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骨香

14、章十四

　　明诚在苏州城里找了好几个见过小时候的慕家大小姐的人做了画像回来，开车到慕家旧址这里接慕子衿，刚把车停稳就看到慕子衿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走了出来，有说有笑十分热络。他皱眉，这人是谁？没有在情报里出现过。明诚烦躁地拧了拧方向盘，打开车门下车。“慕小姐！”
　　慕子衿听见声音回头，正好看到明诚大步走了过来站定在她身边。明诚眯了眯眼睛，审视般看向男人，“这位是？”
　　男人微笑，语气轻缓，伸出一只手，“我是一直为慕家打理家产的陈宁嗣，今天约了慕小姐在这里处理一下剩余的事情。”
　　明诚点点头，伸手握上陈宁嗣的手，“我是明家的管家阿诚。不知你们商谈的如何了，”他低头看看腕表，再抬头的时候一脸官方的微笑，“时候不早了慕小姐，再不走只怕回到上海天就要黑了。”
　　慕子衿拿起从明公馆带出来的小皮箱，对着陈宁嗣笑意盈盈，“剩下的东西也不多，就拜托陈先生帮忙直接处理了吧。我这就走了。”
　　明诚伸手非常自然地从慕子衿手里接过皮箱，轻轻颠了颠，似乎也不沉，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他抬头看向陈宁嗣，两人视线对上，点头致意。
　　慕子衿先走一步坐进车后排座位，微微偏头看着两个男人‘友好’再见，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们很快会再见的。”

