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五中》忘木儿

11、可爱

　　初秋的夜晚带着些湿冷，两人在马路边上静默无言，顾了知道周强是为什么找向烟景，他并不害怕让向烟景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他想知道向烟景为什么会打周强。
　　皎洁的月光印在顾了脸上，显得五官更加深邃，“你想问什么吗？”
　　“顾老师，别这么严肃嘛，我不想知道什么。”向烟景随手拣了根树枝在空中懒洋洋地抡了几下。
　　“咻咻……”
　　顾了攸尔，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声咻咻起了作用，让原本平静地心底荡起涟漪，漆黑的那一片角落射进点点阳光，“你好幼稚。”
　　周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暖调的路灯打在向烟景的头顶，眼睑明显的弯起，动人心魄的笑意缀满梨涡，“现在，放心了吗？”
　　长达两分钟的对视里，顾了率先败下阵来，仰头望着稀松的星空，星星很少，却很亮，仿佛亮的几近睁不开眼，“放心了！”
　　顾了试想过很多种向烟景的反应，也许会追问他到底有什么不想让周强说出口的，也许会认为既然不能坦诚相待那就和他划清界线，唯独漏了向烟景会这样的洒脱，毫不在意。
　　他不在意，不是因为他不在乎顾了这个人，而是因为他认可顾了，他知道顾了不愿意说也有不愿意说的理由，他尊重顾了的选择。
　　顾了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很通透，他是那样的善解人意。
　　沉吟：“我母亲听说是因为做小三生下的我，后来发现我有病，拿不到钱也结不了婚，所以把我扔在孤儿院门口。”顿了顿，又接着说，“她其实算有良心吧，可能怕我真的死了，没随便丢了。”
　　向烟景碾着手里的树枝，黑亮亮的瞳孔注视着顾了，“现在好了吗？”
　　“什么好了吗？”顾了还没从上一个话题出来，呆愣愣的问。
　　向烟景见惯了顾了一切都心中有数的样子，突然瞧见呆呆的顾了觉得十分稀罕，“顾老师，你是怎么考的全年级第一！”
　　真是可爱！
　　“我是说你的病好了吗？”
　　顾了反应过来：“你们读书人都这么会转移话题的吗？”
　　抬手搓搓向烟景脑门，“真是一点也不生硬呢。”
　　向烟景拂开在脑门上的手说：“是啊是啊，所以好了吗？”
　　“早就好了。”
　　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渐渐穿过人潮拥挤的电玩城，向烟景刚坐下吃没多久，周强就过来了根本没吃饱，池黎和向清然又一起出差去了，现在家里根本没吃的。
　　转过头，懒洋洋地问：“顾老师吃饭了吗？”
　　顾了视线看着前方，但明显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已经出神了许久，听见向烟景的声音，才逐渐回神，“还没，正要吃就过来了。”
　　向烟景觉得可能因为刚说的话题有些沉重，所以顾了还没缓过劲来，并不拆穿，“那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周强踩着饭点来，他扛饿，我不行。”
　　顾了听出语气里那几分不明显的怨气，笑出了声：“你想吃什么？”
　　“你在笑什么？顾了！”向烟景略带危险的看着顾了，“没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吧！”
　　“我只是突然想起你之前在寝室饿的上蹿下跳的样子，有点可爱！”
　　向烟景侵略性的上前压迫的看着顾了：“有你可爱吗？”
　　顾了手抵在下巴上，装作思考的样子，深沉的说：“我觉得我应该是帅。”
　　向烟景夸张的喊：“我，操！顾老师你原来这么不要脸！”
　　“我真是错看你了！”说完还“啧啧啧”砸吧嘴。
　　顾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接着问，“家里有菜吗？”周五听见向烟景提过一嘴说父母都出差不在家，家里应该没人。
　　向烟景惊讶道：“你会做菜？”又继而伸出手数，“我家有牛肉，五花肉，羊肉，鱼……”
　　“你家怎么就只有肉？”顾了皱眉。
　　“也不是，也有蔬菜，只是我没注意看。”
　　池黎每次出门买菜，只是买一大堆，所以他们家冰箱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但是向烟景只爱吃肉，视线范围内也只能看见肉，对于蔬菜可以自动屏蔽，所以不是很清楚冰箱里有什么蔬菜。
　　到家里，向烟景带着顾了第一时间去了冰箱前，打开问：“我没骗你吧，很多蔬菜的。”
　　顾了：“我没说你骗我。”
　　“可你刚一脸的怀疑，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向烟景倚着冰箱门，慵懒地说。
　　顾了关上冰箱门，向烟景不得已站直说：“那我先去洗个澡，刚打了一架臭死了。”
　　向烟景说完就让顾了自己看着随便做就行，回房间洗澡去了，顾了看着眼前的房子，空间很大，家具都是中式偏古典的风格，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顾了对这个没什么研究，只觉得看起来很讲究。
　　房间里传出水声，顾了回到厨房，很整洁，应该是有经常整理，但沥水架上的案板能看出来被主人常使用。
