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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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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方府灯还亮着,方尚贤正和两个小姑娘吃着饭
夏晴脚步匆匆地步入厅堂,怀中抱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禀报道:“小姐,外面有一人自称汉王的手下,让奴婢将此物呈给小姐,他说:‘汉王听闻方大人善琴,特将偶然获得的落霞古琴送给方大人,以谢方大人之前的提醒。’”
方尚贤闻言点点头:“放到书房里去吧。”说罢,便继续用餐起来,好似身为四大古琴之一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坐在下首的静女却坐不住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方尚贤问道:“先生,我可以看看那琴吗?”
乐君闻言也看向方尚贤,她也想看看那所谓的琴。
方尚贤放下筷子,抿了一口茶道:“古琴有灵,你们若是想看,便等你们什么时候抄完了历代史书,我自然会教你们,现在你们心性浮躁,做事不能持之以恒,看的越多反而越难专心。”
是啊,知道的越多,一旦陷入迷茫中,清醒也就越困难了。
夜晚,乐君和静女听着耳边幽幽古老的琴音,难得的开始思考她们的出路。
书房外,屋檐下,少女披着一件外袍煨在火炉边,拨弄着琴弦,有的音长久不绝,有的音匆匆而逝,全凭心情。
少女叹了一口气,按住琴弦,琴音戛然而止,只听她道:“过来吧,站在那里不冷么?”
两个小小的黑影从树下探出头来,她们磨磨蹭蹭地蹭到少女身边,大一点的黑影也就是乐君行礼道:“先生,我们知错了。”
看着两个刚刚逝去亲人的孩子乖巧又害怕地看着她,方尚贤不由收敛起了刚才的悲怆,温和道:“你们来坐火炉边吧,这边暖和,你们还小,不要冻着了。”
看着先生一点都不严厉的样子,静女大胆了起来,她好奇地问道:“先生,这就是落霞古琴吗?”
“嗯,”方尚贤点了点头,抚摸着琴面上的断纹叹道:“这是把天下难寻的好琴。”
“可是,”乐君疑惑道:“这上面这么多断纹,可见其被损坏得多严重,又怎么会是把好琴呢?”
“哦?”方尚贤看向乐君,丹凤眼中藏了一抹笑意:“你觉得断纹是什么?”
乐君有些紧张,她直觉她说的不对,可是,“断纹就是受损的地方啊。”静女插话道。
“对也不对,”方尚贤笑了笑,解释道:“琴是沟通天地的灵物,琴有断纹那么它与天地之间的沟通就会更为协调,就好似老者脸上的皱纹匠人手上的老茧是与天地沟通所形成的一样。”
“自然,断纹也有好坏之分,琴的断纹非几百年不能形成,如这把落霞古琴这般好的断纹更是世间难得。”
看着乐君和静女听着懵懵懂懂,方尚贤便收回继续往下讲的心思,看向两个小不点,问道:“你们不在屋中睡觉,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静女缩在乐君身后,眨巴眨巴眼睛在曼姝耳边悄声问道:“姐姐,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呀?”
乐君无奈,静女声音这么大,先生只怕早就听见了,于是抬眼看去,可先生还是温和的看着她们,好像要听她们自己说出来,于是乐君鼓了鼓勇气道:“先生,我不知道我和妹妹的将来,请先生教我。”拉着静女便磕下头去。
两个不满十岁的小姑娘迫于生存向她磕头,磕的颤颤巍巍的,她们一个略懂一点事了,一个还什么都不知道,这让方尚贤顿时想到爷爷曾说的话:“所谓强者,不持强凌弱。”
“坐着吧,不必这么多礼,”方尚贤急忙抬手将两个小娃娃拉起来,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缓缓说出了收留两人的原因以及自己的打算。
“你们的父亲和我的祖父同朝为官,都是忠贞之士……皇权之争自古便是如此,虽说败了,却也只是得不到重用,混一口饭吃却是没问题的,等你们两个学的差不多了,我也就到了可以离开京城的日子了,到时候给你们找个好夫婿,我也就放心了……”
看着两人拨云见日的样子,方尚贤忍不住摸了摸两人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和道:“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你们会长不大,没人教你们知识,只要我在,这儿永远是你们的家。”
两个小家伙心里顿时漫上来一股莫名的委屈,她们扑进方尚贤的怀里紧紧揪着她的衣服边,用奶唧唧的声音一遍一遍喊着“先生,先生”。
方尚贤搂着两个小幼崽,好似一只白色大猫,温柔又无奈的舔舐着她们被雨水打湿的皮毛。
自汉王在徐皇后跟前哭诉自己不孝后,便时不时遣人来方府送点什么东西,说是以谢当时方尚贤在殿中对他的点播。
这样的行为若是放在其他闺阁小姐的身上,若不是芳心暗许心有好感便就是要一刀两断让人将其撵出去的下场。
