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月光奔你而来》桧桧i

9、寻找蝴蝶

　　“哥，就你这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也要参加运动会？”夏曦点点头，看向他，“所以你是准备破纪录吗？最低的记录……”
　　夏冉把手里的面包扔她怀里，扯着嘴角干笑一声，“不行吗？”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夏曦安慰他。

　　理四班女生少，连基本的项目群体项目都报不全，加上学校有要求，一个学生限定两个项目，所以女生们基本已经处于放弃状态。不论成败，能上就行！

　　“冉哥，有句话我不知……”体委过来确定最后的参赛名单。
　　“不当讲。”
　　体委：“……”
　　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

　　“好吧，您一千米最快能跑多久？”体委无视他的拒绝，一棍子把话题挑明白了。
　　“四分二十秒吧！”夏冉抬眼看了眼前面黑板顶上的挂钟，中性笔在手里转了个圈，点到胳膊肘下面垫着的试卷上。
　　“最快？”体委颤巍巍地把报名表铺他桌子上。
　　“中考体育成绩，自己学校测的。”夏冉动作一顿。

　　“好的，您现在就剩下一个接力赛了。第二棒可还行？”
　　“为什么不让我在最后一棒？”夏冉不满。
　　您什么成绩您心里没点AC的中间数吗？我是让您上去洗刷“书呆子”的名声的，不是让您上去添砖加瓦建板房的……当然，这些他也就敢在心里说。
　　“冉哥，你还是多把时间留给学习吧，你是咱班最后的大脑啊！”心里虽然叨逼叨些不相干的东西，但他脸上没露馅。
　　“嗯，第二棒就第二棒吧！方便告诉我最后一棒是谁吗？”夏冉又在手中转起了笔。
　　“第四棒是厌哥。”
　　夏冉动作又一顿，这次他把笔放下了。

　　“我再报个跳高吧！”
　　“人满了。”
　　“扔铅球？”
　　“人满了……”
　　夏冉啧了一声，“那还有什么项目缺人”
　　“……女生的跳大神。”体委艰难地吐出六个大字。

　　夏冉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被噎的不行，“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刚没听清。”
　　“跳大绳！”体委决定拿出最后的勇气，“女装吗？冉哥。”
　　夏冉眯缝了下眼睛，挑起一边眉毛，乐了，极其缓慢的吐出一个字，“滚。”
　　体委一脸的委屈。
　　这是你让我说的，现在不高兴了又拿我撒气，我太南了。
　　在心底给自己诉了个苦，然后麻溜的滚了。

　　“冉哥，老梁找你！”宋楠刚从办公室回来。
　　“好的。”

　　“老梁讲故事吗？”商翊坤坐里面都挡不住他那颗躁动又八卦的心，什么事都要拿来搞一搞。
　　宋楠：“……”

　　“英雄，你敢当面跟老梁调侃，我就请全班吃次外卖。”夏冉本来往外走的，现在又退回来两步，扭头跟他说，说完头也不回地窜了。
　　“冉哥万岁。”宋楠朝商翊坤竖起拇指，“坤子，我们的晚饭就靠你了。”
　　商翊坤：“……”
　　我信你的个龟儿诶。

　　办公室里一片吵闹声，学生和老师们你来我往的讨论着，声调抑扬顿挫。像极上午十点钟的菜市场，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在买菜还价，小贩们忙的不亦乐乎。
　　夏冉敲门进去，又退出来看看外面挂着的牌子。
　　没进错门啊，是办公室！

　　梁平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试卷，笑得正欢，一抬头刚好看见新年级第一正一面懵逼地瞪着门上的挂牌，冲他勾勾手，示意过来，“来，帮老师挑几份字迹好的答题卡，我要放教室后面的展览屏循环播放。”

　　您是认真的吗？
　　夏冉一脸茫然。

　　“梁老师？”夏冉把提高声量，“您是要我按艺术字来选，还是正常的试卷评分标准选啊！”
　　正好，办公室到了抑扬顿挫地抑上，安静了片刻。
　　夏冉的声音被格外突出出来。
　　夏冉怔了怔。

