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妖指南》昭越

7、第 7 章

　　姜绾绾是相府说一不二的大小姐，侍女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立时就客客气气地将两位捉妖师请出了花园，让他们回住处收拾行李，全然不见先前的殷勤尊敬。
　　陵秋气不过骂道：“真是狗眼看人低！”
　　侍女依旧客气：“先前您是贵客，我们自然小心伺候，现在我家大小姐不欢迎您，您自然什么都不是。”
　　“走吧，我们正好心无旁骛去处理城外的事。”陵狩比较理智，知道目前已无转圜余地，但也不能真与相府结下大仇。
　　逛园子的兴致没有了，姜绾绾径直去了秋波苑，寻到正在画符的张道长和正在打坐的净心和尚。
　　这两位大师她都不怎么熟，论起关系远近来，还是张道长更亲切一些。她打了声招呼，温和问道：“张道长，我不放心我爹，不知他此行可有危险？”
　　张敛颐似是犹豫了一下，没立即回答。净心还以为他装相，代他答道：“姜姑娘放心，相爷此行准备齐全，有惊无险，必会平安归来。”
　　披着张敛颐皮的程御则是在心内叹了口气，姜绾绾明显是在诈他们，这小病秧子面甜心黑，惯会依靠外表优势打探消息。
　　他咳了一声：“贫道不知其中内情，姜姑娘不如去问一问姜夫人。” 净心一听就明白了。
　　反应过来的净心的嘴比张敛颐的还严实，任姜绾绾再怎么旁敲侧击也问不出什么了，她只能去问戴月。可是戴月怕她担心，也不和她说。
　　于是隔了几日，她又再一次在晚上开了半扇窗，程御果然如约而来。
　　“考虑好了？”他饶有兴致，“拿什么与我换妖心？”
　　“你要什么？”
　　程御佯装思考：“那我得想一想，你身上能有什么值得我冒险的？你给得起的东西都是我不缺的，啧，这交易显然是我吃亏了。”
　　姜绾绾趴在窗台上给他提建议：“那就先缓缓，先将答应我的兑现了。”
　　程御被气笑了：“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妖心拿走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吧？”
　　“我不要妖心。”姜绾绾神色无比认真，“若你同意，我只换你一个条件，我爹去了妖族盛会，你保他安然无虞，置换的条件能你想好了再来寻我。”
　　程御也认真地看她，发现她是认真的，不由惊奇：“又不是你亲爹……”
　　“他是我创造出的男主角！”
　　“哈，不用强调，我早就知道你就喜欢他那样的，君子端方，温润如玉，是不是？”
　　他早该知道的，就姜绾绾那性子，最是专情也最是无情，无情对的是他，多年情谊说放下就放下，专情却是对笔下的男主角，每一个男主角的性子都和他截然相反。
　　真是……令人嫉妒。
　　姜绾绾随口道：“才不是，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那他也没说错，姜绾绾就是个死颜控，眼睛长天上的那种！他憋屈地嘀咕了一句：“那怎么没见你喜欢我……”
　　姜绾绾没听清，好奇追问：“你刚刚说什么？难道你不喜欢好看的？”
　　“呵，自然与你不同。”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眼瞎了？”姜绾绾觉得十分遗憾，程御当年在大学就是远近闻名的校草，也是气质出尘的高岭之花。如今许是因妖气浸染的缘故，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散了些，别添了几丝神秘的妖异感。可以说是校草进阶版了，可惜就是审美不到位，眼睛有点瞎。
　　不喜欢好看的，专喜欢丑比。
　　看在程御年纪轻轻眼就瞎了的份上，姜绾绾大度地选择不与他呛声，还安慰道：“没事，我们认可审美多样化，你如今身份不同，就算喜欢……嗯，与常人不同的，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妖族奇形怪状的比较多，难怪程御审美被带偏了。
　　姜绾绾自觉已经给他找好了台阶，话题便又回到之前的交易上：“交易还作不作数？你要是怕吃亏的话，那我先付定金，三千两银子够不够？”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室内的温度猛地降了下来，像是数九寒天，那冷意几乎是浸到了骨头缝里。
　　侧头一看，散发冷意的源头就在旁边，程御黑着脸，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哦，大佬不愿意让她占便宜，
　　姜绾绾也没在意，她本来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既然三千两银子不够，她小手一挥，端的是财大气粗：“那就一万两吧，先付了你的路费盘缠，后续保护我爹产生的误工费、伤药费、餐饮住宿费，等我爹回来了，一次性付清。”
　　“姜、绾、绾。”程御咬着牙，恨不得掐她脖子，“你是不是只会往外撒钱？”
　　姜绾绾皱眉：“那倒也不是，只是我人生地不熟的，除了钱好像也没别的能拿得出手。”她是真心实意这般想的，姜家本就是世家，戴家隐士一族也不缺钱，两家强强联合，家中最是不缺金银。
