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俎与鱼肉》病水疯流

1、第 1 章

　　鱼肉是这世界上第一等的荤菜，用它嫩滑的肉质与鲜美的味道征服每一颗疲倦的心。一个尝过鱼肉的人，如果不认可它的美好，那就是品味低下、无可救药。

　　蒜香鳕鱼的味道很鲜美，就是去内脏的过程有些麻烦。
　　柏丞仪这样想着，很快剔净了一面的鱼肉。接着她试图将鱼翻过来，但手上实在没有力气，筷子在空中惊险的晃动了一下，鱼眼睛便滚出了眼眶。
　　柏丞仪犹豫着看了看那颗眼珠，她几乎从来不吃软组织，因为口感很奇怪。也许正确的做法是无视这颗眼珠，像往常那样去剿灭另一面的鱼肉，直至骨头莹白无累赘，可以被完好地丢进垃圾桶。
　　犹豫间，眼睛微微有点刺痛。
　　柏丞仪眯起眼睛，把生理性的泪水压了下去。她的视力并不好，一直靠角膜塑形镜来维持正常生活，可她并不喜欢在眼珠里放入异物的感觉，那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残疾人。曾经有人劝她给自己配一副眼镜——那是早就尝试过的废案，眼镜太容易在打斗中碎裂了。
　　也许吃一颗眼珠可以让眼睛好受一些。
　　她迟疑了一会儿，将那颗眼珠夹起来，和鱼肉一起放进嘴里，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口感似乎也并无什么不同，只是隐隐带了一点酱香。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感觉眼睛不那么疼了。这给了她更多尝试的勇气，于是盯着另一面眼睛，回忆起其他人吃眼珠子的方法。
　　似乎是连带着眼眶周围的肉一起夹起来。
　　她果断地伸出筷子一把捅下去，但是力道没有控制好，眼珠子整个弹了出来。情急之下，她低头直接叼住了这枚鱼眼睛。它被咬开的时候就像传闻里那样爆浆了，她抵触这种口感，却能从中获得一种奇特的满足。

　　两条鱼很快被吃干抹净。
　　柏丞仪将鱼骨收拾到垃圾桶里，又去厨房清理掉鱼的内脏。

　　她洗手时并不看水龙头，只是直勾勾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渴望它们表现出什么惊人的变化。柏丞仪当然一无所获，那只是两颗鱼眼珠，并不具备超凡的神力。
　　虽然经常被骂死鱼眼看人，那双眼睛其实好看极了。眼眶大而圆润，眼尾温顺下垂，眸子黑白分明。
　　比鱼眼睛好看。
　　等到双手清洗干净，她依旧站在镜子前同自己对视。那双黑眸给柏丞仪带来某种奇异的安慰，让她在心里轻声重复一些无意义的呢喃。
　　“比鱼眼睛好看多了。”
　　一段浪费生命的赞美后，柏丞仪终于从架子上抓来毛巾擦手，刚好注意到白天挖烂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于是她再次停下来，肉麻地赞美了自己的双手：修长匀称，拥有驾驭钢笔和琴弦的能力，虽然长年裹着假甲片导致指尖留着奇怪的胶痕，但那未尝不是一种个人特色。
　　她咕哝着这些肉麻的赞美，不耐烦地摩挲那个伤疤很多次。

　　也许……那个计划可以付诸实施。
　　她目光游离地瞥了一眼案板上的菜刀。

　　柏丞仪常年混迹于欧美圈，早就在深夜偷偷看完了《汉尼拔》。
　　尽管她没开声音，看的是默剧。
　　她时常觉得，这其实是个美食节目。

　　柏丞仪是个有仪式感的人，汉尼拔厨房里整齐摆放的厨具和盛装食材名字的卡套都给她带来极大的享受。她会在整理书架的时候联想起那种感觉，她知道汉尼拔同样享受将战利品整齐排列在卡槽内的快乐。

　　她开始感到好奇了。

　　剪辑视频里总有很多人叫嚣着：人肉是酸的！根本不好吃！
　　好吧，狐狸还说葡萄是酸的呢，你不尝一下怎么知道？

　　柏丞仪这样想着，将先前剖鱼的刀洗干净，收回了柜子里。接下来她坐到桌子前，对着草稿纸规划挑选食材的标准。

　　人算不算野生动物？
　　应该不算，你看有几个人不住在自己家里。
　　这样一看，人基本都是家养。
　　不过，如果筛选目的是食用，还是要挑选身体健康的食材。如果食材带病，有可能会传染给食客。
　　不能太老，首先良心上过不去，再来肉会很柴。
　　也不能太嫩，小孩子虽然烦，还是有那么几个优点，扼杀幼小的花朵总是让人痛心的。
　　不可以是一个酒鬼，因为鬼知道酒精腌过的肉有没有毒。
　　更不能是个老烟枪，他们的肺绝对不好，连牙齿都是发黄的。
　　柏丞仪在纸上写写画画，字迹因为手腕的乏力扭曲且狂放。她最后得出结论——最好的目标，应当是一个与她本人差不多的同龄人。
　　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结论，因为柏丞仪认识的大多数人都符合要求。
　　只是兔子不吃窝边草，柏丞仪毕竟也是人类的一份子，怎么忍心对自己的朋友下手呢？大家都是父母的宝贝疙瘩，失踪了很引人注意，也不方便隐藏。

　　最好是一个失踪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人，或者更妙——本就是失踪人口。
　　这样一来，对方就有可供拿捏的把柄，基本不用再找控制住对方的方法了。

　　只是……这样的猎物，可遇不可求。

　　女孩遗憾的注视着窗外。

　　要是恰巧有人撞上来就好了。

　　构想着这个场景，她难得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