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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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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寿宴一舞,让越荑一举成名,纵身花月间的王孙公子茶余饭后总要提几嘴那日所见。
当日越荑以天人之姿入场,表演着模仿了千百万遍的优美动作。没人知道回去后越荑腰疼了好几天。
听着茶楼里的人眉飞色舞的赞赏天下第一美人的舞姿,越荑得意的要了一间雅间,一壶上好的明前茶。
不论如何,付出能够得到回报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了。
摘下面纱,越荑身子半探出窗户,俯瞰熙熙攘攘的大街,骂司云韶躲进了哪个犄角旮旯,害她找了半晌都没找到。
小二送上茶来,另送了盘瓜子。
魏澜闻着茶香,沁人心脾,说道:“跑了一上午,不喝点茶润润喉?”
正看向大街的越荑眼神一亮,快速下楼,回来时抱着一摞糕点,愁眉苦脸道:“二十文钱。”
魏澜给她一百文,也就是一两银子。
给商贩送钱回来越荑将剩下的八十文还给魏澜,然后郑重其事的拆开油纸。
巴掌大的桃花糕跃然眼前。
旧越国春盛时分女子做的吃食,祈求面若桃花,觅得良人,若是已婚或定亲了的女子,则与丈夫分食,保证夫妻恩爱,家庭和满。
越荑心眼小,每年都比皇姐越暖多吃好多,她希望能长的像母后那般倾国倾城。
仅此而已。
她已经六年没吃这个糕点了,辅以入口,便是桃花的清香,留在舌尖的苦涩久久挥之不去。
她梦里的桃花糕可是甘甜无比,怎么成苦的了?
魏澜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她,越荑也不甚在意。
当着聪明人不装蠢,是她一贯的处事原则。
魏澜既然猜出自己真实身份,还把她留在身边,那他就有万全之策应对一切。
所以越荑才敢在王/府反驳王妃,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说到底,还是魏澜给了她胡作非为的底气。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一段故事结了尾。
隔壁间却热闹起来。
听动静,好像在掷骰子。
“他奶奶的,谁赢了这局,老子就卖身给她,给她当牛做马一辈子!”
司云韶!
拿桃花糕的手一颤,越荑期待的看向魏澜,魏澜领着她来到赌桌前。
输的只剩一身衣裳的床司云韶打量着魏澜,豪迈的说道:“得,看公子穿着也是富贵人家,赌输了我邵昀也能有吃有住,不算亏!”
邵云?真是跟柳兮兮一样,都是又土又拗口的名字。
魏澜摇头道:“不是我跟你赌,是我的侍女。”
司云韶假模假样的看了越荑一眼,笑道:“公子府上侍女真水灵,输了我也不算亏!”
赌桌上有人认出这位青衣公子的真实身份,因在外面也不好细说,只悄默默退了几步,让出位子。
司云韶又道:“既是跟女人玩,那咱们的规则越简单越好,这里一共有六枚骰子,咱们各掷一下,谁的点数大谁赢!怎么样?”
越荑往前两步,到他对面。
司云韶恨不能把骰子摇成粉末,半盏茶后才将竹筒扣在桌上,慢慢移开。
六个一点!
越荑忍不住笑出声,其他人也在笑他运气不佳,只要对面女子随便摇摇便能将他击败。
司云韶愤愤的收回骰子,不打算让越荑摇了。
越荑得意洋洋道:“说好做我的护卫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
她将那些吃剩的桃花糕往桌上一放,司云韶僵笑着提着,点头哈腰的跟在越荑身后。
自称天下第一美男的司云韶轻而易举的做了越荑的护卫。
之后又去街上购买衣裙胭脂首饰,大小锦盒足足有十二个!全都被司云韶托着。
当那些盒子挡住视线,看不见路时,他方乞求道:“姑奶奶,咱们把这些先送回去成不?”
越荑淡定的走进第十二家首饰店,在柜台挑挑拣拣,珠光宝气,尽是俗物。
店家看一男一女衣着华贵,料是京都哪户大户人家,便小心翼翼从楼上捧出一个紫檀木盒,然后打开,一副羊脂玉镯,一副翠凤头面,具是价值连城的玩意儿。
“这也没什么好的,你若喜欢,我吩咐人给你多打几副。”魏澜道。
他神秘的说道:“公子此言差矣,这副头面可是旧越国皇后戴过的,还有这副手镯,是越国明月公主刚出生时越国皇帝亲手为爱女打造。后来越国亡国,这些金贵物件流落民间,辗转几次才到我手上……”
“啪!”越荑合上盒子,道:“多少钱,我买了。”
不等店家开出价钱,从楼上丢下几张银票:“五十金,我要了!”
汉王妃提裙下楼,缓缓走到越荑身前,伸手夺首饰盒。
越荑紧紧抱在怀中,不让她抢走:“我先买的,自然归我!”
汉王妃剜了一眼她身边的汉王殿下,成亲多年,他从未陪自己来过这种地方。
刚成亲那会儿,汉王妃也曾强拉着他出府。结果都是半路就被人喊走处理事情。
汉王妃看越荑那张足够漂亮的脸越不顺眼,恨不得拿刀子在上面刻几个字。
长的好看,了不起啊!
