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尘光》西缅

2、第 2 章

　　“腕儿够大的呀，赵天，月底给我搞失踪，还让上司去家里接人。”
　　罗小晚从赵天上车开始，一直到事务所门口，对会计这一行重要性的描述就没停过。
　　“大小姐，差不多得了啊！我是注册会计师，你是行政主管，我绝对比你清楚月底这几天到底有多重要。我马上回去干活，你赶紧打住啊，再唠叨我就干脆罢工了。”
　　“好！”罗小晚停的很干脆，“最后一个要求。看在咱俩青梅竹马的份上，你告诉我，昨晚上你跟从大石认识的那个男人回家了？”

　　“赵天说，你给我问曾迪去，我今儿才知道丫有多缺德。”
　　罗小晚在曾迪面前复述这句话时，笑得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咖啡厅的角落是个很适合享用工作餐的地方，尤其是当一位自以为形象颇淑良的女人想轻微的放肆一把的时候。
　　于是罗小晚端着咖啡一脸优雅的看着曾迪切牛排：“他还说，曾迪真TMD会装孙子。”
　　曾迪手抖了抖，刀掉到盘子里，当啷一声。“罗小晚。你请我吃饭到底想干什么？废话那么多。”
　　“那我直接问，赵天昨儿晚上跑谁床上去了？你么？”
　　“我？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至于么？他昨天晚上喝了两杯马提尼半瓶伏特加，本来到了一个男的家里后来又跑出来。我接的他。”
　　“那他干吗说你缺德？”
　　“因为，”曾迪放下叉子，直直看着罗小晚，“早上我没有再去接他。”
　　罗小晚不明白为什么这帮男的一个个都有一堆鬼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没听说过还有个词叫“狡兔三窟”么？曾迪和赵天长久以来都不肯把对方作为自己的“窟”，就是因为这个鬼原则吧。
　　说什么两不相侵，实际上只是害怕无法全身而退。
　　而在曾迪和赵天看来，或许各色微不足道的感情应酬，尚不及彼此兄弟情谊中最细枝末节的肤浅表现。
　　罗小晚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那个位置也卡在“兄弟”二字，无关爱情。
　　这么多年被放置在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地位，居然也只是一味的心甘情愿。罗小晚，赵天，曾迪，三个人，彼此之间没有相离亦无相亲。相互扶持，已经足够。
　　“把赵天带回家的人，叫什么？”
　　“钱永森。”曾迪喝一口饮料继续切牛排。“不象个小角色，不过，估计没戏。”
　　“……钱永森。”无法迈出那一步，因而得以把朋友做得天衣无缝。罗小晚对赵天的心思，赵天曾迪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也都轻描淡写的装出若无其事的架势。对于无法负重的情感，不放任不打压，是赵天惯常的做派。
　　之所以说是惯常做派，只是因为在此之前，赵天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死缠烂打的人。

　　“钱永森……”赵天握着手机后槽牙磨得“咔咔”作响。“有何贵干？”
　　“今天你还去大石吗？我想跟你一起去。”
　　“我今天加班，对不起没时间。”----哔
　　‘奶奶你听我说……’
　　“喂，那明天？”----哔
　　‘奶奶……’
　　“后天？”----哔
　　“小晚，你过来！”赵天把身子探出办公室，冲着正好路过的行政主管大吼。“我手机总被骚扰，这几天都没法开机。反正我加班，找我的话直接打我屋里电话。”
　　罗小晚双手环胸笑意盈盈：“那个叫钱永森的人够执著的啊！”
　　赵天胡噜一下脑袋，一副疲倦的模样看着小晚：“我很想旷工，你要是再提起‘钱永森’这三个字我立马订机票飞云南去。”
　　小晚看着被赵天轰上的门，吐吐舌头，知道自己把一个周期性危险人物惹毛了。

　　“钱永森是个执著的人。”曾迪说。
　　“嗯。”罗小晚回答。
　　两个人抱着杯子在事务所休息区遥望赵天办公室禁闭的门，悠哉悠哉。
　　赵天把自己关在门里的第三天，罗小晚和曾迪一起开始感叹人生：你说，这脑子不灵光眼力架儿也不怎么样的主儿怎么偏偏看上了精明到家的赵天了呢？
　　“赵天的手机号有可能是赵天跑到钱永森家的时候给他的。可是他们俩没上床，赵天也没告诉钱永森全名，而且在他们家总共待了不到20分钟，钱永森是怎么知道赵天办公室电话的？”罗小晚很纳闷。
　　以曾迪的说法，那天晚上赵天喝得烂醉，像泥一样哪儿舒服往哪儿靠。靠着靠着就靠进钱永森怀里了，靠进人家怀里又开始磨蹭，磨蹭磨蹭就磨蹭到钱永森车里了，一进车里，没等曾迪反应过来，钱永森这傻冒青年激动的一踩油门，跑了。
　　曾迪觉得应该寻找一下赵天下落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
　　所以说，交朋友还是得交自己这样的，罗小晚暗地里想。要不然眼睁睁看你被拐跑了还不停的向你挥手道别，关键的时候一点用处也没有。
　　曾迪去寻找赵天是因为赵天来了个电话。赵天说：“我人在圆明园对面的别墅区，你赶紧的过来接我。”
　　此时赵天口齿清楚逻辑清晰，站在别墅区冻得微微发抖还一个劲儿的冲保安瞪眼睛。曾迪给鼻子发红的赵天拉开车门时，打死也猜不到第二天早上会有个没良心的人在电话一端，说：睡觉呢，闹个屁啊！
　　上了车，赵天的原形在三秒种内毕露：“丫想上我！你听见了么丫挺的想上我！也不找一水坑照照丫长什么德行！就凭丫那付活二百五长相？玩去吧你！”
　　于是在三天以后，曾迪以笃定的口吻对罗小晚说：“只要赵天说话一次性能带三个以上‘丫’字，那他肯定已经醉了而且醉得不轻。这个习惯根深蒂固，发作频繁。我们应该对那个叫钱永森的人表示安慰。”

　　“罗主管！找天（儿）哥的电话！”公共休息区里有人拿着电话喊罗小晚。
　　“臭小子，叫我罗小晚，不许叫我罗主管。你们几个一来就把我喊老了。”罗小晚伸手接过电话话筒，“喂？”
　　一瞬间罗小晚表情几度变化，看得曾迪心惊胆战：估计夜叉再世也不过狰狞如此。
　　“他有事就是他有事，什么叫厚此薄彼啊？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不是此也不是彼！……我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我把话撂这儿了，你再找赵天我跟你往死里磕！……他不喜欢女人怎么了？他不喜欢我喜欢！”----哔
　　挂上电话，罗小晚看见了目瞪口呆的曾迪，丹凤细眼努力张着，生生撑成了杏核眼。
　　“你……开始喜欢女人了？”
　　“口误！百分之百口误！”罗小晚慌忙辩解，“虽然你和天（儿）都是不折不扣的Gay，可我是很直很直的。”
　　“啪”，身后传出奇异声响。罗小晚一回头，看见电话在地上而刚才把话筒递给自己的‘小男孩’一脸惊诧目光呆滞。
　　呸，罗小晚在想象中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口不择言啊口不择言！怎么把这种事在事务所说出来了？四下看看，观众除了曾迪和小男孩再无别人，而曾迪此时正对着小男孩笑得温文尔雅极其欠抽。
　　“呃……那个……曾迪，这位是白苏，赵天前段时间带的徒弟。白苏，这位是曾迪，银科的人资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