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忘》麦可思Max

2、第 2 章

　　2

　　院子里种的兰花，原是顾淮送给她的，她知道名贵难养，自是小心照看，第一年只活了一株，后来仔细钻研，就活成了一片，连同对顾淮的心意，也已经是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他。

　　苏蕙病倒躺在床上时，母亲父亲都是劝慰她，此生与顾淮缘分已尽，该忘的就忘了吧。苏蕙在夜里噩梦惊醒，醒来一身虚汗，脸上也湿遍了。哥哥苏云逸便请了自幼交好的林家姐姐林婉儿，她说，“前些日子来瞧你，你昏睡不醒，现在你醒了，看着还是不好。”

　　苏蕙当时情形不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若竹喂她吃的药和饭，她都十成十的吐了出来。她至今都记得林婉儿当时的话，“你不必自责，那都是朝堂上的腌臢事，能救他的只有皇上，自古都是功高盖主，通敌叛国只是幌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里有缓和的余地，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你该为了自己好好活着，不必忘了他，真正喜欢过的怎么忘的了？在你的心里为他留着位置，他一直活在你心里，每每想起他，他的笑，他的好，谁也拿不掉。纵有一日，你嫁为人妇，有夫如山，有子如玉，只要你念着他，他还是在你心里。”

　　苏蕙多日以来的不忿，冤屈，痛苦，都化作一堆无声的泪湿了林婉儿的肩。自那日和婉儿聊过以后，苏蕙开始逼自己吃东西，身子也一天天好了起来，大病痊愈后，母亲还带着苏蕙进宫面见孙贵妃，孙贵妃是母亲未出阁时的闺中密友，时常召母亲进宫叙话，苏蕙病后，孙贵妃送了不少贵重药材进苏府，苏蕙自然要进宫谢恩。

　　苏蕙能认识三皇子景凛，也是因为孙贵妃。景凛的母亲梁妃生他时难产，差点胎死腹中，梁妃拼了死命生下了景凛，景凛是平安诞下了，可是生完孩子虚弱的很，吊着最后一口气看了眼孩子，人就故去了。因为孙贵妃平时在宫中待人和气，品行端正，于是皇上就把景凛给了孙贵妃寄养。

　　她3岁那年，母亲带她进宫，她闹着要出去玩，孙贵妃便让宫女带她去花园。她来过几次，挂念着池塘里的锦鲤，像个疯丫头一样跑的无影无踪，身后的宫女早就被她甩在脑后。

　　苏蕙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当时真是无知者无畏，万一当时冲撞了谁，小命儿没准就不保了。好在当时她遇上的是躲在草丛里哭唧唧的景凛，苏蕙平时进宫没少被景凛欺负，拽她辫子，在她衣服上写毛笔字，一直耀武扬威的人突然在你面前哭的眼泪鼻涕稀里哗啦，好一会儿没缓过来，居然还把袖子奉献出来给他擦。

　　她设想了一下，早知道和景凛是孽缘，她当时大概会安静的走开，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去招惹景凛？一个离经叛道的纨绔子弟，这是要做多少善事能抵得上的罪孽啊？

　　景凛哭的原因很简单，当时孙贵妃刚生下六皇子景行，一个小的都让人分身乏力，大的叫手下人照顾，一个不周，景凛察觉得到，自然就受伤害了。苏蕙病愈后入宫谢恩，遇上了景凛，景凛上下打量她了一下，十分恶毒的说：“送的灵芝倒是没浪费，精神不错，就是太瘦，像骷髅。”

　　苏蕙听了这话，碍着孙贵妃，没好意思黑脸，面上笑着：“多亏了贵妃和殿下关心，臣女这才转危为安，臣女力量微薄，只能时时为贵人和殿下诵经祈福，平安喜乐，身体康健。”

　　孙贵妃十分平和，客气了几句。开始和母亲话家常，苏蕙坐在母亲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她们聊天。坐在母亲对面的景凛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玩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宫里的皇子辛苦的很，从小便要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苏蕙瞄了瞄了面前这位让小宫女另眼相看的皇子，觉得这群宫女肤浅的很，怎么能只看脸呢？后来想起，姜逸云说他在练武场上也很厉害。她默默翻了白眼，哼，会打架了不起哦！心里骂道，当初就不该拯救你这个失足儿童。

　　苏蕙找了借口溜了出来，若竹跟着她，追到了亭子里。她听宫女们说，亭子对面的兰花长得可好了，去了一瞧，倒是没说错，开的特别美。突然苏蕙脑袋里冲出一个声音，“蕙质兰心，我觉得这话十分衬你，你喜欢吗？”“若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带你龙泉寺，那里的后山有一片兰花田，是寺里的老和尚种的……”

