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们是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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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彼此的劫难。
手冢国光。
昨日你终于走出去，我知道以后的时间里，你的幸福与我无关。
我看着你上了飞机，你并不知道我在看着。
轻松地。
没有了我，未来你将献祭给全世界。
其实我是你最虔诚的信徒。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出来机场，开车，我去了青学。我不是为了怀念，只是想忘记。
青学的校门还是老样子。
我记得那年满天满地的樱花，你清冷的走过，神情肃然。
那年我们都才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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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我们班今天会有转学生过来。”
“真的？男的女的？”
“啊。。。我喜欢御姐型的。”
“你怎么知道是女的？”
手冢无视于教室的讨论，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
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但是手的问题，依然让他隐约不能放心。
上课铃响了，教室渐安静下来。
他扶了扶眼镜，稳了心神，拿出书本准备上课。
老师走了进来，介绍说有新转学生，是中国人。
教室顿时热闹起来。
对于中国人，有些学生并不显得那么欢迎。日本对于历史的态度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至于真相如何，不是这些中学生可以了解的。也有好奇的，只是想知道这个中国学生是男是女，外貌怎样。
正热闹着，她走了进来。
黑发黑眼的女孩，头微微低着，看不清长相。日语并不标准，语速很慢，声音有些哑，不像这个年龄女生的软糯，抑扬顿挫的，倒是有中国话的味道。看来并没有来日本很久。
手冢正不由自主的想着，却见她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经过的时候，习惯性的看了眼她的手。很白净，指尖圆圆肉肉的，大拇指外侧有厚茧。
女孩坐在了他身后。
手冢本不是好奇的人，并没有转头去看，只是抬头看见黑板上端正的写着“墨然”两个汉字。很漂亮的楷书。
他的祖父很爱书法，有很多中国书帖。他知道这是楷书。
外面隐约的樱花香使很多人都昏昏欲睡。手冢认真的记着笔记，后面的转学生并不会使他分心。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出了几道习题，正在准备找人上去做。
也许是她的生面孔，她被抽了上去。
很多人在下面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手冢有些反感。
他受祖父的影响，对于中国与日本的历史了解得比较正面。他知道对于中国人的一些指责与仇恨根本就是错的。
她神情自若，很快写好答案，又在大家错愕和不甘的眼神里走了下来。
这次他看清了她的样子。
婴儿肥的脸，眉毛很黑，小小的鼻子有点塌，嘴也很小，但是肥肥的。并不是甜美或者艳丽的样子，但是让人觉得亲切。
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其他情绪。
下课后，没有人主动来打招呼。
手冢转过身时，就看见她正看着外面的樱花发呆，眼神悠远。
“你好，我是班长手冢国光。”
“啊。。什么？班长。。。啊，是班长对吧？”她移回眼神，微笑，生硬的日语，念了两遍才反应过来班长的意思。
“对不起，我日语不是很好。”她歉意的看着手冢，笑起来很孩子气，靠近嘴的地方有个小小的酒窝。
“没关系。”
“TEZUKA…是这么念的吗？你的名字？”
“嗯。”
“你好，我是墨然。请直接叫我墨然就好了，我没有日本名字，抱歉。”
“嗯。”
手冢递来一张表，墨然接了过去。
“这是社团申请表，最多可以填3个社团。请尽快填好交给我。”
“呃。。。抱歉，我不是很懂，请问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请教吗？”她看着手冢问。
“啊，可以。”
“谢谢。”
她说完礼貌的笑了下，便低头研究起那张表。
外面依然温暖。
出人意料的，墨然很快就把表交给了手冢。手冢接过一看，一个都没有填。
“我……并不想参加……因为可能时间不够。”
“但是学校有规定”
“……”墨然低头不语。然后拿回那张表。
“那么，手冢君，我可以明天再交吧？”
“嗯，可以。”
“谢谢。”她没有再看那张表，只是把它塞进了书包。
中午，手冢准备出教室吃饭的时候，墨然依然是一个人。整个上午，除了他因为社团的事情与她交谈，没有任何人跟她打招呼。
手冢心里有些歉疚，总觉得自己身为班长，在转学生来的第一天就让她受到如此冷淡的待遇是自己作为班长没有尽到责任。不二正在门口等他，他想了想，还是折回去走到墨然身边。
“……不去吃饭吗？”听到声音，墨然抬头。手冢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的泛着咖啡的颜色。
