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骨香

27、章二七

　　“我在南田洋子的办公室里发现了孤狼的报告，几乎所有的内容都是和我们明家有关的。而且，孤狼直指大姐就是共产党，说您有重庆分子的嫌疑，最后还有一句话，阿诚可利用。”明诚一五一十地汇报情况。
　　明楼沉下脸，“他对我们家里的情况这么熟悉。”
　　“桂姨。”明诚毫不犹豫，“她说的是对的。”
　　明楼看一眼明诚仿佛松了一口气的神情，长叹一声，“十几年不知踪迹，确实值得怀疑。如果你能查到她档案作假，那她的身份就确凿无疑了。”

　　慕子衿换了一身普普通通的上衣和长裤，慢慢走向司格特路137号。
　　甫一推开门就感受到一阵劲风，慕子衿灵巧的一弯腰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瘪瘪嘴，“老师，说过多少次了，打人不打脸的。”
　　陈恭肃哈哈笑出声，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
　　两个人就在房间里打了起来。
　　陈恭肃伸手拦住慕子衿攻来的拳头，“可以，没有退步。”
　　慕子衿笑眯眯地凑上来挽住他的手臂，“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小家伙。”陈恭肃伸手摸摸慕子衿的头，“上海待得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慕子衿挽着陈恭肃走到房间的沙发上坐下，“不过这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都是任务。老师怎么突然来上海了？”
　　陈恭肃凶悍的脸上满是慈爱，“老戴让我来这边做个任务，我就顺便来看看你。任务做的如何了？毒蛇可有为难你？”
　　“毒蛇挺好相处的。”慕子衿有点心虚地低下头，陈恭肃看着她微笑不语。片刻后她才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与常年浸染在黑暗和鲜血中的人截然不同，“老师要注意安全。”
　　“你也是。”陈恭肃最后再次摸了摸慕子衿柔软的长发，“万事小心。”

　　南田洋子觉得这几日的明楼有点反常，见面时旁敲侧击地问了问。
　　“家姐替我张罗了一门亲事，过几日便要订婚了。”
　　“哦？那要先恭喜明楼先生了。”南田洋子冲明楼道贺，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汪曼春才好。

　　“阿诚，我师哥这几日在忙什么？”
　　“先生这几日在帮明董事长张罗婚事。”
　　“什么婚事？”
　　“您不知道吗？先生和慕姑娘要订婚了。”

　　明镜也屡次试探过两人的态度，幸而明楼和慕子衿配合的天衣无缝，端的是一副相敬如宾的模样，并未被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落实了消息的明镜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弟媳好的不得了，看得明台也总是嚷嚷着自从慕小姐来了之后自己就不是大姐的心头宝了。

　　这天五个人坐在饭桌上一起用早餐。
　　明镜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手边安安静静喝着软糯米粥的慕子衿，“子衿啊，我看你也好几天没有出门了，要不让阿诚陪你去街上转转呀，买些你喜欢的首饰。明楼你也不说带子衿出去走走呀，成天憋在家里像个什么样子。”
　　明楼伸筷子的手僵在了原地。明诚低下头偷偷笑了两声，明台噙着满满一口米粥，眯起眼睛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又是我的错？”明楼放下瓷勺，一头雾水，一脸无辜。
　　明镜接过慕子衿刚给她盛的米粥，瞪了明楼一眼，“难道还是我的错啦。”
　　明楼看了一眼对面忍得辛苦的明诚，“阿诚啊，今天你就不用去上班了，陪子衿上街转转吧，我自己开车去就好了。”
　　明镜顿时不高兴了，“怎么又让阿诚去呀？明楼，你今天必须腾出点时间陪子衿的呀。”
　　明诚瞪圆了眼睛。怎么又是我？
　　为了合作愉快，只好委屈你了。明楼看向明诚，眼风时不时扫过慕子衿。
　　明诚将目光转向慕子衿，希望她能拒绝明镜的提议。
　　慕子衿优雅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眼神瞟过满脸希冀的明诚，转过头对着明镜道，“大姐，明楼工作忙就不麻烦他了，我自己出去也是可以的。”
　　“那怎么行呀？”说完明镜点点明楼，“回头再收拾你。”

　　明楼坐在新政府自己的办公桌前眼神飘向窗外。
　　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等着明诚前去询问情况的明楼突然意识到他今天陪慕子衿出去并没有上班，无奈地揉一揉太阳穴，“进来。”
　　汪曼春推开门走进来。
　　“师哥。”
　　“曼春啊，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明楼站起身来。
　　汪曼春凛冽的气势冲在明楼面前，“师哥，你都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比方说你和慕子衿的婚事？”
　　明楼心想，终于来了，面上装出一副难言的神情，“曼春，”语气复杂，还带着些惋惜，“这个事情是我大姐一手操办的，你也知道，我大姐一向说一不二的，我又如何拗得过她。”
　　汪曼春张了张嘴，眼里流露出少见的只显露在明楼面前的小女人神态，“师哥，那你不许喜欢她。”
　　明楼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眼前这个女孩儿他的确爱过，可是现在...曼春，如果你没有变该多好，如果所有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该多好。“我当然不会喜欢她，她有喜欢的人，你没见过慕姑娘你不了解，如果不是我明家家大业大，只怕...”明楼欲言又止。
　　汪曼春了然地点点头，“也是，这个世界上趋炎附势的女人也不少，难为师哥你了。”
　　明楼手掌捂上额头，“只是这样也好了，可惜她与阿诚...唉，算了，不说了。”
　　阿诚？汪曼春转转眼睛，弯起嘴角，“既然师哥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今天下班后，我们去喝茶吧。”

　　慕子衿也确实没有料到这件事情会如此麻烦。大姐每日都拉着自己讲一些明楼儿时的壮举，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自己好好劝劝明楼成婚后就去巴黎定居回归校园当个老师，慕子衿再有耐心也快消磨完了。再加上她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不能再困在明公馆里了。
　　这个好不容易可以和明诚一起出门的机会自然不能白白浪费掉。慕子衿兴高采烈地出门，看到已经站在轿车旁的明诚，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明先生，我们不开车了，走着去吧。”
　　明诚伸手拉车门的动作一顿，满脑子的问号。
　　“走吧。”慕子衿三两步走下台阶，冲着他扬起笑脸。
　　明诚轻轻皱起眉毛，看着慕子衿近乎是雀跃的背影，本着要盯着她的责任跟了上去，心里却浅浅淡淡地溢出些欢喜来。

　　“先生，查清楚了。”
　　男人拿着一本书坐在轿车后排，阳光透过车窗帘照在他的侧脸，冷硬的轮廓和狰狞的刀疤泛着点点柔光，“确认了？”修长的手指在书脊划过，衬衫袖口一丝寒光闪过。
　　副驾驶刚刚上车的青年回头汇报，“慕小姐即将与明先生订婚，但是有小道消息说她喜欢的是明先生身边的私人管家明诚。”
　　“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去伏龙芝。”男人皱起眉毛，抬头看向副驾驶的青年，“秋生，疯子把你留在这里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盯紧了。”
　　秋生应了一声后下车离开。
　　“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驾驶座上陈宁嗣回头看向后座的男人。
　　男人抬起头看向陈宁嗣，眼角的刀疤让本就凶狠的脸显得更加狰狞。“宁嗣，你了解的比他更清楚。”
　　陈宁嗣勉强笑着，“先生，只要任务完成，她喜欢谁又有什么打紧？”
　　“是吗。”男人点上一根香烟，淡淡的烟雾萦绕在车厢内。“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