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获他[快穿]》季旬

2、白帝（二）

　　曲衡醒来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天色暗沉，令人分不清时间。

　　“现在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十一分。”系统称职地报时，“对了提醒一下，你床边趴了个人。”

　　正打算翻个身活动活动的曲衡立时顿住。

　　说起来，他昏迷后没被送回牢里，这点不太令人意外；有人看守他，也相当正常；但守人守到床边上算怎么回事？

　　身下的床榻不小，因此即便他睡在正中间，也距离床边趴着的那团影子有着半臂距离。

　　他动作极轻地偏过头，在黑暗中花了好几秒才辨认出床边那颗脑瓜顶的归属。

　　简奕。

　　“系统，我错过了什么？”

　　“也没什么，前天黄帝和赤帝来了。”

　　“……”

　　“你之前不是把黄帝和她这一世的母亲保护起来藏山里了吗，她机缘巧合遇到赤帝的转世身，恢复了记忆和境界，把前阵子简梵音怎么追杀她、你怎么救人，以及双方的动机跟证据都给了简奕。赤帝知道她的事之后，重新捋了遍上辈子老婆孩子出事的经过，发现除了直接动手的几人之外，里面也有简梵音的影子，现在重新去追查线索了。”

　　“另外，青君那老王八能认出简奕是玄帝转世，黄歆跟楼知灲当然也能，这样一来，总共五个人里有四个记起了从前的事，死因还都跟简梵音有关。只有被简梵音收养的简奕恢复不了上辈子记忆，再加上之前自称玄帝的冒牌货一直跟他义父暗通款曲，就算简梵音自带再多滤镜，简奕也明白事情不对了。”

　　“……我感觉身上的伤和毒都好了一些，是简奕他们干的？”曲衡问。

　　“对啊，青君都被薅过来了，摁着头给你解毒。好家伙，四个帝君合力救剩下那个，我想你肯定不想错过这场景，还录像留念来着。”

　　“我可真谢谢你啊。”曲衡没好气地说。

　　“不客气。现在看来你是想死都死不成了，接下来怎么办？”

　　“还可以‘退隐’嘛。”曲衡显然想过这个可能。

　　“要是简奕想跟你一起走呢？”

　　曲衡抽抽嘴角：“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装什么傻，他喜欢你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而且当时简奕情窦初开、有些懵懂而又率真赤诚的模样同样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但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时的心情吧，谁小时候还没暗恋过别人呢，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大概早忘记了。”

　　“你不要故意混淆时态，我刚才说的不是他‘喜欢过’你，而是他‘喜欢’你。”系统纠正，“你不知道那天你吐血差点挂了，他抱住你时那个天崩地裂的表情——他要是对你没意思，我团起来给你当球踢。”

　　说着特意找出那天的录像给宿主，看好戏地道：“玄黄青赤白，不管转世前还是转世后，白帝实力都排老末，要是简奕这个前老大打定主意跟着你，你根本遁不掉的。”

　　曲衡看完回放沉默几秒，想了想道：“你说的太夸张，他其实是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我们——”他本想说如果他们真的闹翻，简奕未必会回头，可再转念一想，因为前两天的事情，对方多半正被愧疚感折磨，满心想着怎么补偿他，就算自己再怎么搞事，蔺奕多半也不会计较。

　　系统也发现了宿主的词穷，故意道：“要么你就干脆从了他，给点甜枣然后不停地作，作到他觉得自己眼瞎跟你分手，老死不相往来不就行了？”

　　“那不成玩弄别人感情了，什么馊主意。”

　　“啊呦，舍不得了？”

　　曲衡正要反击，忽然察觉简奕的呼吸节奏有了变化，于是赶紧平心静气闭眼装睡。

　　很快，他感到简奕坐起身来，为他重新把脉，又无声地注视他几息，最后轻手轻脚地掖了掖被子，离开了房间。

　　按照系统的说法，对方这几天除了在外处理事情，一天里倒是有大半天待在这儿，不是亲自照顾他，就是坐在他身边发呆。

　　曲衡当然知道导致对方如此低落的除了自己的因素，也因为简梵音之前干的缺德事。

　　虽然简奕尚未恢复前世记忆，想不起玄帝当时是如何陨落的，但根据其他四人的经历，他的失踪与死亡多半也跟这位阴谋家脱不开关系。

　　而简梵音害了别人的前世尤不满足，竟然还蓄意把受害者转世的孩童收为养子，以至于被蒙在鼓里的简奕一直认贼作父，感念对方的养育之恩。如果不是曲衡动手足够早，对义父满怀信任的简奕过不了几年就会被利用得渣都不剩。