　　苏蕙正在晃神中，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惊呼，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景凛搂在怀里，景凛皱着眉头盯着她。苏蕙吓懵了，转身便看到一脸苍白的若竹。原来苏蕙看花时不由自主的前倾，差一点儿跌倒湖里。

　　景凛看着惊魂未定的苏蕙，吩咐若竹，“去，给你家主子拿点茶水。”若竹前脚刚走，苏蕙感觉到不对劲，她抬头盯着景凛，“你是不是该放开我？”远处还站着一堆人，她认得他的贴身奴才宝福。她可不想被人造谣，大白天和一个皇子拉拉扯扯，她不情愿景凛应该也不情愿。

　　谁知，话刚一说完，景凛搂着她的腰，搂得更紧了，甚至俯下身子向她的脸凑进，戏虐的笑道，“我要是不放呢？”

　　事实证明暴力是有用的，姑娘家穿的鞋好处就在后跟比较结实，所以苏蕙踩的比较用力，景凛就比较惨了，他怕把宝福招来，这样他三殿下面儿上挂不住，没敢叫出声，只得自己坐在石凳上按脚。

　　若竹看到景凛黑着脸，给苏蕙倒了杯水，就识趣地自行走远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苏蕙摸不透这个喜怒无常的三皇子，实在也不知从何讲起，正犹豫不定的时候，没想到景凛先开了口，“你好久都没进宫了？你也没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苏蕙很郁闷，刚才不是已经谢过恩了吗？他是要自己再感谢一遍吗？“多谢你的灵芝人参，我才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

　　“没有别的吗？你生病的时候我很担心你，却没有法子去看你，吃不好睡不好。”他一脸认真的问着，苏蕙想着，这小子还知道知恩图报，没白借你糟蹋我的袖子。

　　“多谢你记挂我，我现在挺好的。”苏蕙淡淡的说。

　　他站起身来，背对着苏蕙，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母妃说我年纪快到了，马上就可以开府建牙了，之后就要给我娶妃。还问我，林尚书家的女儿怎么样？我只见过她一面，听说你们亲近，你觉得怎么样？”

　　苏蕙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婉儿，景凛在京都里风评不好，他不像大皇子和二皇子在政务上用心，又不想下面的皇子一样学习勤勉，还喜欢干一些特别出格的事情。

　　苏蕙实在是想象不到景凛和婉儿在一起的画面，眼前一黑，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回景凛。最后只得实话实说，“婉儿姐姐是京都里有名的美人，人又聪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挑不出她不好的地方。”

　　他转身逼近苏蕙，看不出喜乐，低头问她：“那你大概觉得她很配我了……”

　　苏蕙没有回答，心里一万个我要回家，这是你的事情啊，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问我？她想了想，景凛这么乖癖的个性，大概是很难有朋友。

　　不过，景凛没等她的答案，转身离开，一句话也没说。苏蕙觉得，景凛就是个没长大的坏脾气的小屁孩。

　　后来苏蕙回了随州外祖家暂住，与家里也经常通信，母亲的信里多是关怀安慰，苏蕙去随州，对外只说替母回家探亲访友，只有家里人知道，是送她去随州精心修养。景凛的书信确实来的频繁些，大多数景凛的信都是随家书一起来的，更多时候家书里只有景凛的信，苏蕙猜这大概是苏逸云做的手脚。

　　景凛的信读起来着实让人头大，某一日他宫外建府，封号齐王，皇帝给的赏赐挺多，他自嘲说，听旁人说是弥补，毕竟是没娘长大的孩子。苏蕙读了心里着实不大好受，甚至有些难受，只能回信多宽慰几句。

　　又某一日，皇上安排他军机处的差事，每天很忙，却又在信里写着今日吃了些什么，见了些人云云。

　　诸如此类，每次不厌其烦，苏蕙恍惚以为自己是景凛的贴身宫女。多数时候，苏蕙提笔回信倒是异常简单，若竹和静已看了，都惊愕的劝她，不再多写点什么，安好勿念四个字着实有些少啊。景凛就差每日一封，后来改为三日一封，字数是以往的三倍，小姐确实是有些敷衍了。

　　林婉儿也写过信给苏蕙，心里浅浅提了一嘴，只说宫里有意思赐婚，虽没明说，但京里闺秀但凡是合意都传进宫里见了，孙贵妃说是喜欢热闹，其实各家心里都清楚。孙贵妃膝下有两子，只有景凛到了适婚的年龄，六皇子景行还未到时候。

　　不过据婉儿讲，虽然景凛纨绔，但毕竟是个皇子，先是开了府，之后又有了军机处的差事，皇帝上了心安排人辅佐，现今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三皇子虽没有母妃，但他的舅舅梁世宏乃吏部尚书，看皇帝的意思，大概还是有机会的。

　　苏蕙觉得，朝里大臣人人肚子里都有自己账，还是有人摩拳霍霍向……不……是准备嫁女儿。婉儿只说，女子的终身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都不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