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无假日（DQ游戏同人）》藤子不二熊

12、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我什么都没有问。

　　薇安的维持着刚刚抱怨的姿态，却时不时偷偷摸摸地快速地瞥向我所在的方位，眼角眉梢的小心留意让我忽然觉得很疲惫。

　　她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

　　不是没有好奇心的。她话尾的余音仍在耳畔嗡嗡地响，微微地痒。可是终究还是被我揪住，狠狠地按进冷水里，任凭好奇心和一点点屈辱感徒劳挣扎，慢慢平息，滑入深处再也不见。我缺乏强大的意志力排除干扰和诱惑一步步走向罗马，然而在自欺欺人这一点上，我拥有极强的克制力，杀死好奇心，闭上眼睛假装所有的弱势所有的不堪都不存在。我用这种方式收获了生活中大部分的安逸和快乐。

　　沉默持续了很久，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叫我的名字，“简单？”

　　“我挺喜欢这里的，还是打算再呆一段时间再走。反正我对剧情也不是很关心，不过就是一件一件地找宝贝，一级一级地打BOSS。观众要是不乐意，就把我的部分换成广告好了。”

　　“简单……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就是看你这样我们心里有点没底，想要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打算而已……”

　　“哈利菠菜着急了？”

　　“总长没有。不过这既然是我负责的事情，我只是想，恩，我不想比银妮业绩差，也不想拖这个项目的后腿。”

　　不用脑子也能猜得到，银妮应该是薇安业务上的竞争对手，甚至更有可能是感情上的竞争对手——不过也许充其量只是个假想敌，因为薇安看起来实在没有做对手的资质。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起程去福德雷诺村。”我平静地说，然后示意她可以走了。

　　“简单，我真的没有抱怨你的意思。也没有拿你的朋友跟你相比的意思，我只是刚才……”薇安有些脸红，我摆摆手，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她没做错什么，只不过就是我们让彼此都不开心了而已。

　　“我也没有怪你。这是你分内的工作，你也不必想要两全其美畏首畏尾的，有什么话直说就好，大家都痛快。我会尽快继续剧情的，放心吧。”我淡淡地说。

　　“其实也是想要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本来这些都要保密的，只是我想要让你高兴高兴，所以经过总长大人的特许，这件事情可以告诉你了，你高中的好朋友贝塔也在激励你，希望你们能尽快完成各自部分的剧情，早日会合，她还说——”

　　“你真的可以走了。”

　　薇安抽了一口凉气，呆住了，手足无措却仍然没有走。我索性闭上眼睛靠在墙根打盹，终于感觉到一阵风扑面而来，应该是她的扫帚起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有勇气张开眼睛，闭眼的时间太长以至于阳光照进眼底晃得我瞬间泪流满面，仿佛坏掉的水龙头，一滴滴急速地淌下来，洇染在手背上，瞬间冷却。

　　泪水模糊的视线中，远方的草原模模糊糊连成一大片，仿佛小学美术课上被我一不小心打翻的颜料，深深浅浅蔓延得毫无章法。就在这不堪的背景下，仿佛看到那个背着黑书包的白裙子少女，一步步走到窗下站定，抬眼的一瞬间，凌厉的视线让人忍不住想要闪躲，身边嗡嗡的议论声仿佛白水沸腾前的喧响，只有两个人默不作声。那个少年眉头微挑饶有兴趣地俯瞰，就是那并不特别的表情，忽然让我心头微颤。

　　原来早有预感，却不自知。

　　我站起身，有些摇晃。扶住围墙勉强站定，走了一步却左脚拌在右脚上一个跟头栽了过去。并没有摔倒，因为扑进了一个人怀里。

　　我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对克里投怀送抱了，以至于他习以为常再也不会低下头别开目光悄悄脸红了。

　　“我看到龙女大人飞走了，于是过来找公主了。您……还好吧？”

　　“叫我安莉娜就行了，公主公主的，听着难受。”

　　“安莉……娜，你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吧，”我揉了揉额头，“可能HP值有些低。就像是……低血糖。”

　　他显然没有听懂，只是急忙在口袋中翻找，“我记得还有两株药草的，你看要不要……”

　　“好难吃，算了。今天到这里吧，怎么样？我们明天往北走，去看看那个福雷德诺村吧，好吗？”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到声音中的虚弱无力，不过也懒得装作很有活力的样子来安慰他了。

　　“好，我们去找布莱大人。”克里什么都没有问，却坚定地揽住了我的肩膀，让我不再一个人摇摇晃晃。

　　“今天……还数钱吗？”

