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初暝》墨旋研

1、第 1 章

　　身体被撕扯到极致，肌肉与内脏仿佛被无数双大手揉碎了，然后再变成粉末，随风消逝，飘散在春日和煦却又伤感的微风中。
　　不知道为何墨杺脑子里面在最后时刻想到的是天空软软的云朵，一团一团，好像街道上贩卖的便宜棉花糖，咬到嘴里甜的发腻，却入口即化，真的很可惜啊。
　　以前总是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得津津有味，任口水横流，都不舍得买。
　　如今，有钱了，似乎再没有其他理由不买。但是，她仍然没有吃到。
　　真的好可惜，一直想尝尝的，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意识毁灭了，仿佛有人将你敲晕了装进黑口袋，唯一的区别是，你再也醒不来了。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吧，那个人该是无比幸福地生活，不会有痛苦，不会有烦恼，就如他灿烂的笑容，曾经那么地给予她莫大勇气。
　　就这样结束吧……
　　从来没想过会醒来，而且映入眼帘的素纱上面还结了个不大不小的蜘蛛网，像个女子遮面的纱布。
　　勤劳蜘蛛结束劳动后，非常凑巧地挂在鼻尖前。
　　细细透明的蛛丝，在空中晃动着勾出美丽弧度，晶莹而又容易破碎。
　　墨杺总是觉得蜘蛛令人恐怖，但是现在在她看来，她竟觉得它美丽？
　　淡淡朱红长腿，似乎在水中轻巧滑动，没来由地让她心里发怵。
　　正在她挣扎着是否要转头时，一阵开门声，步入一个苍老的身影。
　　墨杺眯了眯眼，她有些不确定她眼前的人是真人抑或是电视机里走出来的妖怪。因为那位老妇人，穿着传说中的古装，大步地向她走来。
　　唔，肯定是幻觉。我都已经死了，爆炸，那可是尸骨无存啊！
　　怀疑自己出现问题，伸手狠狠掐了手臂一把。
　　“嘶——”痛的倒吸口气，怎么会痛？
　　“阿宝，快起床了！日头都老高了，别仗着自己生病就赖在床上不干活！快点！今日府上有贵客，快起来去做活！”老妇人噼里啪啦像吐豆子般将我轰了个晕头转向。
　　阿宝？贵客？这是哪门子的言情剧？她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她支起身子，却意外地发现躯体沉重得仿佛被压在巨石下，一丁点的气力都没有。
　　老妇人非常厌恶地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扔给她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服。
　　“快点穿好，记得把院子扫干净了，再去柴房劈柴，担两桶水。”老妇人一边吩咐，一边走出房间，消失在外面。
　　墨杺很不明白状况，她慢条斯理地穿着那件破衣服。
　　那衣服真的很破，袖口、胸前、后背竟是大大小小的补丁，仔细闻那衣裳，似乎还带着那么隐隐的药味。
　　她穿好衣服，看了一眼房间，瞧瞧有没有镜子，她觉得事情有些大条。
　　寻了半天，屋子里除了那张床外，简单到让她认为她是否到了古时候劳苦穷人的家。
　　不过，事实与她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推开门的一刹那，耀眼的阳光简直快要刺瞎她的双眼，下意识地紧闭，伸手挡住光。
　　睁开眼，定定神，她小心地踏出了第一步。
　　视线所及，大片大片的桃花林，开得极是娇艳，仿佛天边飘忽彩霞，让她这个长年生活在城市里的呆头鹅着实开了一番眼界。
　　“你还愣在那儿干啥？阿宝！快点过来干活！”老妇人尖利而又嘶哑的声音响起，无来由地，她就联想到公司老板家的那只绿头鹦鹉。
　　不情不愿地踩着步子挪过去，手里被硬塞了把扫帚。
　　真的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啊！
　　她如此感叹着，边抡起扫把，悠哉游哉地扫起了地。
　　扫了半天，总共才扫出一小堆的落叶与花瓣，她将它们堆在树底下。
　　信步走至莲池旁，水很清澈，足以让她看清楚自己的样貌。
　　那是怎样瘦削的脸啊，青白的脸色，凹陷的脸颊，高高耸立的颧骨，干涩脱皮的嘴唇。
　　整一个非洲难民营出来的嘛。
　　脖子上凸出的小结，墨杺盯着那鼓起的一块，用手按按，咽了几口口水。
　　终于确信它真实存在后，墨杺抬头望天，无奈地叹气。
　　转身，一抹艳色立于跟前。
　　她，真的很美。
　　墨杺由衷地开始赞叹造物主的巧思，因为在她那个时代，女人只要经过化妆品这种神奇东西的装扮，很难不漂亮。
　　不过，她这种想法在被狠狠地扇了巴掌后，消失殆尽，连一丝渣都不剩了。
　　“下贱的狗奴才！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看着少爷我！看小爷我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殊色美人说着捞起袖子。
　　墨杺她不知道自己还是个冲动的人。
　　冲动是魔鬼！这句话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深刻地体味到它不为人知的真谛。
　　是的，她回敬了殊色美人一锅贴。
　　手，还隐隐作痛，所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瞄了瞄殊色美人白皙脸蛋上那鲜红五爪印，她一点都不觉得后悔。
　　但是，当天下午，她就后悔了。
　　看着眼前嚣张得尾巴快要翘起来的家伙，她深感冤家路窄。
　　唉，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退呢！
　　她摸摸瘪掉的肚皮，干了一上午的活，还没吃饭呢！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走出了她才呆了几个小时的房间。
　　“阿宝这下可惨了！”有人小声说道。
　　“是啊，得罪了东方家的少爷，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墨杺无聊的撇撇嘴，是啊，她快完蛋了！得罪了小人，后果通常是很严重的。
　　她，做好了准备。什么准备？当然是脱几层皮的准备。
　　身体趔趄地摔在柴堆上，唔，这草还挺软的，好像还有阳光的味道。
　　门被人锁起来，为了防止墨杺逃跑。
　　不过说实在的，她压根就没考虑过逃跑。
　　逃？能逃到哪儿？这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呆在东方少爷的家，等哪天他不记得有她这号人时，还能静静地生活，不是吗？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不，应该说，她低估了东方少爷的超强记忆。
　　第几天了？她似乎已经不记得，只知道，她像个陀螺般不停不停地转。
　　扫地、劈柴、担水、倒夜壶、刷马桶、喂马，凡是最脏最累的活，都瘫在墨杺的身上。
　　原本瘦削的脸，愈发地尖，皮几乎贴在骨头上，衬着那双眼更加深凹。
　　脑袋无法遏制地发晕，她自从醒来后就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加上繁重的体力活，她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也许再一次地眩晕就能升天了吧，这样也不错呢，反正她没想要活下去，生活中的那缕阳光已不在了。
　　嘴里突然喷溅出鲜血，顺着衣领，一路下滑，口齿间满是腥味。
　　“呕！”又一口血，喷出去很远，洒在地面上，很好看很好看。
　　如同国画大师最洒脱的泼墨。
　　天，终于黑下来了。
　　墨杺弯了弯嘴角，安心地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