　　他听着旁边有个背对他的男生嗤笑一声。

　　操。
　　这是他人生中最尴尬的一次。

　　夏冉迅速瞪了那个男生一眼。可惜没看见脸。

　　很快他就不可惜了。
　　“按乔厌的字当标准。乔厌把你英语答题卡拿给夏冉看看，给他当参考。”梁平冲背对他们的男生说话。
　　男生转过来，果然是乔厌那张厌世又冷淡的脸。

　　“回去好好练练字。你英语和语文作文都写的不错，就是字太丑了，跟你这张俊脸也不搭吧！这次阅卷老师好心没给你扣卷面分，再有下次，先扣个两分给你张张记性。”梁平指着他鼻子说，“我这有两本字帖，一天三张，写完再过来找我拿。”
　　说着，低头从抽屉里找了起来。
　　见状，夏冉试图阻止，“老师，我今天回去就买。”

　　梁平抽空抬了下头，“不用，都是以前批发的。每带一届学生，我先买上个二十本字帖留给他们用。你们这一届我还没动呢，本来以为会剩下，结果你就扑棱着翅膀撞我网上了！”
　　有人笑了一声。
　　夏冉他敢拿人格保证，肯定那混蛋玩意儿嘲笑的他。
　　尽管那笑声微乎其微，但就是从他那里传过来的。

　　“好了。”梁平终于从一堆书的最底下找出来了，一共五本，“先拿好，回去好好练。”最后拍了拍他肩膀，把人转个身，示意他可以滚了。
　　“梁老师，你不是叫我……”夏冉迟疑了下。
　　梁平拍了下自己脑袋，反应过来，“不用你了，字太丑了。我找乔厌，你就回去练字吧。”

　　夏冉鞠躬道谢，后退到办公室门口，关上门转身走了。
　　咣的一声，可能是他用的力道有点大，震得走廊动静都很大。

　　“啥好事啊，冉哥。”宋楠看他一进门，就甩开两条小短腿跑过来凑热闹，探着头地往他手里看。
　　“要么？都给你。”夏冉直接丢他怀里。

　　宋楠看的第一眼，好奇心没了——
　　《三十天练好钢笔字》
　　《好书法都是这样练成的》
　　《童青青行楷5000字》
　　《一周养成练字的好习惯》
　　《瘦金体硬笔书法》

　　第二眼，没勇气抱怀里了。
　　宋楠干巴巴地说，“这是老梁对你深沉的爱，您老留着自个儿享受吧！”

　　最后这五本书一本不落地被原书归夏，出现在夏冉的桌子上。
　　把字帖丢书包里，拉上拉锁。
　　眼不见心不烦。
　　心理暗示自己什么也没发生过。

　　针对他这种行为，夏曦归纳为“自欺欺人”。
　　然后夏冉赏了她脑袋顶一巴掌。

　　夏先生很忙，没空理这兄妹俩的官司。
　　夏先生最近接了个大单子，有人要纹个全后背的。
　　夏冉不是很理解这种类似于自残的行为。
　　夏曦则反驳说这很帅!

　　兄妹俩互相送了对方一记白眼。
　　“咣”“咣”两声，两个卧室门被先后关上了。

　　夏先生表示蓝牙耳机音乐声调的很大，他俩就是把屋子掀个底朝天，他都不会管的。

　　夏冉坐书桌前身子后仰，翘着椅子，前后来回晃。
　　窗帘，夏先生进来打扫后忘记给拉上了。
　　月光如水。
　　这是他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这个词的魅力。

　　夏冉翻了下带回来的字帖，本打算把它们丢书架上，让它们彻底地束之高阁的，后来想了想，打开一本，写两张试试。

　　夏冉添了下嘴唇，最近上火，嘴唇很干，上唇甚至起了嘴皮子。他用牙往上唇蹭，一点点把干皮撕下来。
　　“嘶。”
　　动作不慎，被咬破了。
　　血腥味进入到嘴里，还是那个味道。

