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动和她的男N号们》火曰立

11、第十一章 刘天煜，你王八蛋

　　高考的前一天，余动有些失眠。
　　余动心很大，成绩也稳定，失眠对于她来说，始终是一件比较陌生的事情。一中的老师们考虑得很周到，早就和同学们反复说过了，高考前失眠完全没有关系，以他们现在青春阳光的年纪，一整晚没有睡着，第二天还是可以精神气儿十足地上考场。
　　“你们才十八岁，我二十岁那年，熬夜打了一晚上游戏，第二天参加高数考试，还拿了个100分呢。”余动躺在床上，回想起生物老师在课上对于自己青春的缅怀。这个年纪尚青的老师摇了摇手，“所以别怕考前失眠，该咋咋滴，放宽心！”
　　想起老师一副少年老成的做派，余动咧了咧嘴。突然，昨天回家之前和刘天煜的一次对话，又蹦进了她的脑海里。

　　是下午六点钟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去凌齐家。她妈妈和凌齐妈妈说好了，刚好两个女孩子关系好，高考这两天，余动妈妈就陪余动一起，借住在凌齐家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余动也不会不适应。
　　夕阳透过床帘，洒了满桌，余动看着空空的桌子，一时有些失落。
　　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嘿，想什么呢？”身后传来刘天煜的声音。
　　“没什么，就感觉，时间过得好快，一下子竟然就要毕业了。”余动有些感慨，她笑了笑，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了耳朵后面。
　　刘天煜盯着她，阳光照在他的侧脸，渲染得金黄一片，很好地掩饰了他脸上蒸腾起的两片红色。看着余动在夕阳下明艳的笑容，他心中松软一片，自己青春的结尾，是在这样一个明媚的女孩子的陪伴下，共同度过的。
　　“对了，你9号还回来对答案吗？”余动问道。
　　“不了，我要去上海财经大学自招，”刘天煜正了正书包的肩带，“我记得你也是要去自招，对吧？是浙大吗？”
　　“对，我也是，一考完就走，飞机去。”
　　“那……加油，祝你成功。”
　　“你也是。”
　　余动收好了书包，两个人肩并肩一起朝楼下走着，凌齐先回了趟宿舍，现在正在校门口等她。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还聊着天。
　　“心态怎么样？紧张吗？”余动偏了偏头，带着笑意问男生。
　　“还好吧，之前还挺紧张的，这几天反而好些了。”刘天煜低着头，也在笑着。
　　“你根本不用紧张！我记得‘快乐考’的时候你可是考了全班第二！名次在我前面呢！”
　　“那也一样，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清北的。”
　　……
　　两个人讲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门口。
　　分别的时候，余动用力地朝刘天煜挥了挥手，目光里带着笃定，以及对两个人的信心。她的笑容被她随风扬起的头发割得支离破碎，但落日余晖耀眼，镀在她的身上，还是让她的身影变得夺目。刘天煜静静地看着她，将这一刻深深印在了自己的心里，随后也举起手，笑着和她说再见。
　　“以后，一定会经常见面的，我可以，他也可以的。”入睡之前，余动怀着这一个美好到令她眩晕，却看起来唾手可及的期冀，进入了梦乡。

　　成绩出来的时候，余动正坐在电脑前焦虑不安，她的查询页面卡住了，她半天登不进去，正急的冒火，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是她妈妈。余动妈妈通过内部关系，已经知道成绩了。
　　678分，省排名45，超常发挥。
　　余动知道，自己以后的学校已经定了，就那两所，二者选其一吧。
　　听着自己的分数，她很高兴，但随后，她想起了刘天煜。
　　该不该问呢？余动很想知道，但是她怕自己直接去问会过于唐突。
　　好在没过几分钟，刘天煜自己来找她，聊天记录里是一张自己成绩的截图。
　　631分，综和刘天煜三年来的成绩，正常发挥，考虑他最后一个学期的成绩，发挥失常。
　　余动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她知道，这不是刘天煜想要的结果，也对不上这半年来两个人共同的努力，但安慰的话语一转成文字，怎么看怎么苍白。
　　过了许久，余动的手机界面依旧停留在两个人的对话框，她想说的很多，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想去北京。”许久之后，余动的□□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你一定会在北京的，想好清华还是北大了吗？”
　　余动看着消息，咬紧了下嘴唇，片刻之后，她躺在床上开始傻笑，笑了差不多十分钟才起来，笑得她都要岔气儿了。起身之后，她去厨房倒水，房间的床上，米白色的枕头，留下了一滩小小的湿晕。

