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无假日（DQ游戏同人）》藤子不二熊

14、主动请缨，被动入瓮

　　村口右边，就是一片墓地。正当我惊诧于这个村子在建筑规划上的独特品味时，听到了嘤嘤的哭泣声。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大婶跪坐在墓碑前，喃喃低语着，“如果不是生在这个村子，我的女儿就不会死。”

　　克里正要走上前询问，突然被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叔阻断了去路，大叔快步走到女人面前，一把拽住她的左胳膊将她提了起来，“让外人看见像什么话！一天到晚抱怨来抱怨去，好像全村人都对不起你似的，我都替你害臊！”

　　在干瘪的复读机世界生活太久的我，第一次见到一个路人用如此丰沛的感情说话，一时听得愣住了。

　　“他们就是对不起我！他们最对不起我的女儿！凭什么男人一个个好吃懒做坐享其成，偏偏让女人去牺牲？你告诉我凭什么？！”

　　大婶咆哮起来，我刚刚感慨过大叔感情丰沛，没想到大婶的感情汹涌如潮水，呛得我措手不及。大叔闻声松手，大婶一不留神一屁股跌在地上，终于放声哭嚎了起来。

　　“你哭吧你哭吧，好像这样你女儿就能活过来似的。谁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啊？又不是村里的邻居们把女儿吃了，妖怪又不是大家请来的专门祸害你家的，你这怨气儿到底冲谁撒的？有完没完？何况现在村长自己的女儿也要被献上去当祭品了，妮娜的婚事都要被耽搁了，你还有什么不平衡的？恩？！”

　　我被大叔吼得一愣一愣的，大婶紧搂住墓碑泪如雨下，我面对着游戏世界中突然出现的两个大活人，一时言语不能。何况，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被搭话。只是目前的情势一目了然，怪物要求用少女献祭，而大婶和大叔的孩子，应该是上一个牺牲品，这件事情让大婶对全体村民产生了深深的怨念和不满。

　　不难猜出我们仨的使命自然就是替月行道消灭怪物。

　　刚刚那两只暴狐犬给我带来的震撼让我不敢轻易冒头去请命，远离了仍在情感爆发的两位叔叔阿姨，我们三个人沉默着走进了村子。左边屋子的大门敞开着，我往里一看，恰好与屋子里面的青年对视上。那是一双凹陷的眼睛，眼窝发青，布满血丝。青白的面颊上胡子拉碴，看样子不是戒烟中就是戒毒中。

　　“爱情，”他不无苍凉地洒下了眼泪，我瞬间暴起一身鸡皮疙瘩，“最美好的爱情永远不能善终。妮娜，妮娜！妮娜……”

　　他跪下来，双手十指插进一头乱发中，一副痛苦难当的样子。我实在是很想对薇安所说的魔研院技术人员表达质朴的谢意，毕竟他们已经让勇者斗恶龙世界中的NPC们拥有了人类的情感和自如的行动能力，可是，为什么所有人的感情看起来都过于丰沛和激烈？他们都缺少正常老百姓最最基本的打酱油精神，那种围观群众的淡定自若才是精髓啊！

　　右边屋子大门紧锁，然而里面还是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我在克里和布莱鄙视的目光下跑去门口把耳朵紧贴着门板去偷听争吵的内容，没想到刚凑到门口就听见有脚步声急速接近房门。

　　“你这个窝囊废！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我当初瞎了眼才愿意嫁给你！”

　　女人猛地拉开门，然后我一个狗啃屎就扑到在她石榴裙下。

　　“谁？！你是谁？”

　　我看到克里款款走来，微微欠身，“您好，我们是萨多海姆派遣到次大陆的使节，赶路途中经过贵村，希望能借机歇歇脚，打扰了。”

　　女人的脸又刚刚气愤的惨败恢复了红润，面对英俊儒雅的克里，她后退一步拎起裙摆低头欠身还礼，然后转头狠狠地剜了自己丈夫一眼，一言不发离开房间。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同样眼窝深陷的村长大人。他苦恼地抱住头，胳膊支在桌面上唉声叹气了许久，才想起来搬几把椅子让我们坐。