女人争执起来便不只是嘴上吵架,在两人吵的更凶之前,木桩子汉王殿下终于发话:“兮兮先相中,王妃应当谦让。”
瑶华阁,春雨晚来急,打在竹叶上潇潇之声连绵不绝。
越荑,司云韶和葛蔓蔓围着圆桌坐下。
一对玉镯两只。
越荑将那只玉镯套在葛蔓蔓的手腕上时,葛蔓蔓着实惊艳了一下。
她也有玉镯耳坠之类的饰物,不过都是街边的粗糙之物罢了。
这副玉镯触手温润,色泽通透,她就算再不识货,也知道这是绝无仅有的宝贝。
“兮兮,王爷真疼你,这手镯花了不少钱吧?”葛蔓蔓摸索着纹理细腻的玉镯道。
想到今晚汉王殿下宿在王妃那里,司云韶隐约带了点笑,道:“是花了不少钱,今晚得好好赔偿。”
葛蔓蔓疑惑道:“买东西不应该直接付钱吗?”
司云韶望着一头雾水的葛蔓蔓,不怀好意的笑道:“是啊,付账。”
桌底下,越荑踩了他一下,叫他闭嘴。
“别听他的!一天到晚没正形。”
葛蔓蔓的两颗小虎牙又露了出来:“咱们三个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真好。”
雨到第三天才住脚,越荑画完大雨骤晴的绮丽景色,便带着司云韶到翠微湖岸观赏暮春美景。
岸边垂柳宛如未出嫁的少女,长发逶迤风中,偶尔吹入湖水,点开千万朵涟漪。
在外边,司云韶和其他仆人没什么两样。
越荑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
“王妃娘娘,您看这朵花怎样?”
翠衣小丫鬟掐了枝头最艳的蔷薇,捧至她面前。
汉王妃想起首饰店发生的一切就来气,小小妾室竟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更可恨的是她夫君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偏袒她!
这口气,从小娇生惯养的汉王妃咽不下去。
当她看见越荑带着护卫走在湖边时,便跳出来拦路。
小丫鬟配合的训斥道:“大胆,见到王妃娘娘还不行礼!”
行礼?要她给汉王妃行礼?
前世今生的仇加起来能填海平山了。
越荑偏偏就要跟她硬碰硬。
越荑找了一圈,惊讶道:“王妃?王妃在哪儿?”
汉王妃浑身发抖,在她耳光打下来之前,司云韶用剑鞘拨开那只手。
越荑摸着上次被打的那半边脸,骂道:“市井泼妇!”
说完便迅速消失,剩下可怜的王妃娘娘原地哭泣。
她是皇太后亲自赐婚,又是当朝宰相幼女,名正言顺的正王妃,却在王/府受侍妾的气。
“王妃娘娘,要不咱们去和王爷说?”视线黏在那袭挺拔背影的小丫鬟安慰道。
“说什么说,你难道看不出来王/爷偏向她吗?!”汉王妃怒骂道。等她察觉到自家陪嫁丫鬟被那名刚进府的护卫迷倒的时候,狠狠跺脚,作势要打这位不分场合发痴的丫鬟。小丫鬟伶俐,急忙回神道:“娘娘就没看出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吗?”
被小丫鬟这么一提,汉王妃醍醐灌顶,怪不得柳兮兮天天找茬,把自己派去瑶华阁的护卫都打发走,然后自己亲自买来的放到身边。
再看那男子举止从容,眉间傲气丛生,不像穷人家。
莫非他们之间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汉王妃更气了。
一个买来玩乐的舞妓,竟敢在王爷眼皮子底下偷人!这还了得!
……
正要回瑶华阁的二人迎面撞见一群去醉月院的婆子。
越荑随口问了几句,知道苗锦绣即将临盆,王妃命她们入住醉月院,以便随时照应。
无所事事的越荑便和她们一道去醉月院,看望寡情的苗锦绣。
苗锦绣许多日不见越荑,见她到来,便拍拍床塌,示意到跟前来。
越荑别别扭扭坐了过去。
她负了皇兄,说不恨都是假的。
司云韶跟其他仆人一起退至门外,静静听着房里的谈话。
苗锦绣快要做母亲了,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不少。她抬手抚了下越荑的鬓角,有些惆怅的说道:“你和她天生招人疼,便是什么都不做,也比旁人努力千百遍的好。”
越荑假装听不懂她的话,睁着懵懂水灵的杏眼,问道:“那她人呢?”
苗锦绣轻咳了几声,才道:“也许她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
“那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越荑坚持问道。
苗锦绣轻笑着移开话题:“她有个同胞姐姐,文墨详熟,比翰林院那些男子强百倍,七岁已能做出名动京城的文赋,可惜相貌不佳,明明和她一母同胞,母亲又是我们越国有名的美人,偏偏两人无一处相同。一个敏感怯懦,一个灵动活泼,一个容貌无咀嚼之处,一个让人百看不厌,一个才高八斗胸有笔墨,一个大字不识眼光短浅。若非她们母亲对二人皆是一般的疼爱,我都要怀疑她们姐妹的身世了。”
不知被夸了还是被损了的越荑撇了撇嘴。
这时,婆子端来安胎药,黑乎乎一碗,冒着苦味。
越荑刚起身,婆子没留意,一下全撒到云锦素裙上,像被浓墨弄脏的山水画,委实难看。
这件裙子是底下官员进贡到内宫,被汉王殿下撞见,便要了几匹,送到瑶华阁,做成衣裙。
要说这件裙子可是几十位绣娘不眠不休,日夜赶工,一整年才织成几匹,素有‘一寸千金’的美称。也就越荑不爱惜,成日穿在身上,沾泥带水,脏了便换。
婆子见识浅,不知这件裙子是用什么料子裁成,只觉柔滑飘逸,暗纹精致,料是价值不菲,此刻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希望这位在府中恶名昭彰的女子开大恩,饶她一命。
越荑并没放过她,而是刻意放大,怒气冲冲的斥骂一顿,招来在书房商谈政事的汉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