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月光奔你而来》桧桧i

10、无谓山茶花

　　　　吃完外卖，又回房间睡觉。
　　大被一蒙，又是一场醉生闷死。

　　第二天。
　　第一节课数学。
　　教他们数学的是五班的班主任，陈遇，也是四班为数不多的男老师。身材清瘦，惯爱穿一身白衬衣，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笑起来很温和，看起来是那种不会发脾气的性格，但其实他嘴巴很毒，惯常在课上怼他们。

　　起初他还收敛着动作，左手肘撑在课桌子上，手里夹着一沓卷子，右手手指飞快地动着，“哗哗哗”地数卷子玩。
　　陈遇往回瞥了他好几眼，实在没忍住，把人叫上来做题，“夏冉，上来把这个大题做一下，台下的其他同学也别当观众老爷了，都拿出草稿纸来练一练。万一哪次考试老师出到这个题，你们哭都没处哭去。”

　　夏冉三步并两步的蹦上讲台，在题干上标标画画，把重要的题眼列在空白处，非常随便的打了个草稿。
　　然后哐哐哐一通写，最后把打在外面的草稿用手指抹掉。完后抬头看陈老师，陈遇一手捏着红粉笔，一手扶着黑板，满脸的一言难尽啊！

　　夏冉：“？？？”
　　“挺好，过程和答案都对了。如果再把你的字练练就更完美了……”陈遇从黑板下面拿出板擦，把他涂地白乎乎的地方一下擦干净，“东西就在你眼睛下边，脑筋会转弯，眼睛就不会转弯了吗？都受一个大脑控制，你怎么还搞器官歧视呢……”
　　班上笑成一团。

　　夏冉一脸郁闷的下台。

　　陈遇冲笑声最狂野的宋楠抬了抬下巴，问他：“你做对了？”
　　宋楠立马闭嘴不笑了，摇摇头，老实回答：“第二问答案错了。”
　　“马虎！”陈遇手指着捏黑板擦指着他说。

　　“哎！老师您说的对。”商翊坤在最后一排喊。
　　“坐后面也拦不住你那张嘴。”陈遇换了个粉笔头，往后掷过去。
　　“陈老师，我又不用腿说话。”这货快速躲闪过去，委屈巴巴地说。
　　“你用屁股说的话。”陈遇嘴巴一如既往地毒，“又臭又长。”

　　怼完这几个，陈遇把黑板擦干净了，扭头给数学课代表说，“下课后把我没叫到的学生的作业本收上来，我要检查，谁都不能借他们抄。”陈遇说完冷笑一声，没好气地说，“你们可真厉害，我刚才说完不到十秒钟就有抬头的了。怎么？这题太简单，配不上你们吗？不写解题过程，以为写个答案就算交工了，有本事高考你也写个答案交卷。哦对了，刚才夏冉的扣一分，没写解。再有下次不写‘解’字的，都给我抄一百遍，亲自交给你们梁老师。”

　　被指到的学生们集体往下缩了缩身子。

　　这节课是在陈遇的毒舌里度过的。
　　头一次，大家这么想念梁平 。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跑操，跑操后又是一身汗；我不想我不想不想跑操，我宁愿每天多背篇课文……”下课后，宋楠操着铜锣嗓子，唱着走调的歌。
　　“我靠！宋楠你下巴被谁踩了，叫得跟只鸭子似的。”体委把他推一边去。
　　“你不捧场也就罢了，还踩我？”宋楠控诉。
　　“我夸你，不叫捧场，那叫捧杀。”
　　“走走走，都下去。”梁平上来轰人。
　　广播里传来《相亲相爱一家人》与《最炫民族风》的改编歌，曲调销魂。

　　开学一周多了。恰逢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商翊坤他们几个人约着出去吃饭，宋楠叫着夏冉一起出去。
　　商翊坤带他们去的是高中常去的一家店，据说在这里开了七八年了，送走了好几届的学生，现在还有专程从其他省跑回来吃他家烧烤的。
　　“我吃了这么多家店，就他家味儿最正。”商翊坤走前面介绍。
　　宋楠拉着夏冉的胳膊走后边，问他今天做的物理题。
　　乔厌一个人走另一边。

　　到门口，里面人都坐满了，桌子已经摆到人行道上来。商翊坤冲里面吆喝了声，清出一个桌子来。四个人坐下。
　　夏冉一边是宋楠，一边是乔厌。乔厌还在低头玩手机，商翊坤进去点菜了。
　　都是男生，肉食动物，大家都挑的肉串。
　　烤好的肉一盘盘端上来，很快摆满了桌子。

　　桌子矮，小凳子更矮。夏冉个子高挑，长腿颇有些无处安放，坐着有点累。再看旁边另一个大长腿，已经把腿伸他这边来了。本身伸展空间就不大，现在还被人恶劣压缩。
　　夏冉瞪他一眼，再瞪一眼。

　　乔厌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抽空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一根骨肉相连串，塞夏冉嘴里了“不用客气，吃。”
　　夏冉没缓过神就被塞了一口吃的。
　　他反应也快，抄起一根烤香菇怼乔厌嘴上了。

　　宋楠正埋头大吃呢，百忙中抽空抬了下头，发现他俩在互喂，“次奥，你俩干啥玩意儿呢？是烤串不够香？还是坤子点的菜不够吃啊！”

