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手冢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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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
我的手康复了。我完成了作为部长最后最重要的任务。
但是她呢，何时可以康复。
我自幼坚强。或者我以为我是坚强的。在我眼里，世界的公平在于你是否努力是否负责。
祖父是警视厅的前任厅长，他在我看来就是个英雄。我折服于他对工作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我知道自己很像他，尽管很多人都说我太冷静太老成太不近人情，但我知道，我对于一件事情的热爱与我对它认真负责的态度是一致的。而这些，并不需要表现在脸上或者嘴上。
对于墨然，我有责任。
我不想逃避，无论当初我是好心或其他原因，是我不够周全。我应该想到她的尴尬身份，她在学校所受到的冷遇我居然大意了，我居然从未想到会有人伤害她而且这么深。
所以她,恨我是应该的。
我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见到她的母亲和其他家人。
她母亲恸哭着倒在她继父身上。
我无法开口，道歉或者什么都太苍白无力。
我能为她做的还有什么。
什么都无法挽回。
她的母亲告诉我，她从4岁开始学习大提琴，左手大拇指上的厚茧是从小就练出来的。
她很刻苦，刚学琴的时候，大拇指滑弦总是把皮肉磨破。好了又破反反复复才终于长出厚茧。
很小的时候便去了音乐学院学习，拿了许多奖。
后来突生变故。
她8岁时父亲因为意外身亡，母亲无法承受高昂的学费，于是从音乐学院又回到了普通的学校。
她很懂事，学习更努力。
不出去玩也不买新衣服。
直到她母亲遇到现在的继父嫁到日本。
她原本是和我一样的人。
有着自己最为热爱的东西。
但她又跟我不同，她比我更为坚强。
她醒来后沉默不语，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整天整天坐着。
她母亲拿来她以前比赛的录像，毫无反应。
看着她在舞台上的表演，我更为内疚。
那个不起眼的女孩，有着怎样灵动的手指，有着怎样丰富的灵魂。需要对于世界怎样的热爱才能演奏出这样美好的音乐……
如今她就坐在眼前，无声无息。
谁也不知道原因。
直到我无意的说：“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醒来。”
“手冢国光，我恨你。”沙哑的声音，异常刺耳。
我突然想起那天我抱住没有昏迷的她，她死死的盯着我的眼睛大吐特吐，然后流泪。
我叫来医生，直到她进病房也一直在看着我。
原来她不愿意醒来是因为她没有找到原因。
而现在这个使她醒来的原因却是恨意，对于我的恨意。
我不知道可以为她做什么。
这个叫墨然的女孩，成为我生命里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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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然依旧呆在医院，她无法面对的太多。总在夜里被噩梦惊醒回忆，痛彻心扉。
全国大赛结束后，初三的他们开始准备中考。手冢等人退出了网球部，海棠被任命为新的部长。
太阳依旧升起落下，四季如常。
手冢和不二几乎每天都来为墨然补课，而墨然似乎自那次歇斯底里后就好了过来，不再发脾气。
依然说着生硬的日语，依然微笑。
眼见中考开始，墨然终于提出出院。
那天，大家都去医院接她。
阳光灿烂，她笑得很开心，好像以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
然后大家去了河村家的寿司店庆祝，一群人大喊着干杯，端的都是茶。海棠和桃城还是为了寿司吵闹着，英二又被不二的芥末呛得眼泪横流。手冢为她端过三文鱼，她很喜欢吃三文鱼刺身。她哈哈大笑的跟大家聊天，越前嘲笑她的日语，她嘲笑越前的151。一切看起来都很好，温情和谐。
但墨然知道，自己的心是冷的。
所以她笑得没心没肺。
手冢问她：“还想吃什么？”
“不了，已经很好了。”
“吃完了我送你回去吧，伯父伯母在家等你呢。”
“那好，我们现走吧。”
于是他们向大家打过招呼离开了寿司店。
外面依旧阳光明媚。
手冢微微走在前面，墨然抬头，眯起眼睛，又看见那咖啡色的发。她突然牵住他的手。手冢顿了顿，紧紧的握住，没有回头，继续走。
原来，他的手很温暖。
墨然的心情小小的雀跃了一下，她并没细想这种情感的由来。
快到门口，她拉住他。
“手冢”她看着他的咖啡色眼睛。
“你会守护多久?”
