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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帝(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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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曲衡和白帝做了交易,如今钱货两讫,想要离开也是应有之义。
之前种种行为,既为出其不意速战速决,也是为了求死遁走大家好各归其位,蔺奕更不会发现过去几十年的人生皆为骗局,可谓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才怪。蔺奕心想。
见曲衡一时未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再次道:“你想假死脱身?”
在系统的幸灾乐祸的笑声中,曲衡点点头。
“……我要是真杀了你怎么办?坏了你的神魂怎么办?!”
曲衡硬着头皮:“通常情况下,这个,我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对方头一次这么支支吾吾,蔺奕哪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当时就气笑了:“你、你——”
你了半天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心道合着你根本就是知道我杀不死你,才想玩死遁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就连黄赤青三人都没这么大口气敢说蔺奕无论如何都杀不死自己,要知道他的记忆虽然没回来,境界却自从收回简梵音他们霸占的玄帝道场后节节攀升,并不比其他三帝的转世差到哪去。
要是蔺奕都无法真正杀死曲衡,那其他人得手的可能性也不大,这样一算,对方的来历就有些惊人了。
这样一个人,既然早就打算死遁脱身,又为什么对他自暴身份?
——最重要的是,他要离开了吗?
蔺奕心中苦涩难当,脸色不断变幻,搞得旁边本来有点心虚曲衡也开始有点小紧张。
半晌过去,蔺奕五味杂陈道:“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曲衡这么闷骚的人,表白是不可能主动表白的,于是他说:“既然黄帝他们已经查出内情,我总得给你个交代,免得你为没发生的事情难过。”
蔺奕:你还好无辜哦。
尽管如此,他就是对曲衡发不起火。
这么想着他神色忽然古怪了一瞬,看了眼两人还拉在一起的手,“……这又是什么意思?”
曲衡神态自若地把手收回来,“白帝早已魂魄不存,因此曲蘅要么死,要么走,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众人眼前。你觉得我选哪种方式退场比较方便你们操作?”
蔺奕瞪着他,曲衡一脸讲公事的坦然正经,短暂僵持后,蔺奕到底没有曲衡脸皮厚,他揉揉太阳穴,略疲惫道:“这事最好不让黄歆跟楼知灲知道,青君奸猾,嗅到不对肯定会主动生事端……”他一锤定音道:“你还是‘隐退云游’吧,我会帮忙查漏补缺,掩饰痕迹。”
曲衡:“……谢谢。”
蔺奕离开后,系统快笑出声来:“他二话不说让你走欸,真的让你走。快来接受一下采访,宿主你有没有被自己的自作多情尴尬到?”
“也还好,”曲衡说,“我还以为他会半途就拂袖而去呢。”
“那是因为你也太莽,哪有毫无铺垫直接跟人家摊牌来的。”
“麻烦你闭麦,” 曲衡恼羞成怒,“我要睡觉了!”
系统笑得打嗝地答应了。
“曲蘅隐退,外出云游”这个口径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在蔺奕的坚持下,四位帝君的转世也一道站出来揭露了简梵音与简家老祖一共筹划了上千年的阴谋,还顺带为白帝平了反。
离开蔺奕的道场之后,曲衡和系统这走走那转转,确认这个世界再无魔功留下的痕迹。
时光飞逝,十个月后,最终的检查和维护也接近尾声,曲衡确定了脱离这个世界的计划。
离开前,他给作为合作伙伴的蔺奕去了信,这样等自己离开后,对方就可以继续不时制造点新的白帝“行迹”。
傍晚,曲衡回到客栈休息,洗完澡出来却在房里见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身着玄色大氅的蔺奕不请自入,长身玉立于在房间正中,自带一方霸主的气场,只是不知为何,神态似乎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敲着桌面。
系统一见这场景,非常自觉地找其它系统打牌去了,把空间留给宿主。
光脚趿着木屐出来的曲衡停下拿毛巾擦头发的动作,身上只有一件半敞着胸口的单衣,他看到蔺奕的到来,扬下眉不怎么意外地道:“来送我?”
“不。”蔺奕惜字如金。
“……那你为什么而来?”