　　车子在土路上走得摇摇晃晃，颠颠簸簸。
　　慕子衿被晃得满心烦躁，她抬手捏捏眉心，“樱花号快爆炸了吧。”这句话将车内平静的空气全部点燃。
　　“吱嘎——”明诚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发出刺耳的声音，静止在路边。
　　慕子衿被晃得一歪，不爽地抬起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顶在她的眉心。明诚面无表情地死盯着她，满眼都是杀意。慕子衿慢条斯理地拨了拨因为歪倒而有些凌乱的长发，语气平静，“开车的时候不要急刹车，容易出事故。”
　　“你是什么人？”明诚蹙起眉头，这个人面对枪口太平静了，仿佛笃定他不会开枪一般，他心里一紧，她握住了什么把柄？明诚拨动□□保险，子弹上膛。
　　“我们下车聊。”慕子衿就像是眼前的枪不存在一般，弯起眼睛冲着明诚笑了笑，大大方方跨下车，步子轻快地走到了明诚这一侧，坦坦荡荡地将自己的命送到明诚手心。
　　明诚始终举着枪瞄准慕子衿的要害，时时戒备着她的反击。
　　慕子衿看明诚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佻地勾起唇角笑了一声，“你还是把枪收起来吧，我没有武器，还是说，毒蛇身边的副手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
　　“咣”的一声响，慕子衿被明诚反扣着双手按在了车外壳上，“嘶”，她藏在袖子里那把锋利的匕首受压骤然出鞘，划破她的手臂顺着袖口戳在她的手心上，鲜血顺着流畅的肌肉流向指尖滴在地上。
　　明诚发现不对从她袖口里取下匕首，盯着上面的血迹看了半晌，随手扔在远处草地里，扣着慕子衿的手劲增大，他挑挑眉毛，“没有武器？”
　　“轻点轻点，我可是女孩子。”慕子衿感受到明诚释放出来的冷气，缩缩脖子，“好吧，王天风让我来的，上面怀疑你和明楼通共，让我来查清楚。”
　　明诚腾出一只手扼在慕子衿因为双手反扣扬起的脖子上，弯腰贴在她耳边压低嗓音，说话间热气喷在她耳廓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查清楚之后呢？”
　　“那当然是格杀勿论啊。唔……”慕子衿话音未落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双手被反扭了几分，她挣扎两下却换来明诚更加心狠手辣的手劲，“疼疼疼！我说着玩的，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啊。”感觉明诚扼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缓缓收紧，慕子衿连忙放软态度，“好好好，我说，我没打算下杀手。上面是说格杀勿论没错，可我不认为你们该死。反正都是抗日，身份什么的无所谓！”慕子衿勉力动动胳膊，面上疼得有些泛白，从伤口流下来的血在地上积了小小的一滩，她咬咬牙，“可以松手了吧。”
　　明诚也感受到了温热的血液流淌过之间传来的热度，他垂眸看一眼混杂着尘土的那一滩血迹，皱起眉头，松开扼在慕子衿颈上的手，他放松了扣住她双手的力道，再次凑近她耳侧声音低沉，“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慕子衿惊愕，她明白这个人身为优秀的特工最重要的就是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自己把命送到他手里这样的投诚他仍旧不相信，感觉像是自己满心的诚意被毫不在意地扔下，慕子衿猛地回头转向明诚，柔软的唇蹭过他的脸颊，两人都是一怔，慕子衿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急于给自己洗清嫌疑，“我没有理由编出这样一个故事骗你啊，更何况，王天风！毒蜂！”
　　明诚缓缓松手，慕子衿飞快收回自己的胳膊，跳开一步，将风衣宽大的袖子挽起，露出伤口一手死死捏住伤口上方的血管止血，眼风嗖嗖地刮向明诚，嘴里嘟囔，“下手真狠。”她伸手把胳膊上的伤口递到明诚面前大声道：“有没有急救箱啊。”
　　明诚垂下眼睛看着她白皙手臂上有些血淋淋的伤口，微微蹙眉，绕了两步从轿车后备箱取出一个画了红色十字标志的盒子放在车头上示意慕子衿过来处理伤口。
　　慕子衿一步一挪地蹭过去拎出一瓶酒精就倒在伤口上，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明诚见她一只手处理伤口忙的手忙脚乱心下不忍，上手拿起镊子夹起一块酒精棉托住她的胳膊开始清理伤口，“刀藏在袖子里没有保护吗？不知道刀刃锋利会伤人吗？”
　　慕子衿瘪嘴，“你不摁着我它也不会滑下来。”
　　明诚动作干脆利落地帮她缠好绷带，又轻轻帮她放下袖子，态度倒是冷冷的，“你的代号？”
　　慕子衿用酒精洗去自己手指上的鲜血，又低头翻起地上的土将血迹掩盖，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荼蘼。”
　　明诚张了张嘴，刚才的平静和理智一瞬间消失殆尽，声音提高，显然有些失态，“荼蘼？！疯子居然肯让你出来？”
　　慕子衿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仁直直盯向明诚那张夕阳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橘黄色阳光显得分外柔和的的脸，“你什么意思？我这么好看，成绩也好，为什么不能出来？”她确实很少离开军校，偶尔有个什么任务也都是很快就能完成。
　　明诚偏偏头看向慕子衿，确实好看，咳，“疯子把你跟个宝贝似的护的严严实实，又逢人就宣扬你的战绩，你的大名军统里已经传遍了。”明诚又看了慕子衿一眼，眼神里隐隐有些笑意，“不过你这思想觉悟不够啊，疯子怎么让你来执行这个任务？”
　　慕子衿扭头不理，她才不会告诉他拍板决定的是谁呢。
　　明诚轻笑出声。
　　不远处天边先后两声轰天巨响。
　　明诚转身看了两眼远处冲天的火光，抬起手轻拍慕子衿发顶，“走吧，回上海。”
　　慕子衿一把扯住明诚的袖口，“哎，先别告诉毒蛇呗。”
　　明诚被扯得一顿，听见慕子衿的话更是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告诉他？”
　　慕子衿撇撇嘴，“不喜欢他那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明诚再次笑出声，“这个恐怕不行。”
　　慕子衿松开明诚的袖子，摊摊手表示无奈，“好吧，那就算了。本来还打算跟你情报共享的。”说完抬脚就走，三两步坐上车后排座位，回去的路上无论明诚千般万般引诱她都一句话也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