　　说真的，我现在就已经怀念起和复读机相伴的岁月了。在他们把这个世界变成琼瑶阿姨的飙泪咆哮异次元之前，我只需要跺一脚或者喊一声“对话”就能搞定基本信息，而不需要枯坐在这里等待一个痛苦抑郁被老婆数落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废柴大叔长吁短叹。

　　“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就把妖怪引来了村子，点名要吃年轻姑娘，半年前来要过一次人，说是当作祭品。第一个被吃的就是武器店主家的女儿，其实我们也不想这样啊，那个小姑娘还是我女儿妮娜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呢。可是村里的女孩子一听说这件事情都跑了，家里大人护送着逃出了村子，拦都拦不住，所以——所以就委屈了人家。她妈妈现在还是天天在村口哭，怎么劝都没用。这次，实在没办法了，我连自己的女儿都献出去了。妮娜的婚约被我推了，就等着献祭了。我太太说得对，我连我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刽子手，你就是个刽子手！你把妮娜还给我！”那位吸毒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虚弱地攀着门板，左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右手颤抖地指着村长，仿佛刚刚那只发誓要罩着我的鼹鼠少爷。

　　“哼，”一声略带清冷的哂笑打断了吸毒少年喷薄而发的大段抒情，“别说得那么煽情，好像牺牲了多大似的。要不是能跑的都跑了而你是村长走不开，你会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当祭品？当初是谁瞒着我把我女儿连夜绑走献祭的？恩？你是以为怪物能适可而止的吧，哈，到底还是保不住自己的女儿了吧？一天到晚让你老婆在村民面前演苦情戏，你骗谁呢？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刚刚墓地前的大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门口，一番指责过后与闻讯赶来救场的村长老婆撕打起来，少年仍然旁若无人地用大段排比来表达自己对于这段即将夭折的爱情的无力挽回与心痛无奈，村长坐在石桌前继续唉声叹气仿佛没看见眼前自己老婆被人抓花了的脸。我悄悄示意克里和布莱，此地不宜打酱油，一不留神被卷进去可能连酱油瓶都保不住。

　　“你们他妈的有完没完？都给我闭嘴！”

　　大家集体静音，门口被高大的武器店店主——也就是刚刚在墓地与大婶争吵的大叔堵住，室内一下子暗了下去。

　　“你——”他指着自己的妻子，“你给我回家去，有哭闹的时间还不如到坟地陪女儿说说话！”他转身朝村长鞠了个躬，“让您见笑了。我们最近会搬离村子，这段时间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妻子情绪不大稳定，可能还是需要换个环境散散心比较好。”

　　他上前一步把哭红了眼睛的憔悴女人揽进怀里，沉默着离开了。

　　“我真是对不起他们家啊，”村长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倒是他妻子，不知为什么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眼珠转了转，哼了一声站起身离开了。

　　由于已经预料到了不免要与抢女人的怪物来个亲密接触，我出门之后到处打听想要找到武器店换装备顺便用白天的时间再到外面揪住暴狐犬陪我练练级。然而村民们听到武器店这三个字都集体一言难尽地摇摇头，叹口气转身离开。武器店空荡荡的柜台让我想起刚刚那个一脸隐忍地带走妻子的大叔，忽然间觉得有些难过。

　　克里说，这个世界，果然还是需要英雄的。

　　大家都这样想，于是集体摊手等待，不是吗？那个病怏怏的所谓未婚夫，那个偷偷把别人家的女儿送出去的村长，与其坐在这里痛苦地揪头发，为什么不去找怪物火拼呢？即使明知打不过。

　　能这样想，也许是因为我头脑简单，又对人性的复杂知之甚少。

　　我询问了一下克里和布莱的意见，然后认命地回到了房间里，对村长说，“好吧，我们三个帮你们打败怪兽，怎么样？”

　　倒不是我热血沸腾，只不过猜到了这是一个必须要触发的剧情而已。

　　村长和吸毒少年集体眼睛发亮地看着我，村长激动地攥住了我的手——然后被克里礼貌地挡下来。

　　“太好了，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现在就陪你们去见神父，走走走！一起去一起去！”