“我带了便当的，就在这里吃好了，学校……我并不熟悉，也没有认识的人。”墨然看着他笑了笑，并没有寂寞或者委屈，好像她对于这样的冷淡并不在意。
“做为班长，我应该带你熟悉学校。如果不介意，一起吃饭吧。”
“会打扰到你吗？”
“没关系。”
“嗯，那好吧。”
墨然没有拒绝。她觉得这个男生无论是处于善意还是责任，这个邀请都让自己很感激。而自己也不是一个傲慢的人，对于这个邀请，她没有理由也不想拒绝。
她跟在手冢身后，在全班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手冢，这位是……”不二周助从没有见过手冢会主动邀请女生吃饭，而且这个女生还是他从没有见过的，终于忍不住问起来。
“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我叫墨然，请多指教。”墨然见手冢正不知该怎么说，于是主动跟不二周助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不二周助，请多指教。墨……然？名字有些奇怪，是姓氏吗？”
“我是中国人，并没有日本名字。请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墨然解释到。
“中国人啊，难怪你的日语有些怪。啊……抱歉，失礼了。”
“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校园，来到一棵大树下，那里已经坐了很多男生，正热闹的说着什么。看到他们过来，马上安静下来，表情惊愕。
“部长……的女朋友？？”一个高高的眉毛粗粗的男生夸张的叫。
“嘶……小声点，笨蛋！部长会听到。”另一个扎着头巾，摸样有些凶的男孩横了他一眼。
“你叫谁笨蛋？蝮蛇！”
“就是你！你想害我们都跑圈吗？”
“嘘！别吵了前辈，部长已经到了。”说话的男生很矮，戴着白色鸭嘴帽，看不清长相。
“桃城和海棠，部活后绕场20圈。”
手冢的声音，很有威严。
“是……”两个被罚的家伙，顿时萎靡下去。
“这位是……”
“新来的转学生，来自中国，没有日文名，中文名叫墨然，与手冢同班，座位在手冢的后面。其它资料暂不齐。”冒出来一个刺猬头眼镜男生，突然打断手冢的介绍，拿这个本子说着。
“咦？你怎么知道？你是我们班的吗？”墨然很好奇的看着他。
“不，我是乾贞治，收集数据是我的爱好。”
“乾……”手冢的声音冷冷的。
“我知道了，我会跟海棠他们一起跑圈的。”乾推了推眼镜，淡定自若。
“抱歉，忘了告诉你，这是我们网球部的正选们，误会了……请不要在意。”手冢抱歉的对墨然说。
“没关系的，是我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给你带来困扰了。”
墨然觉得真的很抱歉，她并不知道手冢同时还是网球部的部长，就这样冒失的跟来了，结果让人误会。
“啊……是我们胡说的，抱歉！是我们不对，你是前辈，请不要介意。”桃城连忙按着那个小个子行礼，然后对墨然说。
“是MOMO前辈的错，我又没说什么，干嘛按着我……”小个子很愤愤不平，但还是行了个礼。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吃饭吧，这样下去要几点才能吃饭啊，我都饿了……”蹦出来个脸上贴着OK绷的男生。
“你好，我是同年级的菊丸英二！”他自然的伸出一只手。墨然很开心地握了他的手。这个叫菊丸英二的男孩子笑得可爱单纯，让墨然一下子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的眼里，没有看着她的国籍，单纯得让人无法防备，单纯得让人不觉孤独。
午餐很开心。
墨然并不多话，只是感受着这种离开中国后再也没有感受到过的温暖舒适。她在这个学校，至少已经有认识的人了，虽然还够不上朋友，但至少没有敌意，没有冷漠。
午餐后，手冢和不二带着她参观了校园。
手冢很少说话，只是微微在前带路。倒是不二和她聊了很多，为了让她听起来不困难，不二很多时候都在用很慢的速度说话。
墨然挺感动的，日本，原来并不是没有温情。
直到多年后，墨然仍然深刻的记得那天在校门口第一眼看见手冢的情景，依然记得在这个中午，不二温和清润的声线，记得手冢走在前面留下的挺拔的背影，记得阳光下他咖啡色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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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然
不知不觉走到网球场。
里面的少年们正刻苦地练习着，几个穿着正选服的孩子，意气风发。
那身衣服，我是多么熟悉。
手冢，我第一次看见你打网球的时候，你就是在这个网球场，穿着这样的正选服。你看起来就像个帝王一般高不可攀。
我终于得到学校的特许不用参加社团活动。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声。
我并不知道那天中午的事情会使自己陷入这样的危险。
两天以来，除了网球部，没有任何人理我，甚至多了更深的敌意。
但我的不在意，却几乎毁掉了你和我。
就是在这个网球场的后面，那间用来放老旧器材的房子。
就是在我的柜子里，那封用中文写的信。
我一辈子不会忘记。
我还记得我回教室拿了书包后就下楼换鞋，于是在鞋柜里面发现了一封信。
信的封面是淡绿色，上面写着“墨然启”。
我打开，里面竟是中文。
墨然，你好：