　　“咋了咋了？又发生什么大消息了？”商翊坤从店里提了一提啤酒过来。
　　“没事。给我三瓶。”宋楠大手一挥。
　　“你不耍酒疯吧？一会儿回校我可抱不住你哈！”虽然这么说，商翊坤还是从里面开了三瓶啤酒递给宋楠。
　　“冉哥，你喝几瓶。”宋楠问。
　　“跟你一样，三瓶吧！”
　　“坤子，给他三瓶。”宋楠指使商翊坤上瘾了。
　　“好嘞。”商翊坤又开了三瓶，推到夏冉面前。

　　夏冉正啃着串，旁边伸过一只手拿走了其中的两瓶，“坤子，再去拿瓶白的。”
　　“厌哥，白的啤的混着喝，容易上头。”
　　“这个？”乔厌晃着手里的啤酒瓶，笑了笑，“不刺激。”
　　“飒！”商翊坤冲他竖了个拇指，“我去给你们整个大的。”

　　夏冉也没往外倒，直接托着瓶底往嘴里灌。上次跟同学出去吃饭可以追溯到高一了，高二一分班，再聚到一起不容易。
　　他们吃饭的地方刚好靠着棵大槐树，树叉上挂了个照明灯。昏黄的灯光洒下来，有飞蛾扑上去，环着灯泡飞。

　　都是男生，大肚量，风卷残云，一盘盘菜被消耗的飞快。
　　啤酒喝完后，宋楠就去拿了四瓶可乐。
　　这个时候，夏冉已经有些醉意。感觉自己在晃，握着可乐，另一只手开易拉罐，手指一直没插进去。
　　旁边有人笑了声，循着笑声往旁边看。

　　这时旁边伸过一只手，小拇指一勾，砰的一声，开了。
　　夏冉楞楞地看着可乐罐上多出来的手，向前一磕一张嘴含住乔厌的手指，嘴里因为咬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我的。”
　　乔厌试图拔了拔的，没拔出来。左右这只醉鬼不下死口，索性就任由他这么叼着当玩具。夏冉的小虎牙刚好蹭他小指上，湿湿软软的舌头，时间长了，手有些僵硬，但小指触觉还很敏感，有点酸麻，有点疼。
　　那两个还没进入醉酒状态，两两对视一眼，有些尴尬。赶忙低下头吃菜，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桌子上的东西。
　　别看，看就是找打。

　　乔厌用另一只手把夏冉手里捧着的可乐拿过去，一口喝净残存的可乐，空罐子投商翊坤脚下的垃圾桶里。
　　又重新开了一罐可乐，也不喝，一拉环在手指上转动，锋锐的一边卡的手指刺痛，跟在夏冉嘴里的那根指头感觉大不相近，靠在后头的树上，眼睛低垂，乔厌就这么把玩着易拉罐的拉头，

　　晚上吃完饭已经十点了。
　　商翊坤和宋楠回学校。学校后边有面墙比较矮，可以爬过去，他俩去挑战新高度了。

　　把账结了，乔厌送他回去。
　　回去的路上去24h便利店买了瓶牛奶，递给夏冉，夏冉就乖乖的双手捧着喝。
　　一看夏冉醉的厉害，不开盖就往嘴里塞。
　　乔厌给他夺过来，拧开盖，皱着眉说，“你是铁齿铜牙吗？生生往嘴里怼。”
　　夏冉听着眨巴眨巴眼睛，也不说话。
　　这酒鬼也不说话也不闹，比平时乖巧不少。就那双直勾勾地看见乔厌有些头疼。
　　这副模样也没法送夏家去，夏曦这个点估计睡觉了。给夏叔叔发了条语音，准备把人带回公寓去。

　　槐花胡同是黑的，月光是亮的。
　　乔厌一手架着他胳膊，一只手伸过去揽住他腰，防止他身体一个劲儿的往下滑。
　　这么掴住他腰时，才感受到夏冉是真的很瘦，腰很细，不过毕竟是一百一十来斤的人，从槐花胡同这么走到公寓楼下，还真是累的不轻快。

　　他额前的发被汗湿了，垂在眼睛上。

　　回到家里，把醉鬼丢客厅的沙发上，乔厌这才发现他面孔是惊人的雪白。
　　小醉鬼口里一直嘟囔着什么，声音很小，他凑近了才能听清声音说的什么——
　　“肚肚疼，胃疼，不舒服。”

　　乔厌皱了皱眉，他不是很喜欢揽事儿的性格，但今天这人既然到自己家了，也该把人照顾好，否则夏叔叔那边也不好说。
　　对方湿润的气息吹侧脸上，耳朵上，这让他想起了刚才在烧烤摊他把自己小指含嘴里的感觉。
　　乔厌一下子惊醒了，站直身子，右手扶额。

　　麻烦死了。
　　这醉鬼刚才就该送他家去。

　　原本他的生活就如一潭死水，自从他来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儿。老实说，讨厌吗？
　　不讨厌，但也不习惯。
　　感情是个没用的东西，让自己深陷进去的情感全都是危险的。

　　从电视柜下面找出药箱来。
　　这里疼，那里疼，问他也说不清楚。
　　刚才就该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