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夕阳照耀归途》苹果花

2、陈琳 用

　　用陈琳的话说，她那时候还很幼齿，和于菁的关系跟现在对比真是天上地下，在对男女之事又好奇又避讳的初中年代，陈琳受到了于菁的信任，给班花于菁和班草李蔚传了两年情书。时隔多年，陈琳每次想到当年的事情都要感叹一番，为何每个少男少女的心思都要那么纠结，同样会被人起哄，却因为对象是冒牌货就能安之若素，心怀坦荡地接受别人的恶作剧？
　　六年都没说过话的张荣峰不知道从哪弄到了陈琳的手机号，某天半夜给陈琳发了条短信，就差杀鸡设坛求周公降临的陈琳在这无聊的夜里立马来了精神头，不由分说抓着张荣峰扯了一夜有的没的，大部分说的还是他和于菁的那点陈年旧事。
　　“我真的跟于菁没有发生过一点事情。”
　　“胡说，于菁跟李蔚分手后你又追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没有点什么？”
　　手机那头嘿嘿笑了几声，“你说有多久？人家喜欢的一直是李蔚。”
　　陈琳顿默，把想问的问题排了序，结果挑了最无足轻重的一个。
　　“你喜欢于菁哪啊？”
　　“过去感觉很甜，很乖，但是给外表蒙蔽了。怎么大家都奇怪我喜欢她什么？”
　　“只是奇怪你怎么那么痴心。”陈琳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于菁跟了李蔚没有跟你？”
　　“为什么？”
　　“她说你成绩不如李蔚好，其实你成绩好点，不定她选的是哪个。”
　　“我知道，当时没想多，就是想和她表白，就这么简单。但是她拒绝了我，说我成绩差，考不上一中，家境不好之类的。”
　　“这话很伤人心…… ”
　　“是呀，但是那是事实，我接受。可是她为什么不去找邱岳呢？”
　　陈琳鼻子一嗔，对着窗外路灯照进的微弱光线欣赏自己的艺术美甲。
　　“邱岳又不喜欢她，她比较享受被人追吧，有样样优秀的花样美少年追她就好了，何必撇下脸面去苦追最没有可能的那一个。”
　　张荣峰神神秘秘笑道：“你和邱岳果然不清不白。”
　　陈琳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我鸡婆的方式和程度已经堪比初中生了。”
　　陈琳没事就上校内闲逛，校内是个好东西，每次看到那些个貌似熟悉又很陌生的脸都会让她心惊肉跳一番，玩过山车是生理刺激，这个实打实刺激到陈琳的心理。已经结婚的杨扬也沉迷于此，只要见到陈琳上线必给陈琳传照片，狗血道：“你说这个某某某，以前胖得只能穿她姑奶奶的衣服，后来好命吃某某药成功减肥了就心里补偿似的开始疯狂穿少女装。不过身材还是不好，每次上传照片都是大头。唉，胖人有胖福，你说她皮肤咋那么水嫩，一掐能掐出一汪水来。”
　　不管有没有姿色，这些上了大学的姑娘都开始嚣嚣张张地描眉画眼，越发楚楚动人了。陈琳发现杨扬绝对有仇美心理，指着窈窕淑女讽刺人家装逼，遇到性感佳人就要唾骂人家犯贱，妒意强到人人都像在勾引她丈夫。陈琳只好劝这个良家妇女能不能不那么残暴，杨扬理直气壮地回应：“女人就是看不得别的女人好，就那模样，当初还不及老娘的一个小指头好看。”
　　只有成为超人的人才不招人嫉妒，杨扬对硕果仅存的、又华丽又聪明又多金又能耐的高调自成小圈子的那群人还是充满希翼了和羡嫉。
　　“呐呐，有一次我在广厦门口看见厉晓纤了，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国庆节把她放在中心广场里我都能一眼认出来，这女人果然很妖冶阿。后来看见她坐李蔚的车走了，余文熙啊，赵虔也都在车里。那群人好闪亮，你以前不是跟这些人都熟么？知不知道他们的消息？给我透露一点啊。”