　　因此，站在简奕的角度来说，在得知真相后感到冲击，产生震惊愤怒厌弃难过自我怀疑等等负面情绪，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随着陈年旧事逐渐水落石出，简奕自然不会继续用简梵音的姓氏，而是恢复了玄帝原本的蔺姓。

　　蔺奕在前厅对下属吩咐完近期要定下的诸事，又回到曲衡修养的院子，这时雨势依然没有减小的趋势，木门开合间，雨水与泥土的鲜腥气息涌进屋里。

　　他进来前以为曲衡尚未醒来，不料走向拔步床时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眸子。

　　发现曲衡已经醒了，而且正在看他，蔺奕本能地僵在原地，再次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羞愧得如同寒冬腊月光着身体站在雪里。

　　“对不起。”他张了张口，半晌才说道。

　　也不敢抬头，害怕见到对方失望或厌憎的目光。

　　曲衡对此早有预料，他无声地叹下气，放缓语调说：“你来。”

　　蔺奕顿了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首望向曲衡，对方靠着枕头平静予以回视，轻轻拍了下床沿，示意他坐过来。

　　而等蔺奕忐忑坐下，对方出口的第一句话，就令他再次陷入惊涛骇浪中。

　　“我不是白帝。”曲衡说。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

　　比如平和一点的，是在强调转世后的他只是他自己，即便有前世的记忆，也不再是曾经作为白帝的那个人，无意再续前世纠葛。

　　再比如劲爆一点的，是在说他跟之前的假玄帝一样，也是冒名顶替，别有所图？

　　不不，他不是那种人。蔺奕心想。更何况黄赤青三人明明都确定了曲衡的白帝身份，怎么可能全都认错？

　　仿佛没注意到蔺奕阴晴不定的神情，曲衡拉过对方的手，在对方掌心写下一个‘衡’字：

　　“我本名曲衡，而非那位白帝曲蘅。”

　　“约莫半甲子前，转世后的白帝被简梵音重伤，幸而逃脱一缕残魂，后来那缕残魂在消散前遇到了我，言道愿为复仇付出一切。我同意了。”

　　“交易成立后，我得了他的记忆与遗物，开始以白帝转世的身份行走，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个大概，我替他复了仇，简梵音伏诛。”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他看着蔺奕，对方的指尖正在他掌下轻颤。

　　这次坦白算是曲衡给彼此的一个机会。

　　如果蔺奕对他有意，那么曲衡会想办法跟对方在一起。

　　但如果对方无法接受自己并非白帝这件事，决定出手处置冒名白帝的假货，又或者，对方喜欢的其实是已死的白帝曲蘅，对穿越者曲衡无意，那么他就会干脆地放手。

　　正如他对系统说过的，自己确实有些喜欢蔺奕，但这样的喜欢距离喜爱还差着段距离，更别提爱慕或者非他不可什么的了。

　　在恋情这方面，曲衡属于慢热且被动的类型，能做到这步，系统已经欣慰得旋转跳跃挥舞小手绢了。

　　“我想问，”蔺奕心知对方是不可能开这种玩笑的，因此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受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的却是：“那日不归林里抚琴的，是你还是白帝？”

　　“是我。”曲衡补充：“不过有一说一，其实白蘅本人的琴艺更高。”

　　“当年妖兽偷袭边城，我遇到的也是你？”

　　“对。简梵音的爹当年在边城留有后手，三蛛婆婆也是他们的棋子，我那时过去是想试试水，没想到遇上了你跟彭大侠师徒他们，边城外的不少村子藏着简家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后来被三蛛婆婆的人引了妖兽屠村。妖兽见血失控，才有了兽潮袭击边城的事。”

　　“我那时也是简家人，为什么救我？”

　　“顺手为之吧。”曲衡说，“而且你也好彭大侠他们也罢，都是受害者。”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是那个，玄帝的转世？”蔺奕想起曲衡一直以来待他的温和态度，是不是因为见他总像个傻子似的蒙在鼓里，才出于怜悯、又或者不愿得罪玄帝的心情才对他那样耐心？

　　“我知道你是玄帝的转世，因为白帝认识玄帝蔺参商……我又不认识他，一直以来我看到的人只是你。”

　　系统“卧槽”一声：“喂喂，速度太快小心翻车啊。”

　　蔺奕不说话了。

　　曲衡静静地等待。

　　“之前我误会你伤害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辩驳？”蔺奕问，“你认为我不会相信你？”

　　“不，这不对，除非……”蔺奕马上否定了自己刚出口的话，凝眉思索片刻，倏然望向曲衡：“你是故意的，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