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嗯,谢谢 ...
-
开学季正值酷暑,阳光直烤着大地,几乎将学院大门前的柏油马路都烤化了,显现出泥泞而柔软的质感。学院门口一排大树投下了宝贵的一片阴影,靠近大门左手边那棵树的下边,阴影完完整整地笼罩着一个大阳伞、塑料桌子与几把白色塑料凳子。
这小小的摊位上或坐或站着四个人,有男有女,一水儿的五官端正身形高挑匀称,一眼望过去称得上赏心悦目,明显高于了人类颜值的平均标准。
坐着的一个姑娘右手捏着根签字笔,被热的已经快趴在桌上了后背却依旧挺得直直的,优雅自信的气质仿佛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她嘟嘟囔囔地抱怨:“这么热的天儿还得出来迎新,回去我就把学生会的职务辞了,嘉嘉还想请我去游泳呢我都没去。”
一个长相正气凛然的男生回她:“得了吧金姐,咱学校的光荣传统,有事你练功没事功练你,别说游泳了,我现在就想睡个囫囵觉。”
“行吧,”被称作金姐的金缘答道,抬手看了看腕表,用食指抹了一把表盘下捂出的汗,“还有半小时就四点了,咱早干完早回宿舍……唉,我行李还没收拾利索呢。”
这里是Z国最好的舞蹈专业院校,全国不知有多少舞蹈生挤破了脑袋想考到这儿来,可惜本科生一年只招约300个,还得有一半名额被附中抢去,真正靠自己考进来的少之又少。
今天是开学迎接新生的日子,这四个人正是出来负责做签到登记和指路的学生会成员,新生报到截止时间下午四点,眼看着胜利在望了,这几人便讨论起晚上上哪儿聚餐的问题,门口有没有人也不看了。
之前一直带着帽子沉默寡言靠在树上的男生突然将帽子掀起来了看向那三人,竟然是一副十足十的好面孔,即使在颜值颇高的组合中也足够引人注目。他眉眼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带点淡淡的血色,深邃的眼窝有些混血的影子显得凌厉,眸中却浸满温柔的光,将这份锋芒极柔和地掩盖过去,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相与的人。
男生一把清冷的嗓子如流水,许久未开口又叫它染上一点哑:“金姐,这还没到四点呢,你可注意着点。”
金缘正跟那俩讨论得热火朝天,一听这声却立马就把嘴闭上了,她转过身来看着那男生,神色有点惊恐:“不不不不行,肖神你可不能叫我姐,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努力工作,您别跟会长告状。”
肖衍沉默地盯了她两秒,没反驳什么,应下了她的要求,唇边勾了一点浅笑,答道:“好吧金缘,还有二十分钟,加油啊。”
事实上按照常理来看这二十分钟等不等都没差,毕竟300名本科新生今日报道,好不容易考上的都生怕迟到除名,哪里会有人掐着点来呢。
可惜,今天金小姐注定失算了。
百无聊赖地枯坐了19分钟,金缘看表看了第36次之后,工作总算宣告完成,拿起背包就想往回走,桌子椅子啊什么的,不是还有男生嘛。
金缘刚转头,身后就传来一声清亮的少年音:“学姐!等一下!”
金缘没好气地转头,今天一天的巨大工作量和不给力的太阳已经将她的耐心消耗殆尽,她本来就是学生会负责新生这块的总负责人,那个正气凛然的男生袁本华和另一个女生白悠悠是打下手的主要登记工作还得金缘一个人来,肖神呢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此次前来顶多做个吉祥物,搬个椅子是极限了,哪敢劳烦这种人物下凡干活。
多种原因造成了金缘此刻的烦躁,她想,这小破孩儿要是没正事还敢叫他姑奶奶,今天就得死。
结果一看见这小孩儿的脸,金缘的气就消了大半。
眼睁睁看着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白悠悠和袁本华面面相觑,在对方眼中读懂了一个信息:颜狗真可怕。
金缘轻咳了一声,对着那从马路对面飞奔而来的男生严肃正经道:“今天是新生报到,正常开学在明天,你来干什么?”
那男生脸上却浮现出实实在在的疑惑,看了眼正好指向四点的手表,对金缘说:“我是新生,来报道的啊。”
金缘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表——说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就迟到半分钟了。
金缘眼角抽动,口气不算太好:“这位同学,你迟到了,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啊?”男生有些慌张,“别啊学姐,行行好,我这刚才还没迟到呢,要是这么回去了,会被我爷爷打死的!”
金缘看了他一会儿,又从那堪称艳丽的脸上找到了一丝工作的动力,她破罐子破摔似的想:弟弟的睫毛就是就是蝴蝶轻盈的翅膀,弟弟的细腰就是勾魂索命的小妖精,姑奶奶今天再做一次昏君。
她认命地回到工作岗位上,袁本华立刻贼有眼力见地给金姐递上一杯水,金缘接过喝了一口,眼皮一掀,看那男生:“愣着干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男生一见这事儿成了,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小狗似的欢快地跑到桌子前,声音里都透着轻快:“骆书鸿,民族民间舞。”
金缘漫不经心地将名册从后往前检阅——这名册是按考试成绩顺序排的,报道都能迟到的新生,长得再好看也是个花瓶吧。
结果金缘看了半个名册都没有叫骆书鸿的,心中正疑惑,骆书鸿本人就出声了。他手指点了点被翻过去的第一页,提醒金缘:“学姐,一号。”
金缘把第一页翻过来,果然在整个名册的第一格看见了骆书鸿的大名,她再次冒出了见鬼的表情。骆书鸿大概自己也知道这序号代表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抿抿嘴笑了,露出洁白的两颗虎牙尖尖。
后面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肖衍这时突然走过来了,他把帽檐转向后方,也不顾头发被压得凌乱,微微偏头打量了这个新生,而后伸出手,开口是他那标准的清冷嗓音:“肖衍,也是民族舞系的,以后请多关照。”
骆书鸿见谁都挺热情,双手握住了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右手,上下晃了晃,“嗯!请多关照!”
