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理想》战斗的橙子

42、蓝莓之夜

　　刘彧在自己的独居公寓里看电影，雪白的墙面利用起来，搭了个家庭影院，厚重的窗帘拉上，墙面上放映的是李安导演的《蓝莓之夜》，旁边圆桌上放了一扎自己胡乱调的酒水，他穿着休闲的家居服，头发垂着没有打理过的模样，地垫上的毛不规则的冒头乱窜，踩着暖茸茸的，他没有坐在沙发上，一条长腿屈起来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这样他反而觉得自在，投屏里戴着绿色针织帽的年轻女孩蓬松卷曲的头发俏皮生长，丰满唇形的嘴角边沾着一点蓝莓酱，她睡得很熟，年轻时的裘德洛只要眨眨他那湛蓝色的眼睛，轻轻眨一眨，就可以倾倒整个纽约的夜色了，杂货店老板亲了正熟睡中的女孩一口。刘彧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一点猩红在昏暗的室内时明时暗，他微眯起眼睛，想起了那个人，那狭长的眼角和花骨朵儿一般娇美的嘴唇，他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蒂，有了一点反应。刘彧倒了一杯冰镇酒桶里的酒，仰头灌了下去。
　　“滴——”一旁的手机亮了，来了一条短信，是父亲发来的一段话：“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你始终是我重要的孩子，小彧。”......父亲再婚后几年内一直无所出，各大医院也跑了不少趟，可阿姨的肚子一直不见动静，刘彧肉眼可见父亲的两鬓白了不少，眼里的光也黯淡了少许，再快断了这个念想时去年阿姨的肚子终于有了反应，是个男孩，父亲的眼角终于舒展开了，看着他也展示了更多的父爱。刘彧按灭了手中的烟蒂，看着父亲发来的照片中孩子稚嫩的双脚，多么纯粹无邪的生命......他给父亲回了一条信息，“希望他能比我幸福。”刘彧关掉了投屏，又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了下去。他走到阳台边，夜风拂过，远处的万家灯火已经亮起，眼前的景象，似一幅3D小区生活图景，有的厨房正在炒菜，袅袅炊烟似在空中缭绕，一户人家正在晾衣服，有的妈妈在辅导孩子作业，他看着看着，倒生了闲心，也不觉孤独了。“Singing la la la la la la life is wonderful Ah la la la la la la life goes full circle.....”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池也”，刘彧划开了接听键，“喂？”“想喝酒吗？”那边无厘头冒出一句，“可以啊。”刘彧接的也快，“我在XX路酒吧这边，你直接到最里面那个包厢开门进来就可以。”“我很快到。”刘彧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茶几上的车钥匙，想了想，又放回去了。母亲在大学期间本想送他一辆在校内开的，但他坚持没要，自己向银行贷款买了一辆小排量的车，低调的牌子。他一头扎进了地铁站。
　　到酒吧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径直向里走敲开了包厢的门，一开门就看到池也摊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高高低低的酒杯鳞次栉比，在包厢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泽，沙发上的池也看起来像一头在森林中走失的小鹿，茫然的看着前方。刘彧没说话，坐到沙发上端起面前的高脚杯仰头喝了一口，前方的K歌屏上放着“原来你这样珍惜我，从前在热恋中都未听讲过.......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一曲终了，两人都未曾开口，池也探起身从茶几上拿了一杯酒，“你最近还好吗？”说完在心里骂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叫出来，人家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陪自己耍酒疯的人，只是她太想要找人陪伴发泄一下了，“狐朋狗友”们都不在本市，想来身边最熟的就一个刘彧了。“Not bad.”刘彧不太着调地说了句英文。池也立即戏谑地挑了一边的眉毛，这么不正统的样子可不像他平时的模样，她眼珠滴溜一转，“你最近没和那谁联系吧？”说完又在心里诽腹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可刘彧依然面不改色的样子，不知听没听进去。“嗯，没联系了，我知道她过得好就好。”可不好吗，人家和新男友浓情密意，如胶似漆，照片一张接一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过得好似的，池也哥俩好的拍了拍刘彧的肩膀，“你也别往心里去，你身边还是有很多好姑娘的呀，可以多发现身边的美~”刘彧身子后仰斜躺在沙发上，眼里的光在包厢灯光掩映下深沉，细碎，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呢，你怎么一直没交男朋友？”刘彧好整以暇地把目光转向池也，神情似放松不少。“我啊...我现在是爱情友情双失意，咱俩可真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友情？”“是啊，舒仇那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和我吵架了，还是说我已经绿茶到这种不堪忍受的地步了？”“舒仇和你吵架了？”刘彧眼里微光闪了闪。“是啊，她那天在宿舍楼下遇到宋磊了，本来是一件好事啊，可谁知道，莫名其妙地回来就冲我发火了，我也差点和她吵起来。”刘彧闻言并不作声，骨相清晰的侧脸在闪光灯下时明时暗，“那现在呢，你们和好了吗？”“还是定格在最后放假时那样子，我都烦死了.....”
　　刘彧看了看池也，他雅致白皙的面孔此时泛着柔和的光泽，“你会主动和她和好吗？”“不，凭什么呀，是她先阴阳怪气地影射我的。”池也平日闪亮黝黑的瞳孔暗了暗，嘴巴也翘起来，黑云压顶的样子。“你知道舒仇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刘彧换了个话题，“啊？”池也闻言嘴巴微张，想了想，她好像并不知道舒仇毕业之后的计划，舒仇白天在寝室的时间没有很多，她连舒仇整天在干什么也不是很清楚，“她定好工作了吗，还是继续读？”“这个......”池也又仔细想了想，她好像确实没有问过舒仇这么多事情，其实除了舒仇平日里主动告诉她的，别的她几乎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想过主动问起。池也眉头皱起来，伸手挠了把头发，“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很失败啊，难怪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池也憋闷的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倒也不必这么说自己，你投出去的感情也不一定会回到你身上的。”池也在酒力作用下双颊微红，眼神波光粼粼，“咱俩悲催到一块也是缘分啊，来，再干一杯！”说着手撑在刘彧肩膀上，人已经摇摇晃晃了。刘彧把她手中的酒按下来，“喝这么多够了，等下你怎么回去？”池也眼神迷离起来，望着天花板，“刘彧，我是不是猜错了...”“什么？”“舒仇喜欢的人不是宋磊啊....难怪她生气了...”“......你今天先回去吧。” “刘彧，”池也突然长手一伸，一把撑在刘彧小臂上秀丽的面孔抬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是不是拥有的太多了所以注定会失去一些？”“这取决于你，你重视的是什么。”“......我并没有刻意追求虚荣或者让自己膨胀。”“你是没有，可我大概知道什么最惹人嫉妒。”刘彧清亮的声线有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是什么？”“享受先天优渥的条件而不自知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