外面阴风停了,男孩被邪祟附身发疯似的攻击别人,好在泽芜君和佩清灵力高强,两三下便把邪祟逼出男孩体内。
上面打斗期间,庭安也尝试御剑,可是这井与外界似乎有结界,能进不能出。
“姑娘,你还好吗”,外面传来佩清焦急的声音,“姑娘,我下去找你吗?”
“佩清,别下来,这个井奇怪得狠,能进不能出”。
“姑娘,我下去找你”。
“佩清听话,别下来,听泽芜君安排,放信号让我二哥和聂怀桑来救我”。
上面似乎在争执,只听到什么得罪了和佩清说的“放开我”,忽然一个白色身影落入井底,庭安心里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但是又十分担心,“泽芜君,你不该下来”。
蓝曦臣只是笑了笑,抬头对井外的人说道,“思追、景仪发信号,让忘机来救我们,佩清姑娘请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