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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樱花飘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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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彧从公司写字楼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步行回所住的公寓,街上行人冷冷清清,仰头时可以看到街灯下絮絮飘落的雪花。他不疾不徐地往公寓方向走,前方开阔干净的街道像日本漫画家新海诚笔下《秒速五厘米》中的场景,“每一片樱花飘落到地上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谁都不可能和谁在一起一辈子。人就是这样,必须去习惯失去。”刘彧最近总是在心底自嘲自己年纪大了,人长大成熟的一个标志是总时不时回忆起小时候。他想起自己上小学时背着双肩书包站在家门口,刚够门把高的他回头望向目送自己出门的爸爸妈妈,爸爸那时背总是挺得直直的,像一杆标枪,手腕上的名表明晃晃,和蔼地对他说:“小彧上小学了,能一个人上下学,爸爸和妈妈就在这里一起送小彧。”妈妈也笑笑,并不作声,那时流行邓丽君式的蓬松烫卷的发式,妈妈烫着显得标志秀丽极了,刘彧觉得不像邓丽君,反倒有几分影后宁静年轻时明艳气派的样子,刘彧记得那么清楚,那时爸爸妈妈朝气精神的样子,一齐站在门口,像真正的一家人。他小学时得的满分试卷和奖状整整齐齐摞了满满一抽屉在书房里,爸爸奖励说要带他出国玩,他快乐得像要飞起来。
上初中时他也拿了竞赛奖状回家,可爸爸妈妈渐渐有些奇怪,不抱他也不夸他,也不说带他出国玩了,他有些邀功式地把奖状递给妈妈看,妈妈只快速地看了一眼就说让他进屋里写作业,不要出来。他望向爸爸,爸爸以往像标杆一样笔挺的背不知什么时候有些驼了,爸爸也没说夸奖的话了,好似他得奖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也让他回屋里。“大人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才会避开小孩子。”年少的刘彧在房间写作业时听到了清晰的瓷碗碎裂的声音,“一定是哪家小孩调皮打翻了吧。”
再后来,他见到爸妈的时间越来越少,家里从平层变成了独栋,妈妈早出晚归或者不归,爸爸手上的表有好几只换着戴,妈妈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华总”。渐渐地刘彧几乎习惯了到家时阿姨做的丰盛一桌菜自己一个人吃到慢慢变凉,爸爸每年送的生日礼物依然花了心思且俱是珍奇,妈妈说想要什么都可以开口,可他却越来越寡言,他不知道想要什么,也不缺什么,父母之间的气压像只是同居的陌生人,独来独往,各自为战,偌大的房子是他们偶尔栖息落脚的旅店。刘彧经常在写作业时放黑胶唱片,阿姨走后的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拼命让自己快些写完作业等父母回来,他想和他们说今天隔壁班的女生又偷偷塞纸条给他,他又偷偷塞了回去,刘彧有些可笑的在心里幻想自己是一颗“望爹妈石”,可终究没有开口,他的个头像抽条的白杨比爸爸还高出少许,孩子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当有一天满身华贵衣着的妈妈问他比较喜欢妈妈还是爸爸时,他毫无意外似的回答:“妈妈。”看到爸爸身边娴静气质的女人时初认为是爸爸先对不起妈妈,可母亲眼里的光丝丝冷冷,淡然地像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她甚至还能客气开口邀请那个女人来家里做客,这是两个成熟的成年人之间的纵横过招,他们彼此拆卸得已形同陌路,成年人之间的感情就像提着满满一桶水过桥,中间难免磕磕碰碰洒出些许,所以要往里面灌新的水,中间得互相体谅换着挑,可在漫长的桥上父母之间的桶里早已荒芜至杂草疯长,最后他们体面的分开了。在民政局领完离婚证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父母之间的气氛甚至像多年未见的好友,可就如《秒速五厘米》中的台词:“贵树和明里最后一次见面到岔道口的相遇,正好是13年。如果秒速五厘米的速度保持了13年,刚好是南极和北极的距离,也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刘彧后来过年两边轮流着去,他像所有单亲家庭的小孩一样依然过好自己的生活,有时试着乐观地想只是多了一份爱,父母依然关心爱护他,甚至那位阿姨也对他亲切又加,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离他远去了,他再也看不到年幼时父母一起站在家门口送他上学的画面了。刘彧看着街灯下絮絮飘落的雪花,“在某一天,在某个铁路道口,某次回头的时候,突然磕出一丝久违的疼痛。”他转身向一条灯火繁盛的街道走去。
刘彧回忆着自己过往二十多年中真正感到快乐的时刻,离幸福最近的其中一次是姜薇薇那天柔和了眼波,“我们在一起吧。”那时的幸福是心脏承受不了的重量,可为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有抓住呢。刘彧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街口,突然感到寒冬夜晚的风彻底贯穿了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