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更岁交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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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町从入定的状态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除夕的晚上了，外头一水儿的爆竹声，雪停了，白皑皑的一片，映着天空也格外的敞亮。
珩槊还维持着昨日她入定之前的姿势，整个人已经完全僵硬了，还好她不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情况了，推着人把他送到了温泉中，在他的袖子里面取出了灵药，倒在了温泉之中，药性被温泉水一激发，水面便开始沸腾起来。
倒是显得烟雾袅袅，林町想着。
珩槊告诉过她，这具躯体之中的灵魂早就已经入了轮回，所以他的神魂能够取而代之，然而身体本身太过虚弱，他的神魂虽然能够温养这具躯体，可同样也是因为他的神魂太过强大，躯体无法支撑，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弱。
那时候她还好奇地问他，什么样的躯体才能够支撑得起他的神魂呢？
“盛世明君或许能够撑上个数十载吧。”
林町还记得他的神情平淡，在他的眼中，凡尘种种也不过如此吧。人间帝王已经贵级，更遑论是盛世明君，盛世要指国运昌隆，而明君更是集结了这天下龙运。
林町隐隐知道珩槊的身份并不一般，可她对于修士的认识只停留在珩槊身上，并没有什么可以用作对照的，修真界在她的认知中便越发的玄妙了。
还好珩槊出现身体僵硬并不是突然地，第一回他还能说话，指挥着哭哭啼啼的林町把自己放到温泉中，往里面加入灵药，待灵药消耗殆尽的时候，他便能恢复正常。
天气越冷，他身上的排异反应就越重。
“你倒是越发的熟练了。”
珩槊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见小姑娘就坐在他身边，掌心维护着一个小小的雪雕兔子，大约是费了过多的心神，额头上布满了细细麻麻的汗珠，隐隐还有青筋凸起。
林町听到他说话，心神一动，掌心的雪雕的兔子维持不住，在温泉和灵药的热气之下，化成了一滩水，从她的指尖滑落。
“您恢复了！”
珩槊听出来了她心中的喜悦，外头已经有孔明灯在空中飘起了。
焰火照亮了夜空，星辰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暗淡，一盏一盏的孔明灯接连的升起，像是暗色的夜空中的星辰。
珩槊的眼中浮现出星辰日月，他偏过头，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星辰之景。
珩槊看到，在自己的激发下，林町的眼中亦浮现了星辰之景，他看着一颗一颗的星辰在她的瞳孔之中亮了起来，连成暗夜的星宿，日晖隐隐，虽然此间还甚是微弱，但很快的，日晖将会明亮而夺目。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的逼近，她迷失在他眼中的日月星辰，他沉醉于她眼中的漫天星宿，贴近，越发的贴近，呼吸贴着呼吸，然后，双唇相对，交织着彼此的呼吸。
眼睛闭上了，神魂之中却留下了方才的风景，珩槊的手落在了她的背上，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在纠缠，同双修之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许久，两个人才从这心颤的刺激之中缓了过来，林町烧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他，珩槊笑着把人抱在了怀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总会遇到的。”
林町没有看到他红透了的耳尖，只是觉得这个怀抱有些冷，可心里面却是热得发烫。
“起吧，饺子还什么都没有开始准备。”
林町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抱里面离开，却被他困在怀抱之中，不得离开，抬起头看着他，在身体和世界中交缠的灵力极大地锻炼了她的五感，甚至于，她现在可以看见对方红透了的耳朵。
他生的白，那是一种同玉石一般的莹白，稍微淡淡的红，都能明显的看出。
磨蹭了半晌，两人才去了厨房，珩槊坐在轮椅上，撑着头，看她在烛火中忙碌，面粉在她的手上很快的就变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子。