“……”
“你不知道吗？”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那么我们约定好吗？”
“约定什么？”
“不离不弃。”
“嗯。”
她拉开房间的窗帘，看着手冢的背影逐渐消失。
心情平静。
转过身，走向书柜，拿出一本书。
是话剧《恋爱的犀牛》的剧本。
一直都很喜欢里面一首歌的歌词，这首词是写给女主角明明的。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衣柜里面挂着我的白天,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墙壁上面落着我的夜晚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床底下躲着我的童年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座位上留着你的温暖
杯子里盛着水,盛着思念,
窗帘里卷着风,卷着心愿,
每一次脚步都踏在我的心坎上,
让我变成风中的树叶,
一片片在空气的颤动中瑟瑟发抖.
我要用所有的耐心热情,
我要用一生中所有光阴
想着你,等着你,我的爱情.
爱情……墨然突然觉得，如果让手冢爱上自己，或许就算报复了。
爱情……很奢侈呢。让他爱上自己又多么难。
他只是在内疚，只是在亏欠。他凭什么爱她？她已经是那么不堪的女孩，她已经失去纯净和美好。
不离不弃。
她为什么会要他答应自己许下这样的承诺。
但是，正好。
她不需要爱情。只要他可以一直在，一直看着他的内疚，一直看着他的样子，那就好了。
墨然丢开那本书，目光落在角落的琴盒上。
琴盒是她最爱的蓝色，上面贴满各国航空公司的货运标签，每一个标签代表一段旅程。
她拿出琴，拉出第一个音就不由自主的恐惧起来。
她的脑袋里，居然只剩下舒曼的梦幻曲的旋律。
她忙放下弓，手脚冰冷。
原来自己竟是如此脆弱。
手冢国光，我不能忘记啊！
我怎么能原谅你？
我一生的大提琴……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是的，我无法不去恨你。
这一夜，墨然依然吞着安眠药睡着。她的房间不能关灯，她害怕黑暗。
早晨，她很早醒来，打开柜子，看见那件被她吐得肮脏不堪的正选外套被洗干净叠好放着。她拿起一旁的校服穿起，然后穿着条长裤。她想，自己果然已经脆弱到连裙子也不敢穿了吗？今天，还有很多很多目光要接受。心里有些忐忑，但不由得挺直了背，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出门，手冢已经站在门外。
清晨的空气很好。
“手冢……”
“走吧。”
“……”墨然突然怕起来。明明刚才在家已经鼓足了勇气的。
“别怕，有我。”他的声音不似不二那般温润，是醇厚优雅的，像大提琴的声音。
莫名的，墨然突然又有了点信心。
手冢牵过她的手，带着她。
“你……手指还疼吗？”手冢边走边问。
“不……”墨然突然想起昨天拉琴，手突然一抖。
“怎么？”手冢转头看她。
墨然看着这张俊颜，心漏了一拍。
“好像，我无法拉琴了。”
她回答得云淡风轻，呼吸都痛起来。
她甚至忘记了昨天把琴放下后都干了什么。只是不想再让母亲他们操心，所以闭口不谈。现在手冢问起来，她还以为自己会哭，会恨，却没想到回答得这么平静不带恨意。
尽管心里的痛已经要让她站不稳。
“会有办法的……相信我！”手冢轻轻抱住这个看似平静的身躯。
早晨，这是他给她的第一个承诺。
学校已经陆续热闹起来，手冢坚持牵着她，直到走进教室。
她努力不去看任何人，她的眼睛只看着手冢的侧背面。
她知道这是自己迟早要跨过去的坎。
她看着窗外，樱花早过，阳光刺眼。
这是在日本的第一个年头。
记忆深刻。
中午，又见到久违的网球部各位。
“墨然，学校已经把那个房子拆了。”不二走过来，轻轻说。满脸微笑，眯着眼睛。
墨然没有回答，只是坐下来打开便当。
手指尖还有清晰的痕迹，尽管做过植皮了，但指尖的伤口太多太乱，一条条细细破坏着她的指纹。就像被破坏的世界。
有的东西，并是说拆就拆得掉的。
手冢坐到旁边，拉过她的手，细细抚摸那些伤痕，墨然想也没想就抽回了手。
“它还是会疼的。手冢，不是抚摸就有用的。”墨然低着头，把便当放到一边，双手交叠着。
“时时刻刻，总有东西在提醒我它的存在。”
说完，她又拿起便当。
“但是，我会渐渐好起来，只是需要时间，我不知道要多久，但是请原谅我暂时的任性。”她扬起头，对阳光眯起眼睛。
中午的阳光刺得人眼泪都想流下来。
我们都需要时间，来使一切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