我是从去年的法国国际室内乐比赛上认识你的。但你可能并不认识我，因为我只是一名观众。我在中国的时候就听过你的演奏，一直都很想认识你，现在你也来了这里成了我的前辈，我很高兴，如果可以，请到网球场后面的活动室门口等好吗？希望可以成为志趣相投的朋友。
你的朋友
我想是因为看到了中文，又或者是因为我感觉孤独。
我就这样轻信了。
来到网球场的后面，只看到一间旧旧的房子，并没有活动室。于是又仔细转了转，还是只有这间房。正准备走，里面传来大提琴的演奏声，是梦幻曲。
是舒曼的梦幻曲，把我们推向了黑暗。
于是我靠近门口，轻轻叩门。
叩了几声，门开了，我没有防备的被突然拖了进去。
里面很黑，后面马上有人捂住我的嘴。
我意识到很危险，但挣扎不了。因为在同时已经有两个人把我的手脚绑住了。
屋子里，一共有3个男人。
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恐惧从未如此现实。
他们绑住我的嘴，然后又蒙住了我的眼睛。我说不了话，嘴唇很疼。
他们把我摔到垫子上。
他们解开我上衣的纽扣，划烂我的内衣。
他们脱掉我的裙子和内裤。
我一生的噩梦。
我很疼，身体和灵魂。
还有我的手。
有人用刀片一刀刀割过我每个指尖，很深地割。
我记得每个手指割了3下。
然后他们说，第一，你是中国人。第二，你跟网球部太亲热了。所以你快滚回中国吧。
我觉得我的胃在痉挛。可是嘴巴被绑着，吐不了。
然后，关门的声音。
我告诉自己，已经走了，不要发抖不要吐。会有人救我的。
那一刻我恨你，手冢国光。
屋里依然不断的响着梦幻曲，不断的把我推向黑暗。
我很庆幸他们把我的手绑的很紧，以至于伤口流的血并不多。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是你的声音。
你说，奇怪，为什么储物室有音乐声。
然后不二说身为学生会长还是要看看的。
于是你们进来了。
于是我听见你们颤抖的声音用该死的日语喊着我的名字。
你那件宽大的正选服罩在我的身上，颤抖地包住我抱起，不二在一边报警。
你解开我身上的绳子，解开绑住我嘴巴和眼睛的布。
我没有哭，我张嘴就吐。
吐到你身上和我自己的身上。
我紧紧的死死的盯着你的眼睛。你没有躲开。依然抱着，看着，任凭我吐得你恶臭满身。
我从何时开始流泪的？
忘了，只是记得我不停地流，你不停地擦，直到警察和救护车赶来。
这是有预谋的犯罪。
因为我的身份特殊，警察局很重视，后来更因为你爷爷的关系，案子很快破了。
我在医院一直待着。
那些人是附近中学的不良高中生。是受了某些爱慕网球部正选特别是手冢的女生的钱，来教训我的。正好他们同时也是反华份子，于是决定变本加厉。
我的下身被严重损伤，很长时间是接着输尿管过的日子。
手指虽然看起来严重，幸好未伤及经脉，可以复原。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坚强的人。
即使跟着改嫁的母亲来了日本到处受辱，我也没有真正难过。
因为我有爱我的母亲和善良的后父。
但是这次，我觉得麻木。
觉得世界与自己无关。
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
黑暗无穷无尽。
放弃了寻找。
毫无思考的在这黑暗中。
后来母亲告诉我，那段时间我处于精神的自我封闭中。眼睛和耳朵都没有问题却始终无法说话无法交流。
更严重的是，除了一个男人，任何男人靠近我我就会吐。
那个例外就是你。
手冢国光。
你每天都会来，偶尔不二来看我却不能靠近。
你每天会抱我上轮椅，然后推我晒太阳。
我不知道你都跟我说了些什么，但有一句话让我突然清醒。
你说“墨然，你恨我吧，只要你可以醒。”
我忽然隐约看见你咖啡色的发。
“我恨你，手冢国光。”
你的眼神惊喜，然后喊来了我的医生和父母。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直到我进了病房。但你颤抖的手泄露了你的情绪。
我一直狠狠地看着你，一直到我进了病房。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恨你，如果你和其他人一样没有理我，没有带我去网球部，没有因为你的责任感而关心我，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会平静的默默读完书。
就像我的名字一样默然。
可你依然每天来。
依然只有你能靠近我。
而我，却天真的想要报复你。
我怎么知道，后来我会那么义无反顾的爱你。
你帮我补课。
其实是不需要的，中国的初中学得比日本难得多。除了历史，每门功课我都很好。但我想要看着你每天充满负罪感的眼神。
不二也经常来，还有单纯的菊丸。我渐渐的可以忍受他们几个的靠近。或许是我一开始对他们的好感和了解使我的潜意识里逐渐不再紧张。
那天，网球部的所有人都来了。
那天，是你们拿下全国冠军的日子。
大家都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都想来使我高兴。
我怎么能高兴？
我高兴不起来！我把你们送的花狠狠地摔在地上，我尖叫着，歇斯底里。
大家都被我吓到了，我拿着身边的杯子狠狠地砸在你的身上。
如果没有网球部，我怎么会这样。
你们的胜利，只是在提醒我的不堪。
你走过来抱住我，紧紧地。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我记不清你说了多少个对不起。
那个黄昏，我隐约看见，斜阳似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