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桃花》未杞

4、理智

　　许诺是下午四点左右走的。

　　江颂自己开车，许诺只能坐副驾驶。

　　从他家到她家至少要一个小时。

　　江颂说：“想听歌自己连蓝牙。”

　　许诺哦了声，乖乖拿手机出来：“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江颂说都行。

　　许诺选了首舒缓的钢琴曲。

　　江颂问起她接下来的打算。

　　这是要当人生导师的意思？

　　许诺觉得江甜哥哥好像确实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想了下：“我想出去玩一圈，从西宁到嘉峪关，从张掖到北极，如果有机会，回来的时候我还想去趟西藏。”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看他：“是不是很幼稚？”

　　江颂笑了下：“没觉得。”

　　许诺顿时轻松不少。

　　她这会已经不怎么怕他了，还跟他说起原因“本来是打算和顾野一起的，算是订婚旅行？”

　　江颂嗯了声。

　　许诺笑笑：“但现在觉得一个人去好像也不错。”

　　“我不能因为一个人错过本来有机会属于我的风景。”

　　江颂轻笑了下：“长大了。”

　　“欸？”

　　江颂看她一眼：“我记得你之前物理卷子丢了都要哭。”

　　许诺脸瞬间爆红，她结结巴巴的解释：“这是个意外。”

　　她那会物理成绩实在惨不忍睹，又弄丢了刚做完的卷子，小孩子家家哭了多正常。

　　“而且我那会才14岁。”

　　“你现在也没有很大。”

　　才刚过完二十二岁生日罢了。

　　许诺看着他。

　　正好是红灯，江颂腾出手来揉了揉她头：“所以想哭的时候，也一样可以哭。”

　　大概是他语气太温柔，许诺猝不及防落泪。

　　她自己都不明白原因。

　　江颂把纸递给她。

　　许诺哑着嗓子说谢谢。

　　其实不管怎么安慰自己，她都没办法坦然接受顾野出轨这件事。

　　她的自尊可以不允许她回头，但情感似乎还在原地停留。

　　“会好的对吧？”她问江颂，也像是问自己。

　　“会。”江颂语气坦然：“就像你说的，你会拥有新的风景。”

　　彼时阳光镀在他侧脸上，他好像发光一样。

　　许诺后来一直会想到这句话和说这句话的人。

　　……

　　五点十分时，江颂把车停在大院门口。

　　许诺解开安全带：“谢谢江大哥昨晚的收留。”

　　她鼓足勇气看着他：“哥你以后有事情找我帮忙，我一定竭尽全力。”

　　江颂忽然笑了下，他很少在她面前这么笑，许诺一时看的有点呆。

　　“帮忙就不用了。”他意有所指：“什么时候你想谈恋爱结婚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许诺完全凭本能回答：“一定的呀，我结婚肯定会邀请甜甜和你的。”

　　江颂笑的意味深长。

　　许诺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从车上下来，发现江颂也跟着下来。

　　“哎？”她以为他还要送她进去忙摆摆手：“不用了哥，我自己进去就行。”

　　江颂点点头：“我看你进去。”

　　许诺只能稀里糊涂的跟他说再见。

　　正要分别时许爸的车从他们面前路过，许爸让司机停车，然后降下车窗：“诺诺。”

　　许诺一脸惊喜：“爸爸！”

　　她忙做介绍：“这是江甜哥哥江颂，江大哥，这是我爸爸。”

　　许爸点点头。

　　江颂语气略有歉意：“原本第一次见面应该带上礼物，实在不好意思叔叔。”

　　许爸并许诺：“？”

　　这话怎么听着哪里怪怪的？

　　许爸看了眼他们衣服。

　　江颂出门时也穿了和许诺一个色系的呢子大衣，这会看着有些像情侣装。

　　他难免又多看了江颂两眼。

　　这小子看着倒是比顾家那小子靠谱点。

　　个子挺高，身体瞧着也结实。

　　江甜那丫头他见过，是个很不错的小姑娘。

　　许爸顿时欣慰不少。

　　他就说他家闺女这么好，怎么可能没优质股追？

　　都是被姓顾的那小子耽误了！

　　许爸心里都不知道想了多少，面上却一派正经：“小江的哥哥啊，我知道了，有时间可以来家里坐坐。”

　　江颂矜持的表示一定。

　　许诺跟江颂再次告别，然后转身上了她爸的车。

　　江颂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消失。

　　他有种强烈预感，许爸好像是看上他了。

　　他没忍住笑了下。

　　他自己也没想到老婆还没搞定，就先搞定了岳父。

　　——

　　“江甜那小姑娘的哥哥是干嘛的呀？”

　　许诺一上车就迎来老父亲查户口式的盘问。

　　她已经见怪不怪。

　　“好像是自己开了个公司，收益还不错。”

　　想想顾家那小子还得找关系才能进现在公司，许爸瞬间满意值又升了不少。

　　“他爸爸我记得你说过也是经商的？”

　　“对，”许诺点点头：“但他毕业没进自己家公司。”

　　“小伙子挺有想法，他爷爷是不是还是退伍军人？”

　　“对。”

　　“根正苗红呀。”