蔺奕没有直接回答,挑挑眉打量曲衡:“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对方身材毫不输白帝高大,肩宽背阔腰窄,衣襟下的胸肌线条流畅。小麦色的健康皮肤与此间世家贵族推崇的白皙肤色相去甚远,却胜在阳刚健美。而且对方有一幅剑眉星目、俊朗英气的好相貌,眉宇间的几分落拓不羁,更为他平添几分引人入胜的野性气质。
蔺奕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对方与其所扮演的白帝之间的不同,但也非常微妙地,他同样能轻易发现二者之间的相似与共通之处——正是那些特质,令蔺奕至今念念不忘,执念难消。
如果说他遇到的‘白帝’是峦顶积雪,竹间晨露,是遥不可及的镜花水月,那么曲衡本人的气质更像兆示雪崩到来的第一声脆响与预警,是乍看无甚特别的竹叶青蛇,有一定危险却无主观恶意,令人明知青莹润泽的鲜亮鳞片下是中空灌满毒液的尖牙,却仍忍不住在无机质的眼睛转过来时,迫不及待地伸手把玩。
曲衡看到蔺奕唇边扬起一抹笑,说不上是挑衅还是……决绝?对方一步步走上前来,而随着他的脚步,缀有暗纹与阵法的大氅落在了地面上。
四目对视,曲衡喉结一动,展臂揽住对方近在咫尺的腰身。
他把蔺奕拉得更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渐渐急促的呼吸与心跳紧密交织起来。
由于身高相仿,在短暂的视线厮杀后,他们无比轻易地捕捉到了彼此火热的唇舌。
不久,额头微汗的蔺奕艰难地喘着气,伸手去扯曲衡的腰带,却被扣住手腕,一拉一带间,人已被仰面摁在桌上。
不知来自何方的隐忍低喘中,一条有着同色暗纹的腰封步上了不远处大氅的后尘。
【拉灯】
第二天。
“所以这算什么?”一个声音在蔺奕身后响起,“吃完就跑?”
蔺奕感受着还在发酸的腰背,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意外于对方的恶人先告状。
他转过身轻嗤一声,“想走的是你,不是我。”
曲衡对这话不置可否。他趴在榻上,一只手托着腮帮,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口的蔺奕瞧。
其实自从睡醒,他就一直在考虑两人之间的新关系,毕竟昨晚的一切用突飞猛进来形容各个方面都不算夸张。
说实话,这种还没正经八百谈恋爱就一步上垒的情况,是外热内冷的曲衡先前没预料到的。但奇异地,当这件事真正发生了,他又觉得因为另一方是蔺奕,这个结果虽然超出掌控,却也算是顺理成章。
甚至如果仅仅从官能角度出发,他会说他们两个非常合拍,而且他也很喜欢昨晚的运动。
可能是开荤后遗症,他现在一看见蔺奕就会想起对方情动时眼角泛红声音微哑的样子,这让他满脑子都是有颜色的废料,运转较平时迟缓。
于是他暂时放弃了思考。
长腿一迈下了榻,曲衡就像在捕获一只充满警惕的小猫那样,坚定而轻柔地握住了蔺奕的爪……手,把人拉回床边。
“你再坐近一点?”曲衡苦恼道,扯扯蔺奕的袖子,“咱们想想之后该怎么办吧。”
“不离那么近也可以想。”蔺奕推了曲衡一把,却被反握住手,十指相扣。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脸红了。
“你走开。”他说,然而当曲衡靠近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时,蔺奕没有动弹。
他们衣衫整齐地相拥坐了一会儿,曲衡的冲动平缓了下来,那股总催促着他做点什么,或者不要钱放送甜言蜜语的黏糊劲也总算过去了。
他斟酌了一下,对蔺奕说:“你想让我留下来吗,还是和我走,或者有别的打算?”他握着对方的手,慢慢道,“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感受到曲衡的态度,蔺奕此刻异乎寻常地平静下来。在鼓起勇气来找对方之前的往复思念、惴惴不安、自我否定以及对于尚未得到便将失去的恐慌,至少在这一刻不再困扰他。
他能够真切感到对方是在以一种平等尊重,开放且善意的态度与他沟通,而他接下来所说的话,甚至他的一个眼神,也都将被对方郑重看待。
毋庸置疑,对方所给予的正向反馈令蔺奕感到安定,即便他们因为一些原因无法一起走下去,至少彼此都有为此全心全意地努力过。
甚至于蔺奕有一瞬间在想,哪怕一切只到此为止,哪怕昨晚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曲衡对于投怀送抱者的来者不拒,来这里见他的决定依然是值得的。
这让他放下了属于先动心者的悲观念头与患得患失,将注意力拉回正题。
“我想你留下来怎么说?如果我和你走又怎么说?”
蔺奕认真地问曲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