　　晚上，他失神地看着天花板，久久没闭眼进入睡眠。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那个噩梦。

　　梦里他一个人被困在仓库里，周围都被木板钉死了，不分白天黑夜。手脚捆着，肚子里很饿，饿的咬嘴唇，渗出的血流进嘴里，他伸长了舌头把血舔干净。
　　饿到最后，精神好像出现了幻觉。
　　黑暗不见天日的仓库里，好像被照进了月光。

　　夏冉从噩梦里惊醒。
　　好久没做这个梦了。

　　头疼，这是他醒来唯一的感受。
　　头皮一紧一紧的，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片安眠药和止疼片，和着杯子里已经冷却的水喝下去。
　　躺回去，还有两个小时。

　　明天请假。
　　夏冉这么想着，药效上来了，闭眼。

　　第二天醒来，夏曦见夏冉迟迟没起来，走到他卧室门口，正抬手准备敲门，发现了门缝里对方塞进去的纸条——
　　身体不舒服，帮我请个假，随便什么理由。

　　末了还带个微笑的表情。
　　拿回来这么多字帖，字还是这么烂。夏曦想。

　　夏曦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签字笔，咬开笔帽，在后面回了句话：熬了小米粥在厨房，醒来记得喝。

　　少女娟秀的字迹，和夏冉欲要怼出边际的字一对比，再次丑出新的高度。

　　把早点都放到一个锅里，盖好。
　　收拾完饭桌，夏曦去上学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十二点半多了。
　　手机上一个未接来电，夏曦的。
　　夏冉摆弄了下手机，回拨过去——
　　“夏冉，我留给你的字条看了吗？早饭有没有记得吃？”
　　“看见了，刚起床。”夏冉努力睁开困倦的眼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慵懒。
　　“你定个外卖吧！早饭在锅里肯定已经凉了。”夏曦恨恨的说，“你肠胃不好，一定要恰饭。我在学校上课还要挂心你有没有在家吃饭，以前在北市林女士也要每天这么叮嘱你吗？嗯？听见没有？”
　　“好啦好啦！再唠叨下去，迟早变成小老太婆。我现在就去恰饭。帮我请假了吗？”
　　“我给厌哥发的消息，他跟你一个班，他请的假。”
　　夏冉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自己找厌哥帮忙，还要通过我传话？”
　　“……我没他微.信。”
　　“我推给你，你记得加！”夏曦在手机上操作几下，把乔厌的微.信号推荐给夏冉，“开学这么久了，你都没加过同学好友吗？真是操碎了心。我发你微.信了……少爷。”
　　“哪儿？哦，看见了。”
　　“挂了。”
　　“嗯嗯，快去吃饭吧！”
　　“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去医院，小区底下也有社区门诊。”
　　“知道了，管家。”

　　那边手机挂了。

　　这边夏冉定了个外卖，等上门。
　　等外卖的时间，夏冉试着加他的好友。
　　很快，那边就通过了——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很快，那边出现了个“？”
　　夏冉故作矜持的把自己名字发过去。
　　又变成了个“。”

　　啧。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加人，对方就这态度啊！
　　本着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他没再回复对方消息，而是通过班群，把这些天熟悉的那几个同学一致加了一遍，荒凉的可以长草的微.信号重新有了人气。
　　加完好友，又挨个视奸已经通过好友的朋友圈。
　　张旭阳每天分享些学习方法，名家讲课视频；宋楠跟他那张嘴一样话痨，一天发十几条朋友圈；班长发些附中新出炉的计划，偶尔也会有吐槽老师的一两条；乔厌？乔厌的朋友圈荒草丛生，可以跟他有一拼了，最古早的一条可以追溯到一年前，发了张金毛的照片，外往后是一个纹身。
　　夏冉放下手机，他记得夏曦说过，乔厌给人第一次纹身，就是给徐宿纹的。
　　抓手机的骨节发白。锁上手机，屏幕上照出一张充满病气的脸。夏冉舔了舔起皮的嘴角，捞起抱枕抱怀里，靠沙发上闭目养神。

　　门铃响了，外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