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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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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肮脏的小巷中,一扇生锈的红色铁门合上。
那“吱呀”一声短促而刺耳,本习以为常的声响却让章文欣的心脏骤然紧缩。
[后悔了吗?]
她侧身从只有六十公分左右宽的小巷走出,踩着凹凸不平的大路走向学校的方向。
[不后悔。]
至少目前来说,她有一种解脱感。
她以为自己的步伐会凌乱,关门的手会微微颤抖,甚至很有深意的驻在原地,最后凝望那扇门。
再像个不那么虔诚的信徒一样忏悔,忏悔自己任性地背弃了家。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手并未有分毫颤抖,步伐更是出乎意料的沉稳有力。
她甚至可以说,从未如此平静过。
脑海中似乎传来一声嗤笑。
[你真任性。]
章文欣紧紧捏住手里的书包肩带。
[只是,请让我这样任性一次吧。]
一切如常。
只有关门时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脑海一遍遍循环。
渐渐大脑放空,似乎已失去思考能力。
门已落锁。
她只是,走啊走。
……
“嗨!你知道吗?前些天又有被休学的了!”
顾罗皎绕到几乎是教室里距她最远的位置,兴奋地开始骚扰座位上的人。
她是标准的瓜子脸,大眼睛,五官精致,眉眼上挑,像一只骄傲的狐狸。
但是,很明显,不太受待见。
程宇正专心地试图用圆规挑开指缝的皮,他被惊扰到,失手刺破了刚剥下的一小层薄皮,整个人都散发出阴晴不定的气息。
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将控诉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同桌。
柏丞仪没有回应,抬眼看了看这位吵闹的朋友,为了双方的人身安全,将她乱放的手摁了下去。
“冷静,不要着急,被休学的不是你。”
“我没急,这件事是和我没关系,可你也许会感兴趣。”
未等柏丞仪接话,她便自顾自快速说了下去。
“听我说完,加上她已经是今年第四个人了!就算把因为上课打游戏休学一年的郝铭去掉,这也是理由极为奇葩的一个!”
“什么理由?”
柏丞仪很想听什么会使她感兴趣,话题却已经过去了,只好耐着性子引对方继续说下去。
以顾罗皎的现状,只要顺着她,迟早会出现关键信息。
“她居然砸了他们班主任的手机!”
“哦。”
“你真的不感兴趣吗?”
顾罗皎瘦削的脸骤然冷了下来,抓住柏丞仪手臂的手嶙峋,充满了威胁意味。
柏丞仪与她对视了几秒,将笔搁置在书缝里,同她走出教室。
她的同桌程宇长舒一口气,将失败品从指尖割下,埋头继续剥下一层皮。
……
章文欣做的决定很草率,要办的事情成功率却很高。
离家出走这种事情,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甚至有许多引人深思的文章都是由此创作的。
最为著名的,该是那个出走的女孩得到一碗无偿的面,感谢了面的提供者后受到教育,幡然醒悟,回家与父母相拥的故事。
章文欣还是出走了。
休学三周再回去,班里的人就会忘了她做的事情吗?
不会的。
谁会忘了她呀,尤其是本就与她关系不好的人,都会被她唤醒记忆,意识到这是一个肆意奚落嘲笑的好机会。
他们会有意无意的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她,眼里似乎在说:
[你居然做的出这种事。]
纵使她有错在先,她也不愿接受这种下场。
章文欣的书包里没有装书,只有一个充电器,一部手机,平常攒的钱和大量的方便面。
水杯和雨伞平常就在,没有变动。
她将经过街道的每一个监控探头走到学校,在空教室里等到中午放学,混在人流中离开。
可是,离开了干什么呢?
章文欣自己也不清楚想做什么。
也许,她会找一家小餐馆打工,用她一米七的身高冒充成年人。
她可能会在银行自动取款机、火车站这些地方暂时安身。
也许她的父母会发现失去了她是多恐怖的事情,焦头烂额到处找她。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唾弃起自己的卑劣,像电视剧里动不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一样让人憎恶。
……
“……你听我说,被休学的那个人,就是你之前拜托我介绍的那个学姐!”
柏丞仪用指节轻敲铁制防护栏,嘴里低声哼着节奏,未做回答。
“你再不理我,当心我去找老师!”
柏丞仪终于直起身来,声音很平稳。
“他们讨厌你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你总在暗中观察,伺机告状。”
“有的事情是两个人一起参与的,因为一点小事玉石俱焚不值得。那对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会降低映象分,对你就不一定了。”
“那个学姐,是叫章文欣吗?她犯了什么事?”
顾罗皎气急败坏地跳了一下,但因为对方提问,很是得意。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哦,那我去问别人吧。”
顾罗皎气鼓鼓哼了一声。
“你应该也猜的到嘛,休学无非就是那几种理由,每次遇见章文欣她都是去空教室补作业,所以同样的,她是作业大量没写被查了出来。”
“如果单是这样也就算了,老师让她给家长打电话的时候她居然把老师的手机砸了!”
柏丞仪依旧面无表情,却开玩笑似得说了一段话。
“在学校,一般会经历三次死亡,第一次是你在补作业时,即为双手死亡。第二次是老师收作业时,即为心理死亡。第三次是被叫家长时,即彻底死亡。”
她慢慢拍了几下手,略显浮夸的赞叹般说道:
“让我们为革命战友章文欣同志,为逃避死亡而做出的努力和牺牲热烈鼓掌!”
顾罗皎悻悻跟着拍了一下手。
“你不要老是不冷不热的嘛,我就你这一个朋友了。”
她又小声呢喃了什么,柏丞仪基本猜得到,无非就是脏话和“信不信我叫我姐带人揍你一顿”之类的狠话。
她不想理会,只是勾勒一个笑容。
“快上课了,回去吧。”
转过走廊时,她回头提醒道:“把章文欣的地址给我可以吗?我想去拜访她。”
阴影中,微微勾起的嘴角莫名邪性。
顾罗皎突然不说话了。
她那行尸走肉一般的朋友,刚才好像沾染上了生气,自己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