金缘在一旁表面上没什么表示,内心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哎哟喂,小弟弟还不知道呢吧这可是肖神,多少小姑娘想握手都握不着,获此殊荣你以后就偷着乐吧。
“金缘,走吧,你不是还急着回去收拾东西呢吗?”肖衍握过手后对骆书鸿笑了笑,转头跟金缘说话。
肖衍其人的声音和他的气质有些矛盾,声音太冷了,但那双眸子盛的却尽是温柔,这让人恍惚间总是联想到,他分明性格温和跟谁都处的很好,但因为太优秀了让人不敢靠近,而总显出一丝不合群。
金缘说了一声稍等,这才跟骆书鸿吩咐:“民族民间舞系的宿舍一会儿你跟着肖神走就行,”她指了指肖衍,“手续什么的应该假期就在网上办过了,楼下有分配房间和床位的名单,被褥放在你床上了,作息时间表你应该也有,今晚记得睡个好觉,毕竟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了,一定能让你感受到练功生不如死的感觉。”
袁本华和白悠悠在一旁偷着乐,金缘这倒不是危言耸听,舞蹈生,尤其是最高学府的训练强度,就算是肖神也得承认苦,所以每当有新生进来,他们这些学长为他们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有一种拉人下水一起受罪的扭曲快感。
骆书鸿不知听进去没听进去,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他对着金缘一一欠身,道,“谢谢学姐了,那我就先跟着你们走吧,桌子椅子我还能帮忙抬一抬。”
有些腼腆的白悠悠一乐,说话了:“你这小学弟倒挺讨人喜欢的。“
骆书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受了这夸奖,笑脸不要钱似的送人,“那总不能让女孩子搬东西吧。”
骆书鸿和肖衍一人一把椅子,看着便壮实些的袁本华自告奋勇扛了桌子自顾自地往办公楼跑,金缘在后边揶揄他:“多大了都,还跟人比谁跑得快呢?”
袁本华也不恼,回了一下头,放慢了脚步给新来的小学弟带路。
算是有些相熟了,金缘开口问骆书鸿:“哎,学弟,你考第一进来的,怎么会掐着点来报道呢,我要是你肯定今天早上就睡不着觉跑过来报道了。”
骆书鸿听了这话没有马上回答,支支吾吾的颇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是第一次离开家住宿,爸妈不太放心,一直在给我准备东西,还让我跟爷爷奶奶告别,弄来弄去的,说要不再吃顿饭吧,一顿午饭吃了快两三个小时,看快到点了这才放我出门。”他说完脸有些发红,低下了头。
金缘却不放过他:“好家伙,那你行李呢?“
别的新生都拖家带口大包小包,就骆书鸿清新脱俗背个看起来就没什么东西的背包就往学校门口冲,怪不得金缘把他认成老生。
骆书鸿恨不得把头埋胸口里去,“啊……我妈说还在收拾,收拾完了给我送过来。”
金缘一听这话,乐了,妈宝啊这是。她拍了拍骆书鸿的肩,到后边跟白悠悠聊八卦去了。
一直沉默走在骆书鸿旁边的肖衍恰好开口:“没事儿,父母的一片苦心,没有接受更让他们高兴的了。”
“嗯,谢谢肖学长。”骆书鸿脸上的热度逐渐褪下去了,点了点头。
很快一行人将桌椅归还了办公楼,金缘一手拽一个嚷嚷着要多叫几个人去西门“金眼睛”进行开学前最后的聚餐狂欢,于是空荡荡的办公楼前只剩下肖衍和骆书鸿两人。
肖衍温和如水的目光注视着骆书鸿,“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肖衍带着骆书鸿穿过主广场,路过柳树环绕的湖泊,用轻缓的语调给骆书鸿讲解着校园内的地形,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他认路。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校园角落的灰色建筑前,楼层不算很高,但墙面似乎是新刷的,作为一所百年老校,这种程度的翻新已经相当难能可贵了。
肖衍和骆书鸿一起进了宿舍楼,与宿管阿姨礼貌地打了招呼。
骆书鸿去寻找墙上的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发现肖衍还站在一旁等待,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迹象,显得涵养极好。
骆书鸿连忙道,“您可以回去了,今天真是太麻烦您了,宿舍我自己可以找到的。”
肖衍落在别处的目光又转回来,嗓音温温柔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没关系,我等你一会儿。”
骆书鸿连忙加快了找名字的速度,很快便在其中找到了——306,2床。
他飞快记下,招呼道:“找到了学长,我们走吧。“
肖衍点一点头,跟上他上楼梯的脚步,无意间问道:“哪个宿舍啊?”
骆书鸿老老实实答道:“306。“
没成想肖衍脚步突然顿住了,随即哑然失笑。
骆书鸿回过头来,问:“怎么了学长?”
“没什么,”肖衍的语气竟然带一点局促的意味,“咱俩是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