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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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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随老鸨,一路七拐八拐,径直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厢房前。
墨杺心里有了点底子。
应该是他们这楼里年老之后,没人要的吧?
不过,那样也挺好,省的以后麻烦,就当是买了个小厮回去。
墨杺如此安慰着自己,为了他耳朵的清净,他豁出去了!
艳娘推开门,墨杺跟着进了屋。
略显雅致的房间,靠中间位置一圆桌,桌上一个茶壶,几个茶杯。小几上横放着一张琴,琴面上蒙着块黑布,布上落了些灰尘,显然很久都没用过了。
除此之外,房里几乎没有其他物事了。
整个房间里看起来是那么的简单、寂寞。
床边坐着一名男子。
见有人来,便抬起头,望着艳娘和墨杺。
一张清秀书生气的脸,映入墨杺的眼帘:大约二十四五的年纪,苍白脸庞上有一道斜斜的疤痕,套在深蓝长袍里的瘦弱身躯,淡定而清澈的双眸。
好一道疤!墨杺暗自赞叹,这样叫价的时候就更容易了。
“多兰,有位客人要见你。”艳娘一进门就开口。
被称作多兰的男子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与羞赧。
艳娘望了眼墨杺,示意他上前。
墨杺直勾勾地看着多兰,心里打着算盘。
嗯,样貌符合,品性符合,应该行得通。
“我就要他了。”墨杺微笑着点点头。
“多兰,今日起你就不是我们楼里的了,你快收拾收拾跟这位公子走吧。”艳娘招呼道,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多兰显然还没转过弯来,他愣愣地看着那名声称带自己走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
十多年的卖身,使得他早已对这个尘世丧失了希望,本想就此了却余生,不曾料到老天竟还是开眼的!
他看着墨杺,只觉得那双柔目盛满了安详、宁静,仿佛在世的菩萨般,将他救出苦海,不禁有些动容,不一会,清俊的眸子里溢出了泪水。
他紧走几步,一下扑倒在墨杺面前,“噗通”一声,着实把墨杺吓了一大跳。
“公子!”多兰颤抖着,抬起那双泪涟涟的脸,冲着墨杺猛磕头,“咚咚咚!”几个头磕下来,差点没敲碎地板。
“您是我的大恩人!多兰我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男子清秀的脸庞上挂满了泪珠,哭得淅沥哗啦。
墨杺脸上划过黑线,他在考虑是否要退货。
艳娘在一旁嘀咕道:“好了,多兰,快些收拾,跟这位公子走吧。”她要赶紧腾出房间给其他新人才是。
多兰擦了擦泪水,从地上爬起来,像只小蜜蜂样来回走动。
墨杺假意咳嗽,眼一瞟,艳娘会意,两人步出厢房。
“不知价钱如何?”墨杺装老成道。
艳娘做出一副狠心的表情道:“五十两!”
“十两!”墨杺大刀阔斧一下砍掉四十两。
艳娘大惊失色,十分悲痛,她做出捧心脏的姿势道:“太狠心啦!最低二十两!”
墨杺冷冷地睨着艳娘,半响,沉沉道:“十两。”
艳娘被墨杺盯着,额头直冒汗,她终于气一撒,垂头丧气道:“成交!”
嘴角露出迷人笑容,墨杺满意地从袖口中掏出十两,交到艳娘手中,再次恢复柔顺模样:“卖身契呢。”
艳娘怨怼地看着墨杺,不甘心从贴身衣袋里拿出一张纸。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多兰便以赏凤阁最便宜的价钱卖出了,许多年后,艳娘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直叹悔恨,觉得那次是自己唯一一次的亏本买卖!
墨杺美滋滋一路前行,他回首再次看了眼名叫多兰的小倌,嘴角噙着笑花,心里别提那个乐了,价廉物美啊!
多兰怀抱着那张琴,背上挎着个布包,低头羞羞地走。
上了马车,墨杺开始了与多兰的沟通。
“今年多大了?”温柔的声音。
“二,二十四……”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你原来叫什么?”神定气淡。
“不记得了,奴才现在只唤作多兰,若公子不喜欢,可以改。”
“这名肯定要改,不然你跟我姓墨,叫墨问,怎么样?莫问何处来,莫问何处去,只从来处来,去到去处去。”
多兰崇拜地看着恩人,被那番“来出来去处去”彻底震撼住。
良久,他双眼发光道:“我就叫墨问。从今往后,我生是墨家的人,死是墨家的鬼!”
墨杺心里咯噔一下,瞅着他刚买回来的小厮,这人,不会是想以身相许吧?
回到山寨,墨杺不管后头那人吃惊的表情,愣是大踏步往前走。
话说墨问在马车上猜测着主子的身份,没想到,居然是这山寨的军师?!他不会是刚好脱离了虎口,又进了狼窝?天啊,他就知道,老天,从来都不长眼的!!
墨问忿忿地像个小媳妇似的嘟囔个不停,脚却紧紧跟着主子。
希望自己不要被当做压寨夫人给献上去才好!
“哐当!”
“咚!”
“轰隆!”
……
菜锅横尸于地,无人过问。
美貌丫鬟晕倒,无人过问。
据说,只是据说,当时天上劈下一道响雷,刚巧打在山寨那严严实实威风凛凛的大门上,硬是穿了个大洞,泛起滚滚黑烟,以及红艳艳火光,然而,依旧无人过问。
所有的山寨同仁们都怎么了?
答案是:他们万分敬仰地军师大人,竟然破天荒带了个小倌回来!!!
太让人震撼了!
于是他们统统呆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墨问虽然并不愿意到这个山寨,但是,他已经成为军师的人了,纵有万般无奈,却束手无策。
他小媳妇似的紧抱唯一家当,低垂着头,默默随他的主子往前走。
墨杺心里思忖了良久,为了“表示”给某人看,他决定今晚上让墨问睡他房间。
推开门,房中简单、独具匠心的布置使墨问突感清新,他家主子果然品味高雅,不由得滋生出几分钦佩之情。
墨杺回头,露齿一笑道:“今晚你住我这里吧,若想洗澡,直接吩咐就行。”
墨问凝望着他的主子,不免感慨万分,今夜就开始了吗?口中隐隐淡色涩味。
漫不经心说自己有事,便丢下墨问的墨杺,总觉得有一些愧疚。
缓缓地放下那张琴,纤长手指拂过清亮弦丝,这是他的第一位恩客送他的,那时年轻气盛,如玉姿貌,何等风光……
岁月细磨,现今已没有了那傲人容颜,就连技艺也随着时间的久远,慢慢遗忘,他日夜困顿,盼着有人哪怕能看他一眼,最后盼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
墨问轻吐浊气,脸上有着坚定的神色。
这或许是上天赐予的仅剩的机会了。
墨问环顾四周,嘴角衍出两尾笑纹。
“来人,我要沐浴。”他眸中乍现慑人光彩,似逆境中盛然开放的雪梅,清新迷人,黯然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