　　许爸更满意了。

　　江甜还以为他和以前一样排查她关系网：“爸爸，他是江甜哥哥，肯定不是什么坏分子，你完全可以放心哒。”

　　许爸嗯嗯敷衍两下。

　　他语重心长的暗示许诺：“这样的小伙子以后可以多接触接触。”

　　许诺笑笑：“我们专业并不搭边，估计是没什么机会。”

　　许爸：“……”

　　他怎么生了个这么轴的姑娘？！

　　——

　　晚饭过后许诺跟许妈一起去了顾家，顾爸过来开的门。

　　“诺诺？你回来了？”他忙把位置让出来。

　　“顾叔。”许诺笑笑：“我来看看顾姨。”

　　顾爸叹了口气，他视线移向楼上：“她在二楼阳台吹风，你过去吧。”

　　许诺又跟顾爸说了两句才和许妈一起上楼。

　　“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过来烦我？”

　　许诺脚步顿了顿：“顾姨。”

　　“诺诺？”顾妈惊讶转身，她三两步走过来拉着许诺看了又看：“没瘦就好，没瘦就好。”

　　“还说孩子呢？”许妈嗔了她一声：“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

　　许诺看着她这样子有点心疼。

　　顾妈年轻时候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尽管这些年上了年纪，时光依旧很偏爱她。

　　许妈也很震惊，这才几个小时没见，她眼睛里居然都是红血丝，连眼底也有一片很明显的青色。

　　许诺突然意识到她确实不再年轻了。

　　“顾姨。”她声音有点抖：“您别这么折磨自己。”

　　顾妈苦笑了一下。

　　“小静，诺诺，你们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呀？”

　　她泣不成声：“丈夫丈夫出轨，儿子儿子出轨。”

　　许诺轻轻抱住了她瘦弱身躯：“顾姨，这一切都和你无关。”

　　许妈也在一边拍着她背安抚：“如果男人出轨女人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那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你什么都没做错，是他们本身责任心就不强。”

　　顾妈眼泪隔着毛衣依旧湿了许诺一肩膀。

　　许诺和许妈当晚一直陪顾妈到凌晨两点。

　　——

　　一个星期后顾野不得不请了三天假回家。

　　他回来参加他妈的认亲宴，不然他妈就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嘉宾阵容和原本订婚阵容一样。
　　顾野打死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前天晚上没能见到许诺，只能一大早堵在她家门口。

　　他想让许诺不要出席这荒诞典礼，以她的条件想当谁的女儿当不了。

　　而且这样他们以后就真没可能了。

　　等许诺时候他没忍住吸了根烟。

　　这是他最近才有的习惯。

　　吸烟确实很大程度上能减轻人压力。

　　九点半时候许诺才和化妆师一起出门。

　　她里面穿着那件白色的缎面礼服，外面是黑色羊绒大衣。

　　化妆师给她化了个很纯的妆，顾野一时都没敢跟她说话。

　　他怔愣在原地，很突然就想起他们的十六岁。

　　许诺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乖巧懂事成绩好。

　　他们在一起之前，没人觉得她会喜欢他这种人。

　　逃课叛逆还打架。

　　他们在一起时几乎跌破所有人眼镜。

　　他还记得当年他借月色隐晦和她告白时许诺牵起了他的手。

　　她当时说： “顾野，我们一起加油走向更美好的未来好不好？”

　　她那时大概还是出于好心不想让自己朋友走歪。

　　后来他爸妈和好，他也收起所有戾气。

　　他第一次吻她是在十六岁。

　　银杏树下她脸色通红，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这一刻才彻底互通心意。

　　他受她影响变成很好的样子。

　　然后他们一起去了大学，毕业前夕他跟许诺求婚。

　　他忽然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他看着许诺完全说不出话。

　　许诺看着他也有些恍惚。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点，这身衣服他之前穿着是很合适的。

　　人生多有趣呀。

　　他们还是穿着一样的衣服，她却不再是他的新娘。

　　她从他身边走过，被顾野从背后一下抱怀里。

　　“诺诺。”他语气哽咽，还带着乞求：“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许诺没挣扎。

　　她不是没有动摇过。

　　顾野于她而言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他是许诺对爱情最初的幻想，更是许诺爱情的全部。

　　这些天想起以前还是会伴随那晚记忆。

　　已经深入骨髓的东西没办法遗忘。

　　她由着顾野抱了很久，直到他手试图牵她手，许诺才轻轻推开了他。

　　到这时候她也依旧舍不得伤害他。

　　“顾野。”她声音有点哑：“我没办法想象以后每天你去哪里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出去……”

　　她停顿了几秒：“我不想变成那样顾野。”

　　“那些细小又微妙的情绪会一直折磨我，我会一直想起那晚。”

　　“我不是不想原谅你，但我更没办法接受那样的自己。”

　　“爱情的独占欲会摧毁我所有理智。”

　　“我们会和顾叔叔和顾阿姨一样互相折磨。”

　　“我们只要一吵架就会提起这件事……”

　　“不用说了。”顾野声音很颤：“我知道了。”

　　他又抱了抱她：“我知道了诺诺，你不用说了。”

　　“对不起。”

　　许诺眼睑颤了颤。

　　顾野最后抱了她一下，大步走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