可方尚贤只是把除落霞古琴之后送来东西都退还给了朱高煦,甚是谨慎得体了。朱高煦也很是满意方尚贤的识趣,所以一些不要紧的帮助都是愿意给予的。
这一日天气晴好,方尚贤带着乐君和静女两姐妹来集市买些衣物和用品。恰好,因为快到年关了,街上很是热闹,朱高煦便带着朱瞻基来玩耍。
走出府邸,独特的温热氛围中飘着点点小雪,满是青石板的南京城街道,人们的脸上笑意盈盈,买家和卖家讨价还价也比平日里轻松了许多,就连以往见不到的古玩、灯笼、春联、胭脂、小吃都摆到了路边,香气飘满了南京城。
朱瞻基坐在朱高煦的臂弯里,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一股甜甜的糖香钻进了他的鼻子,循着香气望去,是一个小锅熬着咕咚咕咚冒着泡泡,那里面放着和卤肉一个颜色的“汤”,朱瞻基口水都要流下来啦。
“二叔,那是什么?”朱瞻基端着身份,一脸严肃地指着那一锅汤问道。
“糖人啊,要不要?”朱高煦颠了颠朱瞻基,一眼看穿了朱瞻基心中的渴望,大手一挥就买下了看着最是复杂精巧的鲤鱼糖人。
“谢谢二叔,”朱瞻基接过鲤鱼糖人,严肃的小脸瞬间破功,他向他他二叔甜甜一笑,然后得意地对着站在糖人摊子边拿着一个糖人的福娃娃炫耀道:“你的真丑。”
“你才丑!”以为是个软柿子的福娃娃扭头就朝朱瞻基怼到,红扑扑的脸颊搭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极是可爱。
朱瞻基却懵了,还没有人这么怼过他,心中即好奇又觉得自己被挑战了,摇着他二叔的手就要下去,想好好和那个福娃娃理论理论。还未站住脚跟,那福娃娃就被人拽走了,心中极是郁闷。
目睹这一切的朱高煦乐了,他蹲下来,笑道:“侄儿想找那个小女孩吗,二叔帮你找怎么样?”
朱瞻基连连点头,他觉得他二叔实在是太好了。
朱高煦对后面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朱瞻基哄道:“二叔带你去个地方等着,一会他们就会把那个小女孩带过来了。”
这边,被乐君拉走的静女满脸的不开心,她委委屈屈地道:“姐姐为什么拉我走,刚才那个小猴子他说我的糖人丑!我的明明很好看!”
“我是怕他们打你。”乐君无奈地对静女解释到。父母的死还历历在目,那几个佩刀的男人和当初大殿外要杀父母的锦衣卫眼神一样,实在是是乐君不想静女怼上去的对象。
静女却不理解姐姐的苦心,她觉得姐姐实在是太小心了,人家都那么说她了,她还不能还嘴,太憋屈。静女
一路撅着嘴巴来到方尚贤待的小店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方尚贤奇怪地看了一眼静女,猜测是两姐妹有了点小矛盾,不过还是让她们自己解决吧。于是问乐君:“吃点什么?”
看着先生不问自己发生了什么只是问姐姐吃什么,静女更加委屈了,忍不住伸腿踢了一下桌腿,引来了方尚贤一个严厉的回眸,顿时不敢造次。
正在这时,小店门口来了四个锦衣卫,店掌柜的连忙迎上去“官爷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几位来点什么?”
方尚贤却眉头皱了起来,锦衣卫这是在做什么?这般扰民。但是自己官不在此只好收回视线,余光却看到乐君不由自主地打颤,心头疑惑道:“乐君?怎么了?”
乐君回过神来,胆怯地往方尚贤身边移了移,咬着下唇道:“先生……”
“没事,慢慢说,”方尚贤安慰的摸了摸乐君的头。
“静女刚才与一个穿着富贵的小孩起了争执,那人当时就跟在身边。”乐君小声道。
果然,领头的人并未理掌柜的,在大堂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到她们这一桌道:“请诸位跟我走一趟。”
方尚贤并不理会,她并无违法乱纪之行,即是是要抓她,也得带着诏书请圣上口谕。更何况这不是和她过不去,而是和一个小女孩儿过不去,试问一个小女孩能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见几人并未站起,那领头之人瞪眼威胁道:“几位若是现在好好地跟我走一趟,可不会受什么苦,若是不听话,恐怕,哼!”
眼看那人似乎是要动粗,方尚贤放下筷子肃道:
“吾乃良民,无缘无故锦衣卫为何要来抓我,还是说锦衣卫便就是这般欺压百姓?!”眯眼瞧了瞧几人,起身一礼带着一种官场上常见的蔑视:“大人要拿我,可知吾的身份?”
苏良一噎,他本来是想来把那个小女孩带回去,没想到这大人似乎有些身份,又想到他家王爷只是想找小姑娘玩一玩,并不需要他这么严肃,懊恼之下摆摆手让跟着的几名锦衣卫回去,然后拿出腰牌,语气温和了不少:“我家主子请姑娘一叙,适才冒昧还请原谅。”
方尚贤拿过腰牌看了看,确是真的无疑,心中疑惑,这是哪个王爷还是太子?
“姑娘快些走吧,我家主子等不到您该着急了。”苏良觉得他想的很清楚,既然这女子很有身份,那他伏低做小些也没什么。
两个小姑娘却有些憋不住,还从未见过变脸如此之快的人,方才凶的好似要杀上几十人,现在又温和的好似一只无害的绵羊,但是想要又不敢笑,憋的脸蛋儿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