　　成绩出来了，大悲大喜之后，很多人的心也就定下来了。对于余动而言第一第二志愿没有什么好说的，本来填过两个志愿之后就不填了，她想了想，为求保险，还是把第三志愿填了人大。
　　她问过刘天煜了，他第一志愿填的是中央财经大学，第二志愿中国政法，余动万万没想到这个理科天才竟然第一第二志愿都是文科。大概是家里人的逼迫把，不过他第三志愿填的是北邮，也算是顾及了他的意愿了。
　　填好志愿，余动就被老同学陶澤蕾拉去旅游了。陶澤蕾约余动的时候激动的要命，她说什么也要抓紧最后的机会和这个未来的清北生好好密切交流一下。余动想着自己自成绩出来之后，也确实闷在家里很久了，这次陶澤蕾约上了之前初中玩的好的几个男男女女，策划了三天两夜的省内游，余动听着很诱人，就答应了。
　　走之前，她特意和刘天煜说了一声。两个人现在已经很亲密了，还单独出去玩过几次。但他俩都有点害羞，至今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余动不着急，她想着以后的机会多得是，现在这样隐秘的感觉，也很好。
　　“三天两夜呢，我们三个女生，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初中朋友陶澤蕾的暗恋对象。”余动和刘天煜交代着。
　　“那你们这一趟出行目的不单纯啊，你是不是想刚好帮他们凑一对？”电话那头的刘天煜兴致很高的样子。
　　“我哪管那个，我自己都……”话说到一半，余动却卡了壳，她的脸登时变得通红，只说了一句，“我先挂了，拜拜。”就丢下了电话。

　　到了火车站，余动看着面前和原定计划不一样的、正等着她的两男一女，有些吃惊。
　　“动酱！”陶澤蕾上前亲密地挽起了她的手，随后在他耳边唠叨：“你别怨我，之前那个女生来不了了，我怕我暗恋对象不来，就和他说可以带个朋友一起，免得他尴尬。”
　　余动偏了偏头，却意外的发现，陶澤蕾口中自己暗恋对象的朋友，竟然是一个熟人。
　　夏子冰拖着行李箱，冲余动挥着手，“嗨，动酱，好久不见啊！”
　　这么一搞，余动不是很想去了，但她也不能把陶澤蕾一个人留下来，且定了的票也不能退，就只得怀着复杂的心情上了火车。
　　这一路上，余动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花钱给自己找罪受”。陶澤蕾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基本上每到一个景点就缠着她暗恋对象说着说那，叽叽喳喳像一块会说话的牛皮糖。她全然没管余动被留下和夏子冰一起时，脸上有多尴尬。
　　但余动也是个不好惹的，她实在不想和夏子冰两个人单独行动，于是每次都扯着夏子冰一起去找陶澤蕾，干什么事情都非要四个人一起，搞得夏子冰哭笑不得。
　　第一天晚上四个人吃完饭，正沿着一个开放型景区的湖边散步，余动焦急地盯着手机，一个人在前面走着，把剩下三个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不怪她这么失礼，今天晚上，录取的结果就要出来了。
　　她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开始一遍一遍地刷查询界面，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过了没多久，结果出来了，她盯着手机上“北京大学，生物科学”几个大字，松了一口气。
　　后头的夏子冰追上了了，他坐在余动的旁边，胳膊伸到了余动背后的椅子背上：“怎么了？录取结果出来了？”
　　“嗯，”余动淡淡地回复到，“北大。”
　　“可以啊！”夏子冰在余动肩膀上拍了一下，手掌撤离之后，留下的感觉让余动一阵不舒服，夏子冰看着余动，笑着说，“我刚刚看了，我被北京林业大学录了，以后咱们在一个城市。”
　　“嗯，很巧啊。”余动的回答依旧带着漠不关心的感觉。
　　夏子冰盯着被昏暗天空笼罩着的余动。无疑，这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成绩好，玩得开，重要的是，长得还很不错。刚刚知道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夏子冰的心思就开始活络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想放过了。
　　“动酱，你今天怎么一直缠着陶澤蕾，我以为她约我发下出来，是喜欢我发小呢。”夏子冰眯着眼，把身子靠在了椅子背上。
　　“蕾蕾是喜欢他。”
　　“那你今天的做法，有些不对，”夏子冰笑了笑，“你作为好朋友，该多给他们留一些私人的空间啊！你总凑在他们前面，多不好啊。”
　　余动没有说话。
　　看着她这样，夏子冰略微往余动那边凑了凑，“反正咱俩也认识，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每天我们一起玩吧，给他们空间培养感情。”
　　听到这一句，余动还是动了，她不动声色地离夏子冰远了点：“别了，别人会误会的。”说罢，她也不等夏子冰回应，起身走了。