珩槊眼中浮现出她的动作轨迹，心神一转，手上便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团，巴巴的送到她的面前。
却被她笑着拂去了，“我总觉得这样子的东西，少了点儿什么。”林町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你的造诣倒是越来越不错了。”珩槊对她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心情，好奇的戳了戳她放在木盆里面的面团子，戳进去的凹陷处，很快就恢复了平整。
他得了趣儿，一门心思的摆弄这个面团子。
林町则是去了剁了猪肉，又切了韭菜，锅烧的微热，煎了两个鸡蛋，拌了一锅韭菜猪肉鸡蛋的馅儿。
这会儿面团也该醒的差不多了，就是被珩槊戳出了这么些个凹陷的地儿来，摘了一块儿面团下来，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的剂子，手上利落的一压，一搓，一转，一张平整圆润的饺子皮便出来了。
珩槊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手上也拿了一个擀面杖过来，学着她的样子，然而，并没有那么容易成功。
林町这是打小练就的苦功夫。
不多时，两摞整齐的饺子皮就新鲜出炉了，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沾满面粉的桌子，林町才去端了馅儿过来，手上动作飞快，一个个的鼓鼓囊囊的元宝似的饺子便齐整的落在了桌子上。
外头又响起了爆竹的声音，这是到了子时，在新年的伊始，用爆竹声迎接，林町把饺子下到锅里面。
两个人对坐着，一人手上捧着一碗饺子，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凡尘世界的烟火气，此时的两个人看上去倒像是普普通的一对凡尘小夫妻。
林町还是第一回吃到过带着这么多肉馅儿的饺子，原来，饺子还可以这么好吃，她悄悄地打量着自己对面的人儿，他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点儿的慵懒，慢条斯理的吃着碗里面的饺子，林町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不是看见一只端坐在轮椅上吃饭的毛茸茸。
“怎么？”珩槊感知到了她心绪的波动，抬头问她。
林町先是摇了摇头，没过一会儿，还是坦诚的告诉他，自己方才花了眼，将他看成毛茸茸的小家伙。
珩槊面色如常，见她的碗里面见了底，把自己的还剩了大半的饺子推到她的面前，“很好吃，喜欢就多吃一些。”
林町没有拒绝，只是心里面少见的生出了羞涩的感觉，她一个小姑娘，吃得委实是太多了些，从前是常年饿着，想要吃东西饱腹，如今却是不会觉得饿了，只是对于进食的感觉太过眷恋。
“我是不是太能吃了。”
珩槊轻笑着摇了摇头，少女面上的忐忑的羞涩实在是太过动人，他怕自己忍不住做出方才的事情来，实在是少女这般的模样太过招人疼惜了。
“无妨，既是让你欢喜之事，便无需如此介怀。”
“阿町，吾之一道，讲究顺心而为，以己为先。”
林町听了他的话，满足的开动，肉香四溢的饺子在齿间拒绝，热汤涌入肠胃之中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愉悦，她想，道途漫漫，若无此热汤鲜香相伴，大约会寡淡许多吧。
“顺心而为，以己为先，我会记住的。”她看着对面那个尽管坐在并不明亮的厨房里面，依旧美的像画中走出来一样的男人，勇敢的对着他，呼唤着他的名字，“珩槊。”
真希望能够早些修为大成，恢复嗓音，她想用自己的声音去呼唤这个人的名字，珩槊，珩槊，珩槊。
珩槊心中听见了小姑娘的声音，他想，她的声音像玉石落在了瓷器上发出的脆响的那般的清澈明亮，这一刻，他无比强烈的渴望小姑娘能够攀登大道，拿回她的声音。
挥袖，昏暗的厨房中出现了一面水镜，是黑沉的夜色中，数以万计的孔明灯被点燃，娉婷的在空中飞舞，飞向遥远的星海。数以万计的光点，将黑暗的天空融开了丝丝缕缕的温暖。
这样的景象，封存在他的记忆深处，如今被他映在水镜之中，博小姑娘一笑。
林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大胆的抱住了他，她微微弯着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沉醉在这漫天灯火的美景之中。
这样的动作，大约是她这短暂的一生中最为出格的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更岁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