　　他不由分说抓住克里的袖子把我们拉向不远处的教堂。村里面的居民看到这一场面纷纷赶来围观，不一会儿教堂门外就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先生，他们说愿意代替我女儿妮娜……这是三个来自萨多海姆王国的使者……我是说……唉，你看我都激动地语无伦次了，先生，这次村子有救了！”

　　神父精明的小眼睛一转，打量了我们三个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很好，见到怪物唯一的办法就是钻到笼子里面去被抬到祭祀台，平时他们是不会来村子的，”他和他的手下行动力惊人，正说着话，一只硕大的铁笼子就被村里的年轻人抬了进来，“所以请进吧！”

　　我考虑了一下三个人现在的状态，尽管围观群众很激动，作为曾经其中一员的我深知这些人的心理，虽然不好意思不给人家热闹看，可是更重要的事情是不能随便玩命，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围观者会为你负责。

　　“明天吧，”我听到门口传来一声集体的“唉”，“我们需要休整一晚上，今天恐怕不可以。”

　　村长呆站了一会儿，才穿上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弓着腰笑嘻嘻地说，“对，对对对，休整一下再去不迟！”

　　我们在众人的注目中走出教堂，布莱提议到野外去演练一天看看能不能再升一级，我们刚刚走到村口的坟地，就看到跪坐在墓碑前的武器店老板的妻子，用复杂的目光看了我们许久，但是最终只是别过脸什么都没有说。

　　还没迈出村子，就被人拦了下来。回头一看，是吸毒少年和村长夫人。

　　“你们……要走吗？”村长夫人勉强地笑着，贼贼的眼睛闪着精光盯着我的脸。

　　“不，出去转转而已。”克里回答。

　　“哦，那好，那好……”她松开了揪住我袖子的手，吸毒少年则撇嘴哧笑了一声，“其实是怕了吧，说完大话心虚，想走？”

　　激将法吗？我耸肩，不出意料听到村长夫人大声呵斥他，“真没规矩，对远道而来的客人无礼！”

　　少年耸耸肩离开，留下一句话，“有种就别跑！”

　　布莱皱了眉，而村长夫人则赔笑继续说，“他年轻莽撞，你们别介意。我是说……今晚旅馆不收费，为了感谢你们，真的。”

　　这年头勇士也不值得信任嘛。这副红脸白脸一起唱生怕我们跑掉的戏码让我有些反胃，我摆摆手没说话，拉着克里和布莱就离开了。

　　一天的野外战斗不是很顺利，确切地说，怪物突然变得凶猛起来，让习惯于欺负人的我有些不适应。舌头吐得比男人的领带还长、眼睛眯得比变态果农西索还弯的土渡只，依旧流着涎水喜欢偷袭的暴狐犬，以及瘦瘦小小长得像蚂蚁但是贵在层出不穷的七星马塔……唯一的收获是，我们发现克里的新咒语“马努沙”能够召唤紫色迷雾包裹暴狐犬，让他们朝着幻想攻击，完全伤不到我们。

　　这一天过得格外疲惫，天色渐晚的时候我们决定回村里的旅馆回复HPMP。进入旅馆的时候，迎接我们的竟是村长本人，依旧是谄媚的笑容，将我们迎进旅馆，并一个劲儿地强调不会收钱。我没怎么回应，不知道是出于疲惫还是厌恶。房间里面有三张床，我看到克里和布莱开心地松了一口气。

　　“浴室的水是调好的，各位好好休息哈！”

　　居然有浴室？已经半个月不知道讲卫生为何物的我即使在看到所谓浴室不过是一只大木桶的时候，仍然心怀感恩激动得语无伦次。

　　也许因为很少照镜子，我对于别人的身体并没有任何排斥感，即使眼前的我已经成为了一只西方面孔的萝莉。

　　洗完澡后热腾腾地往床上一扑，我把头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中，两秒钟不到就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看到头顶八九点钟的朝阳，透过纵横交错的铁网照在脸上，耳畔不足五厘米处是克里沉睡中平静的呼吸。

　　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