　　从这天晚上开始，余动就一直询问刘天煜他的录取情况，但是她发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的回应，打过去的电话也是一直占线的。
　　余动着急，再怎么说录取情况都出来了，当初刘天煜的志愿，两个人在一起商量了许久，慎之又慎，前四个都报了北京的大学，可谓是将刘天煜的成绩和地理因素考虑的极致了，余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地方会出问题。
　　就是因为这样，她更加着急，第二天几个人在景观公园的观景小径上徒步时，她依旧死死攥着手机，时不时停下脚步打一个电话。
　　“接电话啊……赶紧接电话啊……去哪儿了……”余动靠在栏杆上，心都揪在了一起。一分钟之后，听筒里传来了忙音，余动无奈地挂了电话。
　　一回头，她却发现夏子冰又站在她的旁边。和昨天不同，这次的他满脸严肃。
　　“怎么了？”余动问道，她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疲惫。
　　“余动，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夏子冰盯着她的眼睛。
　　“好，你说吧，我……”
　　余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我喜欢你。”
　　夏子冰小心地打量着余动的反应，但余动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她依旧满脸倦容，于是夏子冰就继续说道：“我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喜欢你。小学的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了，但是后来没办法，要来G市读书，后来知道你高中也要来G市我很开心，赶紧就约着见你了。”
　　“可惜我没考上一中，我后来也想着约你出来，但你上了高中就不玩□□了，我总也看不到你上线……”
　　“……夏子冰……”余动的声音从她的帽檐下传来，但那个滔滔不绝的男生没有听见。
　　“……现在知道我们在一个城市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不想再错失一次机会了，动酱，我真的喜欢你……”
　　“夏子冰！”余动猛地提了音量，“别说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夏子冰觉得自己太突然，吓着余动了，他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逼你和我在一起，只是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啊……”他突然一伏身，牵起了余动的手，“动酱，你考虑……”
　　“我不用考虑！”余动猛地把手抽回来了，“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在一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话一下子说死了：“你以后，别这样，也别来找我了，对不起。”
　　说罢，她甩开头走掉了，留下被拒绝的干脆的夏子冰，愣在原地。

　　一直到返程的火车上，快要被逼疯了的余动才联系上刘天煜。在拨打了将近一百个电话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你去哪儿了！”电话一通，余动的眼泪就快掉下来了，“我这几天要被你吓死了你知道吗？你玩失踪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过了许久，传来了刘天煜沙哑的声音：“和你说？我为什么要和你说？你又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凭什么和你说？”
　　那一瞬间，余动难以置信这句话是从刘天煜的口中说出来的，但那个号码，那个几天之内沙哑了许多但却依旧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喉咙被堵住了，她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接着，她哭了。
　　这个坚强的女孩子一下子被捅到了内心隐藏起来的最脆弱的地方，她在一瞬间，泣不成声，“你怎么能这样……那我们之前……之前算什么……”
　　或许是她的哭泣触动到了电话那头的那个男生，刘天煜在长久的语塞之后叹了一口气：“余动……余动，我不喜欢你，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凭什么这么说？”余动喊了出来，车厢里的乘客纷纷对她侧目，她低了头，“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该是这样的。”
　　“我不喜欢你，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和我说好不好，你别骗我，你骗不了了，这半年多你当我看不见吗？你喜欢我，我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你要是不和我说，我总有方法能知道，我问同学，我总能问出来，你要是不愿见我，我就去你的大学找你，我……”
　　“余动，”刘天煜打断了她的话，声音疲惫不堪，“你别来找我，你在北京找不到我，我参军了。”
　　余动愣住了，她说不出话，突然之间，她觉得这一切都很好笑，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出闹剧上演，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不真实。
　　“我爸很早就在帮我留意了，我考得不算理想，他不满意，刚好我爷爷在军队里有关系，可以帮到我，他们知道我不同意，所以就瞒着我，在最后一刻改了我的志愿……”
　　“余动，我是……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但是没办法，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余动打断了他，“因为异地？你就对我们这么没有信心？刘天煜，你王八蛋，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们的感情？”
　　“余动，我们没有感情……”刘天煜的话，透过听筒，一字一句传到余动的耳朵里，“我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谈何感情？我这一趟去了，一年只能回来几天，我要是和你在一起，我们一年，就只能见几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所以呢？你幼不幼稚？”余动咬牙切齿，“凭什么一年只能见几面就一定会谈不下去？我偏不信，我……”
　　“我不幼稚，这两天我考虑了很多，我很清醒。余动，我很感谢你，但是你太好了，你是清北的学子，你以后会看到很多、认识很多，你以后和我，会渐渐的变成两个世界的人，我不能让你的生活刚刚开始，就为了我开始无尽的等待。”
　　“我不要……”余动呜咽着，想要反驳。
　　“你安静下来，好好听我说。你很优秀，而且，会一直优秀下去，你要在大学拿奖学金，要进学生会，要入党，要干你一切想干的事情。毕业之后，你会打拼出一份自己的事业，你会成功在北京闯下自己的一片天，你会……会找到给得起你承诺的那个人，然后和他结婚。”
　　“你不想走上军嫂的道路的，我妈妈，我奶奶都是这样，我看着她们走过来的，她们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相夫教子，和丈夫身上的那身军装，我不能让你这样，我不会让你为了我，牺牲掉本来属于你的那份光芒，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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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里，刘天煜的话不断地说着，余动捂着嘴，泪水一直在掉。听着刘天煜的话，她好像懂了，但又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缓缓地蹲下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了。
　　最后，刘天煜对她说：“四年之后，我会提干，然后入军区，那个时候，要是你还要我，我等你。”

　　黑暗的车厢内，余动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握着手机，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有刘天煜给她解题时细长的手指，有浙江余动唠叨的嘱咐，有宋晨泠雨天里的那一双眼，甚至还有夏子冰手心冰凉的触感。
　　过了许久，她缓缓直起身，看向窗外。
　　列车呼啸往前，指引灯一盏一盏，飞快地逃向了车尾，一如过去的日子，流水经年。
　　她的青春，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