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殷红色的你》丘之鹤

7、第六章

　　由于被发狂的血族袭击，舢千已经不在图书馆继续工作了，但依然每天要“应付”星黎，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一脸倦意，不过也因此在不经意间知道了许多本来不应该他知道的事情。

　　舢千瘫在床上，脸扭到一边，看到白辛专注学习的背影。他一直对白辛这种契约者可以和自己分到一个寝室感到相当的迷惑，而且这还是白辛自己去和教务处老师申请的结果。白辛平时极少跟舢千说话，这种莫名其妙的隔离感让舢千感到不适。

　　“你为啥跟老师申请和我分在一个寝室？”舢千还是忍不住要问。

　　白辛没有回头，但埋头苦学的动作停止了，他思考了一会，又继续了书写，“你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啊？”
　　“你似乎不太在意契约者这种事。”白辛继续说着，“这样的人在我身边的话，会让我觉得不是很反感。”

　　这话说的一开始不假，但在舢千出现在星黎和诺伊法身边的时候，这种反感反而出现了。

　　反感？都把别人当成什么啦，自己的陪衬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舢千撇了撇嘴，在心里嘀咕着。吸血鬼这样，契约者也是这样子，这世界真是围着你们旋转啊？

　　“你真的想成为契约者？与某一个血族捆绑一生……？”舢千反问道。

　　手上动作完全停了下来，“这是我可以选择的吗？”

　　舢千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感受到了一丝沉重。

　　两人的气氛正在尴尬的时候，室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搞什么啊？停电吗？”舢千站起身来，下意识的左顾右盼，借着微弱的光线往寝室门口走去，他打开门，走廊里安静如斯。

　　这种公寓式的宿舍，一条走廊上也就四、五间寝室，从走廊的一头就能一眼望进另一头，舢千拿着手机打开照明在走廊里来回照着，其他几间寝室没有任何动静，按道理说，应该会像他一样好奇地出来查看。

　　太安静了，舢千感觉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这时他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窸窣声。

　　他马上退回寝室内，迅速地把门反锁起来，还将旁边可以移动的柜子都拖了过来抵在门前。白辛看到他如此慌乱的行动，也站起身来。

　　“怎么了？你在干嘛？”

　　舢千拉着白辛的手臂，让他远离门的位置，并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白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寝室门就被猛烈撞击了一下，门后传来似乎是什么野兽的粗重喘息声以及低沉的嘶吼。

　　“给学校的保卫处打电话啊！”白辛夺过舢千手里的手机，可两人突然发现谁也不知道号码是多少。

　　他们蜷缩在寝室的角落里，门后的不明生物还在不断尝试破门而入，他们的公寓楼层在10层左右，跳窗逃生显然不是个明智选项，大喊大叫可能会在有人注意到他们之前激怒门外的生物使他们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寝室内又没有足够空间和掩体进行躲藏，他们平时也不参加什么运动社团，手边没有可以用来防身的工具。

　　这种惊心动魄的事舢千之前经历过，直觉告诉他门外的那个家伙大概率是个发狂的血族——所以舢千满脑子现在都是

　　——星黎的脸。

　　门口的撞击声越来越大，每一下都能感觉到对方已经完全丧失理智，抵住门的柜子也晃动起来，门栓和锁头的部分都松动了，脱离了原来的位置，虽然门与墙体还连在一起，冲破却是早晚的事。

　　给星黎的电话打了过去，三声之后对方接了起来：“小——舢——千？想我了吗？”

　　舢千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慌乱与恐惧只让他颤颤巍巍地挤出两个字：“救，救命！”

　　刹那间门就被那样冲破了，舢千的直觉是正确的，那就是一个发狂的吸血鬼，只不过已经没有了人形。

　　这个吸血鬼像狗一样用四肢匍匐前进，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毛发也都脱落了大半，骨骼的形状格外的突出，看不出半点曾经的容貌，皮肤上爬满了蜘蛛网般的血管脉络，它双眼通红，从鼻孔和嘴巴里不断渗出粘稠的唾液，两排锋利的尖牙在夜色下反射着渗人的惨白。

　　它进入寝室后，通过嗅觉四下搜寻，白辛和舢千大气不敢出一下，停电的黑暗还能让他们再隐藏片刻，但这种局面持续不了多久，发狂的吸血鬼开始在寝室内胡抓乱翻，把白辛和舢千很快就逼到了寝室尽头，两人知道无路可退遂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躲不掉只能打一架。

　　白辛和舢千同时向那个吸血鬼扑了过去，白辛还更高大些，力气上竟然可以与对方相抗衡，舢千个子矮，只好抱住对方腰，两人一起奋力将对方擒住。吸血鬼像疯狗一样不断张合着自己的獠牙，唾液溅到白辛的脸上。

　　“转一个方向！把它推出窗户！”白辛大喊起来，舢千拼尽全力去配合，甚至感觉自己抵住对方腹部的肩膀都快脱臼了。

　　三个人扭作一团，艰难地移动起来，好容易让吸血鬼背对着寝室尽头的窗户，白辛一瞬间的松懈让对方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白辛疼得嘶吼了一声，但他咬牙坚持了下来，依然死死抓住吸血鬼的手臂，尝到新鲜血液的吸血鬼贪婪地吮吸起来，攻击性降低了很多，与白辛和舢千对峙的力量软了下来，这给两人绝好的机会。

　　他们一鼓作气，小跑起来，把吸血鬼整个举了起来向窗户冲去，玻璃被吸血鬼的后背撞裂，窗户瞬间爆裂开来，炸开的玻璃渣和碎片将白辛和舢千都划伤了，白辛因为被吸血鬼整个挡住，受到的冲击比舢千小一些，舢千的双臂几乎扎满了玻璃碴儿。

　　两人的鲜血味道让吸血鬼更为癫狂，但它没办法抵消强大的惯性，还是被两人成功甩出了窗外，还咬在白辛手臂上的獠牙顺势带走一块新鲜的皮肉。

　　舢千在刚刚拼尽全力的时候身体产生了微妙的反应，他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好像是身体里某种东西被激活了。

　　在听到那个吸血鬼沉重的落地声之后，白辛赶紧趴在窗口往下看去——那家伙很不幸，大头着地，整个脑浆被摔了出来，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喷溅出一大片血污，发狂后的吸血鬼的血液完全变成了乌黑的颜色，像是中了毒。四肢在几下轻微的颤抖之后也终于完全没了动作。

　　看样子应该是不可能突然诈尸起来再次发动袭击。

　　白辛这才一屁股瘫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他惊魂未定，平复了半天的情绪才被手臂上的剧烈疼痛提醒自己被吸血鬼咬掉一块皮肉。

　　他看向旁边的舢千，舢千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惊恐或慌张的神色，眼神诡异，仿佛换了一个人。

　　“喂！你还好吧？”白辛大声喊他。

　　舢千一直在耳鸣，已经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脑子里全是连成一片的白色雪花，然后场景突然切换到一处堆满尸体的平地，有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不远处，那人浑身的血污，手持一柄比他身高还要长的长枪，男人的银色长发随风飘动起来，遮住了脸，看不清长相。

　　舢千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他恍恍惚惚地抬起被玻璃碴扎得血肉模糊的双手，然后突然身体前倾，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