　　她以前出手本就阔绰，换个地方爱往外掏钱的习惯也还是没改。
　　程御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心情，他有什么好计较的呢？他早就知道，姜绾绾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是吗？整个一钱多人傻速来。
　　这钱他是不要白不要，若不要的话，还不知道她会撒给谁。
　　“行。”他咬牙，“先给钱。”
　　姜绾绾十分阔绰，当即开箱倒柜，从柜子深处扒拉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直接给了程御，道：“喏，这是我存的私房，里头是银票，大约有个九千两。”
　　这自然不够一万两的定金，她想了想，正好这几日戴月为了讨女儿欢心，给她买了好几支簪子。她便转向梳妆台，簪子是她自己挑的，其中有一支是男款玉簪，她当时看着太喜欢了，还是买了回来。
　　买回来后倒是一度想着这簪子大概只能摆着看看了，不过世事无常，眼下就派上用场了。
　　“这个能抵一千两银子不？”她好声好气地商量，“我的现银都在小库房里收着，动那些我娘就知道了，暂时不能动。这簪子我可喜欢了，等我爹回来，我就拿银子去赎回来。”
　　程御轻蔑一笑：“给了我的还想拿走？死了这条心吧，告诉你，这簪子是我的了。”
　　姜绾绾不知道他施了什么妖法，随手一挥，梳妆桌上摆着的玉簪盒子就不见了。
　　她难得有了一丝不真实感，她的这个昔日反目成仇的竹马，已经不是人了。
　　交易确定之后，程御也不多说废话，姜正清已经启程三日，这会估计都快到妖族的那座圣山了。他既然答应了保护他，那还是得追上去，免得回头姜绾绾找借口不给钱。
　　姜绾绾总算了了心头一桩大事，睡了个好觉，隔日还命人去市井打听了下先前的流言。
　　许是因为妖族那盛会的缘故，城外青面獠牙恶鬼的传言也销声匿迹了，不知是不是也赶着去参会了。姜绾绾琢磨着，又去寻张敛颐和净心和尚，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的张道长比以往爱笑了。
　　先前几次张敛颐都表现得端方有礼，态度虽亲和但不算亲近，总觉得隔着点什么。但今日的张敛颐一直微微笑着，甚至还没等她走近就迎了出来。
　　“姜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姜绾绾被他热络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才说话：“没什么事，只是怕道长和净心大师整日待在这院中无聊，特来……”
　　她就是随便转转，要是可以就找张敛颐打听一下那个盛会的事，可今日这张敛颐……不是她说，总觉得一股不靠谱的气质扑面而来，霎时打消了她打探消息的想法。
　　张敛颐还道她是不好意思说，自顾自就道：“姜姑娘别担心，那盛会就是一群妖怪聚聚餐，现在妖怪们也是有人管的，大伙吃不了人，就聚一块吹吹牛。你若是听说什么传言，那都是假的，牛谁不会吹？像先前有只狐狸精，山野自己成的精，张口就敢说自己是妲己的后代，一日三餐吃的是婴儿。”
　　姜绾绾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张敛颐很不对劲，她熟悉的张道长应是沉默寡言的，结果眼前这一个有张嘴就能叭叭叭，跟说单口相声似的。
　　不过——这单口相声说的挺好，她还想继续往下听，因此非常上道地接了一句：“然后呢？”
　　张敛颐笑起来：“然后又有个狐狸精说自己就是转世的苏妲己，两个妖精为着辈分问题打起来了，一个说你不知羞，丑成那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苏妲己？一个说你吹牛皮，没成精时天天吃的都是草，成了精就好意思说自己吃人了！”
　　他学两个妖精吵架学得惟妙惟肖，姜绾绾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不停追问：“那她们谁吵赢了？”
　　张敛颐卖了个关子：“你猜猜？”
　　“莫不是两败俱伤，被旁的妖精一网打净了？”
　　“猜的很准。”张敛颐咳了一声，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执拂尘，矜持地点了下头，“只是不是妖精，贫道路过，就劝了会架。两个妖精不领情，贫道只能还手罢了。”
　　姜绾绾捧场地夸赞：“张道长你好厉害啊！”
　　张敛颐不动声色受了这夸赞，又道：“这不算什么，贫道再与你说说当年智取天衔山大妖的事。那个大妖才叫厉害呢，贫道险些不敌，幸而师门给了几样法宝，这才将那妖怪拿下！”
　　天衔山？姜绾绾一愣，这地名有些熟悉。她细细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地方就是她设定为生长各种药草的一座深山，山上以天衔草最为有名，传说有生死人之效。
　　戴月身上的绝症就是因为有天衔草才得以痊愈，而如今姜绾绾身上遗传的便是戴月得过的病症，然而世间只有一株天衔草，且在十余年前就入了戴月的腹中。
　　听见这名字，姜绾绾心情不免郁卒，听相声的心情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