　　我笑起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精神不正常啊，每天数钱数得那么欢。”

　　“没，”克里也笑了，“我挺喜欢和你一起数钱的。尤其每天都能比赛谁把硬币摞得最高最稳。”

　　“我父皇也真够小气的，女儿出远门，启动资金就给了50枚金币，想要换装备还得我自己赚钱，真够凄惨的。”

　　“这样不好吗？反正也没有急事，我们就一点点自己赚钱，慢慢地旅行，不是很开心吗？”

　　“其实我这样让你们很困扰吧，硬是把你从修行中拉出来，哦，还有我爷爷，一大把年纪了跟我东跑西颠的，不埋怨我吗？”

　　克里停顿了一下，忽然像个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一样，很认真地说，“和公主，哦不，安莉娜在一起，我很开心很开心。我希望这次旅行永远不要结束，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毫无技术含量的狗血对话让我再一次发觉鼻子酸酸的。

　　“其实我以前的记忆很模糊不清的，只是记得从小的时候就跟着神父大人修行，我们这些修行的孩子有一个共同的使命，就是保护公主。”

　　我脑中瞬间闪现了头发和裙子一样长的圣母雅典娜小姐以及她身边的一群圣斗士小强。

　　“不过实际上我从小到大好像很少见到公主，生活也很乏味。如果不是这次能够随公主一同外出旅行，可能我这辈子就要一直修行到接神父的班，然后困在教堂直到老死。我的日子总是过得混混沌沌的，记忆特别乏味也特别混乱，直到最近这一个月，和公主在一起，每天都能听你讲笑话，讲各种各样的故事，还学会了玩斗地主和大富翁，我才觉得像是真正活过来了，很开心很开心。我知道是你让我明白生活其实是可以丰富多彩的。一直很想对公主说声谢谢，真的谢谢。”

　　可是旅行会结束的。我也会离开的，你也会重新成为一台复读机。

　　很多话梗在喉咙发不出声音。我是个被迫对弈的棋手，你们只是我的棋子，你对我感恩戴德，观棋的人却嫌我下得太慢。

　　太阳开始沉沉落下，一点点地与院方的地平线融在一起，仿佛大地在吸吮着一滴鲜红的墨水。

　　我看到布莱站在萨拉镇的城门口等待我们，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像任何一个等待孙女回家的笑得暖洋洋的爷爷。

　　突然眼泪再一次喷涌出来，着实吓到了克里。

　　“公主……”

　　“没什么，”我笑笑，“突然觉得太幸福，有些承受不了。”

　　布莱和克里先行回到旅馆去休息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慢慢地在小镇里面散步，经过一个又一个对我视若无睹的路人甲，穿过一扇又一扇门，心情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按照薇安所说，现在有四个台正在播放这场真人秀，应该就是勇者斗恶龙这个游戏的前四章的几个主角各自的支线剧情，而其中的一个支线，就是贝塔。

　　她又是为了什么穿越进来？如果哈利菠菜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认真地了解过我的记忆，那么不难猜测他把贝塔拉进游戏的理由——可是，我现在真的很怀疑，这场游戏，究竟是不是真的为了弥补我个人的遗憾。

　　不过我确定，18岁的那一年，吞下遗憾的人，的确只有我。

　　晚风有些凉。我从瞭望平台走下来，抬头看见了天幕上繁星密布，像是毫无规则散落一地的碎钻。

　　我想起克里眼中晶晶亮的光芒。

　　每一天每一天，我都会努力地回想在网上看到的或者从同学处听来的各种笑话和趣事。我喜欢看到克里孩子气的大笑和布莱端着架子却憋不住笑意的窘迫。心里的疼痛一点点平复，我想激将法对我毫无作用的原因恐怕就是，我实在太过健忘。

　　就像曾经有人对着我错了一遍又一遍的弹力公式，绝望地说，我恨不得拿刀砍你，但是估计也没用，你智商直线向下流动，抽刀断水水更流啊。

　　他错了。

　　我的个性并不是刀刀不留痕的流水。心沉寂得像是泥土，一刀刀刻下去痕迹清晰得无以复加，只是上面长着植物，谁都看不见。

　　天天年年，愈加繁盛，生命力旺盛到连自己都忘记拨开绿油油的快乐，去数一数曾经疼过的每一道伤。

　　回到旅馆看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克里和布莱——我才知道，原来只有我一个人睡在床上。

　　这样就是被宠的幸福吧，还有什么可抱怨的。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终于懂得了那句话。

　　明天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