　　再次打开冰箱，顾了虽然听向烟景数过也刚才大致扫了一眼，但现在仔细看还是有被震撼，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每个角落柜子都被充分的利用，没有任何间隙的塞满了东西，随便挑捡了一份牛肉，两个鸡蛋，两个西红柿就合上了冰箱。
　　菜做好时，向烟景也洗完了澡坐在饭厅桌上，单脚踩着椅子边沿缩在上面打着游戏，少年很白，微低的头显得脊骨异常的凸起，纤长的脖颈划过一滴水珠，格外惹眼。
　　“别玩了，吃饭。”顾了把菜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向烟景手指不停，应付：“快了快了，马上赢了。”
　　很快手机里传出游戏胜利的提示音，向烟景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小炒牛肉还有西红柿蛋汤，色泽诱人觉得更饿了，“看不出你还有这手艺。”
　　拿起筷子尝了口牛肉，“顾老师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技能吗？”吃了肉向烟景就愉快，何况还是味道很好的肉，奶声奶气道。
　　顾了也吃了起来，“没了，都让你知道了。”又想起什么问：“不是都放狠话吗？”
　　向烟景竖起筷子，在碗里狠狠戳了几下道：“老继胡说八道！我可是跆拳道黑带！”
　　顾了：“以后想打架和我说一声。”
　　向烟景：“是要和我一起打的意思吗？”
　　“是让你好好学习的意思。”
　　白炽灯光下的顾了白的没有任何血色，刚才被逗笑的几下让他看起来更显真实，向烟景不禁去想，原来这么白是因为病吗，顾了平常给人的感觉一直很沉稳，不像是被人抛弃过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从向烟景转移话题后，就没再提过那个话题，顾了愿意主动把藏在心里的话告诉他，他不是不想知道，只是需要时间冷静，刚打过一架，躁动的情绪让他大脑十分混乱，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多问一些顾了不愿意提及的事，顾了会难受。
　　所以顾了说回来做菜，他也没有拒绝，一回来便去洗了个澡，他想让自己的状态好点，再去了解顾了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
　　“顾老师，我现在想知道了，你还愿意说吗？”
　　顾了带着笑意的嘴角僵了一秒，目光落在向烟景认真的脸上，他以为向烟景转移话题后不会再问了，但向烟景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顾了：“只要你想，我可以把全部都告诉你。”
　　沉默了片刻，平静的说着：
　　“我小时候有先天心脏病，她就把我扔了，在孤儿院我待了三年，孤儿院条件不好，没有钱能让我治疗，”顾了停下来，又说：“后来我现在的父母去孤儿院领养了我，他们倾尽所有把钱凑够，让我做了手术。”
　　向烟景：“他们…为什么要收养当时负担不起的你？”他知道这样问很冒昧，但的确不符合常理，既然钱不够，为什么还要收养一个有病的小孩。
　　“因为我现在的母亲是我小姨，我亲生母亲知道我有病后，觉得没了希望，跳楼了。她知道后就来孤儿院找到了我。”
　　顾了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向烟景还是从他眼睑细微的抽动看出了他心底的隐忍。
　　“周强在初中的时候和我有过几次矛盾，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了这些，开始四处散播，我无所谓别人的态度，只是不想你因为我动手。”
　　向烟景不自觉的掩饰：“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不因为你。”
　　说完就后悔了，我为什么不承认啊，我就是为了你啊，这种收获荣誉的时候，怎么就不留名了！
　　顾了低头笑笑，再抬头又回到了往日里的样子，没在继续刚才的话题，“检讨我给你写了。”
　　向烟景抬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顾了的小腿，嘴上却卖着乖：“好的，顾老师，我一定给您拿个五百分回来，不辜负您这两千字的检讨。”
　　顾了给他盛了一碗汤，“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了。”
　　向烟景日常自信，“您就等我凯旋归来吧！”
　　吃完饭，向烟景说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开玩笑人家都已经给他做饭了，怎么可以再让人家洗碗，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家务活要两个人一起干。
　　顾了也不好在别人家里随意走动，坐在沙发上用手机看着题，想着一会儿再给向烟景压压题，虽然向烟景自己自信爆棚，但向烟景一直是这样没心没肺的自信，所以他还是比较相信自己，还是要多给他压压题比较靠谱。
　　就在顾了为自己的未雨绸缪感到安全时，向烟景突然在厨房里唱起了洗刷刷，惊的顾了赶紧又继续找找自己有没有漏掉的知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