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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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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抵达烟台驿馆时,看到通天的火光,像炸裂在地上的焰火,却难以冷却。师父同师兄长身立在火光前,师父转脸见到我并不吃惊,只是谑笑着轻轻道:“怎么受伤了不找地方好好挺着歇歇?哦!我徒弟为报英雄相救之恩,回来救英雄来啦。”
我紧握着左肩,掌内一片温热濡湿,翻身下马,径直走过去,“您放的箭,是吧。”
师父欣然一点头:“可不是。算计人总要知己知彼么,不探探他的虚实怎么成。”又狡黠的睨我一眼,“也亏得你在,本来那么远,长崎同我只是绰约见着一个身影,他若只是闪躲格挡,还真是难以辨别是否真是师出通文馆,但为了救你他使了轻功,那可就立即坐实了他便是张子凡啦。”
我静静望着那火光,扭曲了一小片天地的灼热,最底下是黑黢黢的木头架子,大有颓然之势,颤巍巍的偶尔爆出烧得通红的木屑,眼见就要倾塌,再往上是猩金色的烈焰,绕的人睁不开眼睛,烈焰上空排出通天的浓烟,同夜空俱是极暗的颜色,却又在夜空中甚为分明。
“他是不是在哪里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上下牙齿在打架。
“八成把握是。”师父的声音然变得有些郑重。
“原来你也明白还剩下两层,倒不可算是狂妄的药石罔及。”右手边屋顶忽而有人曼声说话,声线如同旷风撩过雪原。
我猛的抬头,见他背着手长身立在那里。
心头有如重石訇然坠地。
他偏头望向我,忽然皱了皱眉,飞身而下,轻鸳剪掠似的将我一带,我回过神来,已然被他扶着又回到屋顶。我却开始实实在在的感到真切的疼痛从左肩绵密的溢出出,瞥一眼,左半副袖子果然已被血浸的透湿。
他一面轻手轻脚将我放下,佐以内力封我的穴道,一面笑吟吟道:“真是,我当前的得力手下和今后的得力手下,叫你弄得非死即伤,真是惹人烦呢。”
话音落地,便见许多通文馆教众鬼魅般从四面涌来,师父同师兄立即陷入缠斗。
那些白刃锵鸣之声此刻却似隔着重山,远远有一点进入我的耳朵,酷寒一点一点爬过身体,仿佛要将我同张子凡的手臂冻在一起,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微微抬眼看见他的眉间稳稳刻着个川字。
我笑了一下,轻声道:“你就非得把无力回天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么。你附下身,我同你说点子事情。”
他叹口气,附下身,我趁机一仰头,在他面颊上啄了一下,他讶异的望着我,我没理会,只是勉力道:“说三件事,第一,何首乌我吊在城外崖边最大的那颗枯树底下,很好找。第二,我颈间挂了一枚玉璧 ,你、你拿着它去白家老宅下的密室,知道是哪里罢,用此玉璧可以开门,白家的雌雄香谱,具在其中。”说到此处,我已然感到十分气短,便停下歇了歇,又道,“第三么,我喜欢你,所以趁着没死揩你半把油,不许有意见。”
“我做什么要你白家的香谱,你亲自调给我。真是,你颈子里挂的东西我可不会拿啊,我除了林轩不占别人便宜的。。。”
他一溜烟的说着,我却渐渐听不见了,生命掺着血液,如同被扔入滚烫开水中蚕蛹的蚕丝般飞快的剥离。风声里似乎有什么轰然倾塌,眼前的夜空渐渐晕来,江南漠漠的柔软天色,披荆斩棘而来。
水色温存间,有人轻轻打浆,码头的雾色,乳白又温润,如同腕上的蓝田玉镯。小船劈开雾气,稳稳泊住,船上艄公清瘦,用魂牵梦萦无数昼夜的乡音娓娓道:“我渡姑娘过河。”
我有些疑惑:“渡河去哪里?”却一面踏上乌篷小船。
“姑娘自己心里知道。”艄公以竹篙撑着码头奋力一顶,小船在湖面带出几丝氤氲縠纹,湮入雾间,但闻水声淙潺,如鸣珮环。
我觉得我应该是笑了一下。
阿爹,阿娘,女儿不肖,迷津千丈,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