　　陈琳只能用不怎么往来了来敷衍，杨扬好不失望，最后还是抱憾地说：“你书念得那么好，跟他们又熟，皮肤又好，我觉得你也应该进那高调小圈子的。”
　　皮肤又好！从小陈琳的评价表上，每一项都能填得专业而漂亮，唯独样貌那栏底下总是用了句非常不书面而无关紧要的话语——“皮肤又好”。也许到现在相貌没有怎么变化的就只剩下陈琳了，别人涂了两斤重的粉饼才好不容易把脸上的斑斑点点盖下去，陈琳怎么能如此毁灭自己唯一的天生丽质？三年了，陈琳校内上挂着的依旧是那张一寸免冠照片，素面朝天，嚣张得不行。
　　同陈琳一样嚣张的是厉晓纤。厉晓纤不是不化妆，而是技术太烂。有次陈琳一字排开自己暗地里臭美的工具，非要厉晓纤上妆看看。看到结果后陈琳就噤口不语了，纳闷一个学画画的人怎么不会在自己脸上画画，厉晓纤对着镜子照了照，笑说自己现在完全是职业妖精。陈琳冷哼一声，回道：“这就叫天生丽质难自弃。”
　　陈琳二十岁生日那天厉晓纤午睡在陈琳家里，约好了晚上一起出去酒吧庆祝。之前从不涉足娱乐场所的陈琳又买衣服又做面膜，兴奋了一上午。下午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一点睡意，枕头下的手机不适时宜地震得陈琳一阵头疼，陈琳拿过手机看了看，翻身推睡死了的厉晓纤。
　　厉晓纤迷迷糊糊问了句谁，陈琳阴阳怪气道了句：“高调小群体催命来了。”
　　陈琳以为她计划许久的二十岁生日要泡汤了，但厉晓纤听完电话后拉着陈琳就出门，陈琳摸不着头脑，厉晓纤笑得那叫一个阳光明媚。
　　“一起去参加高调小群体集会吧。”
　　陈琳那时候心里还很惶惶不安的，幻想了无数高调小群体集会是什么情景，总的来说基本围绕着灰姑娘去参加王子舞会的基调。结果现实和厉晓纤化妆一样叫人败坏兴致，李蔚在茶楼包了一个豪华间打麻将，叫了余文熙、赵虔，正三缺一。余文熙和赵虔虽然没有和陈琳同班过，以前参加英语比赛时总是一起集训复习的，见了面不免热络地寒暄一番。陈琳不善交际，总觉得这些免不掉的客套实在虚假，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场，挂在脸上的笑如同春天的油菜花一样富硕而廉价。陈琳这般如坐针毡，厉晓纤却一进屋就栽到沙发一角睡着了。赵虔问陈琳会不会打麻将，陈琳无辜地摇头，心里把厉晓纤祖宗八代骂了个遍。不过一会，陆续来了三四个闲杂人等，三年不见的陈冉冉也来了，陈琳一看就是一个大愣怔。陈冉冉一身韩系美女打扮，两扇黑睫毛和深眼影让原本不大的眼睛生生吃胖了一圈，刷得粉白的脸印着颊边绯红，虽然妆容夸张但一点都不见破绽，那技术如火纯青真不是半道出家的陈琳能比的。陈冉冉瞥了一眼陈琳，忽悠对她笑了，打了招呼后坐在了李蔚旁边。陈琳对扑面而来的潮流美女总是心生畏惧，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淡淡粉底，心想这样还不如素面朝天的好。
　　几人凑了一桌，后到的人围桌看了一会就到一边茶座上叫了几盏小吃喝茶打扑克，陈冉冉不一会也到那桌玩牌了，只有陈琳从头到尾都正襟危坐在余文熙旁边受教，看谁茶盅里的茶少了，挨个给满上。两圈功夫李蔚赢得盆满钵满，余文熙却输得滴水不剩。李蔚掏出包红狼，余文熙臭着脸说有女士在旁边不要抽烟，赵虔把烟叼在嘴里问陈琳介意么，平日里对二手烟敬而远之的陈琳也只能顶着笑说没关系。李蔚点上一支烟递给了一旁的陈冉冉，见陈琳一直盯着他看便笑问她要不要也抽一支，陈琳听了连连摇头。
　　十岁时，陈琳幻想二十岁时是什么样，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坐立不安手足无措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