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初暝》墨旋研

9、第 9 章

　　日子在不经意中悄然滑过，带走的不仅仅是许多的忧愁，还有人们来不及品尝的幸福滋味。
　　墨问瞅着眼前的女子。
　　“你就是军师从青楼带回来的‘那个’？”金燕子眼波儿凌厉，着重强调“青楼”、“那个”，鄙夷意味就连呆瓜都能体会的出。
　　咬了咬唇，墨问别过眼，半开的眸子望向地面，波澜不惊。每次他遇到这样的情况，他都选择回避，因为他知道，自己越是反抗，越能激起他人的兴趣。
　　不如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讨没趣。
　　金燕子见他没回答，心里一股火气腾窜地老高。这几天，听下人说军师带了个小倌回来，她还不信，没想到，这下贱胚子居然还蹬鼻子上脸了，理也不理她。
　　她暗自攥紧手心，冒火的眼神似乎要把墨问给戳出两个窟窿：“就凭你这种货色也想跳上军师的床？做梦吧你！我劝你还是早些滚回你的青楼里去，免得在这里污了我们寨子！”
　　如此毒辣的言语攻击，墨问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轻轻拉直方才不小心弄皱的衣角，想起主子的命令，他突然狡黠一笑。
　　“是啊，像我这样的奴才当然上不了军师大人的床；不过嘛……”墨问顿了顿，眼眸一挑一落，云淡风轻道：“军师大人很喜欢跳上我的床哦……”语气暧昧，勾人无限遐想。
　　金燕子精致脸庞倏地发红，转而发青，直至发白。不过，想她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较量过，面前的刀疤脸，她还不放在心上。
　　冷冷从鼻子中喷出一口气，她直勾勾盯着墨问脸上的长疤，脸上扬起一抹恶意笑容。
　　“恐怕不是军师大人想爬上你的床，倒是你，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瞧你，脸都破相了，长那么丑，有谁会要你呢？是我，早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哪像你还出来丢人现眼！”
　　墨问颤抖地用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他虽然能有勇气与人斗嘴，但他最在意别人说他的疤，这疤痕仿佛是他的死穴，一戳便能击倒他。
　　金燕子看他脸色暗淡，显然是被她说中了痛处，不禁得意洋洋，劈头盖脸地朝墨问继续甩刀子。
　　墨问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声不响。
　　主子，我会好好执行你的命令的，不用担心。
　　“§№★▲※＠＿……”
　　一根弦。
　　两根弦。
　　三根弦动响叮咚。
　　四根弦。
　　五根弦。
　　六根弦挑水玲珑。
　　水玲珑啊水玲珑……
　　墨问兀自唱着自己瞎编的顺口溜，对那些个脏言污语，居然一个字都听见。
　　待金燕子骂完，他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渴不渴？喝点薄荷茶润润吧！”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墨问便离开，似乎压根就当她不存在，气得她又一阵火却无处发，隔日嘴角便起了个燎泡，直恨得她牙痒痒。
　　从寨主那儿回来，墨杺便心情沉重。这几月寨里开销颇大，一来随着寨里人员愈来愈多，庞大的开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二来，与官府相交，贿赂的钱财也让人叹为观止啊。算来算去，得找个机会大赚一笔才是。
　　不过，该如何赚钱，则又是另一个问题。
　　真是伤脑筋。
　　他大叹，生活，不管在前世还是在今时，都让人肝肠寸断，机关算计啊……
　　思来想去，还是做回他们的老行当比较好。
　　打劫，永远是来钱最快方式中的一种。
　　当然，选择打劫的角色也很重要。最好选那种恶地主，狠狠地敲上一笔，还真是大快人心哪！
　　打定主意，他顿时觉得脚步轻快起来。
　　迎面碰上一人，深蓝衣袍，面上一道斜长疤痕，不正是墨问么！
　　墨杺一时心喜，一掌打在墨问肩膀上，两道弯月般柔目，荧荧闪动。
　　“这几日过得还习惯么？”
　　墨问被主子大掌一拍，胸中一滞，一口气闷在腹中，差点没呛着，缓了缓神，他作了个揖，无甚表情：“还好，不过总有那么几只烦人的麻雀，扰人清静。”
　　他已经对付过厨房丫鬟、大妈、守寨大汉等等许多看他不顺眼的人，难怪主子如此烦恼，幸好有他帮忙应对这些鸡婆的人，不然，主子日后恐怕很难过啊！
　　讪笑，墨杺搔搔脑后，有些尴尬：“实在是麻烦你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找个人出来做挡箭牌，总觉得很是愧疚，尽量弥补他吧。
　　墨问什么也没说，淡淡地望入那双柔目，竟有心平气和之感。老天让他走出火坑，遇上主子，真是一件幸事，今生他已别无所求，只愿能待在主子身边，伺候他，照看他，做他的一个影子便已足够。
　　“好。”他听到自己飘忽的声音，夹杂着些激动。
　　“走！一起去好好喝一杯！”墨杺将手搭在他肩膀，豪气万千道。
　　身子被人往前推，墨问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一笑置之。
　　“主子，今日为何这般开心？”
　　“呵呵，烦恼解决了，自然是乐得开怀！”今晚再和寨主商量一下细节吧。
　　来到中庭，找人端上酒菜，墨杺与墨问两人落座于石亭内。
　　春去夏来，庭中种植的花草，绿得仿佛流淌下来似的；天空一碧如洗，偶有飞鸟掠过，带起阵阵清脆“啾啾”。
　　端起酒杯，墨杺呷了一口状元红。咿——，够劲！
　　末了咂咂嘴，满脸淡晕。
　　墨问捻住袖子，兰花指微翘，捏起小酒杯，抿抿，他一向不喜碰酒，酒至于他，带来的仅仅是伤害。
　　“今朝有酒今朝醉……呵呵……”又猛灌了一杯，辣爽滋味直冲头顶。
　　“对，今朝醉。”墨问小声回应，心里却不禁嘀咕，照主子这么喝法，待会儿准醉。
　　他默默地抚上颊右长疤，不免失魂落魄。想当初，自己因为一时大意，中了那贼人的迷药，这道疤，是他心中永不磨灭的痛。
　　呆呆看着救他于水深火热的主子，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不管将来如何，他都不会离开的。
　　一炷香的时间，墨杺便已醉得一塌糊涂，还好他酒品不错，喝完“噗通”一声趴在石桌上睡死过去，吓得墨问急急忙忙抬人就走。
　　安放好主子，墨问凝视那张微红脸庞，眸中有些沉毅。
　　“阿奇……”断断续续，飘来几句呢喃，酒醉之人浑然不知，听者却由此记下心来。
　　墨问轻轻帮主子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回过神时，才惊觉时至申时，又匆匆离开。
　　梦中，墨杺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身边。目睹着他由落魄走向成功，由贫穷走向富裕，不变的，依然是曾带给她勇气与力量的灿烂笑容，或许，她一辈子都进不了阿奇的梦里吧！
　　醒来时，满面泪痕，如梗在怀，抽抽噎噎，他索性闷在被子里大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心痛，都化作绵绵不尽一腔泪水，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