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别离一 只道有缘伴 ...
-
从宫宴上回来，顾岑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匆匆用了午饭就寻起李霁来。
最终在书房逮住了正在低头看画的李大公子。
“才起？进来喝茶。”
“长淮，你是不是侧面也长了眼睛，怎么不抬头也能知道我来了”
“你脚步声太重”
“有么”顾岑撇了撇嘴，心道：我自幼习武，脚步声怎么会重。
“大哥的事如何了”李霁不管顾岑的腹诽，直接问道。
“父亲可以应付”
“顾丞相果真反手云覆手雨”
顾岑笑笑“这算什么，且不说这事大哥有理，就算大哥真的犯事，父亲也能保他全身而退”
“哦？”
顾岑见李霁饶有兴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化身说书先生，给李霁讲了整整一下午的旧事，茶都换过几回。
从力保寒门十学士一人挑战满朝群臣，到当众说服外国使臣化战为和，从名门少年到当朝贤相，悠悠数十载，鞠躬尽瘁。顾家能有今天的权势，一半是蒙祖荫，一半也是顾丞相实在争气！这样说来，顾岑十七退敌于阵前，也是老顾家的强大基因决定的。
顾岑讲完父亲辉煌的大半生，满意的喝了一大杯茶。“长淮，你这画？”
“我从顾家藏书楼拿的”
“你去顾家了？怎么不叫上我”
“我还回去的时候带上你”
顾岑撇了撇嘴，“拿这些做什么。”
李霁微微一笑“自有用处”
顾岑一脸纠结，你回我家不带我，还不告诉我拿我家画干嘛没礼貌，什么李家美玉，泽世君子，都是假的喽。
李霁一把抓住顾岑的手“你家藏书楼顶层有一密室”
顾岑闻话捂了李霁的嘴“嘘，顾家禁地，一般人不知道这地方，你怎么知道的”
李霁看着顾岑，眼睛向下瞥了一下。 顾岑这才把捂着李霁的手拿下来。
李霁漫不经心地说“无意间发现的”
无意？顾家禁地让你无意就发现了？
不过顾岑并未起疑，直接把衣服扯了，背对李霁露出肩头后方一道暗红色的伤“上次溜进那密室，就被打成这样”
李霁长指覆上，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十三年前，我闯祸被我爹关进藏书楼罚抄书，夜里，我睡不着，满楼溜达，结果在顶层发现了密室，就这样了”顾岑扯了扯衣服，转过身来。
“至于把你打成这样”
“谁知道了，整整一百下，我差点死在祠堂了”顾岑现在想想似乎还能感觉到疼，“对了，你问暗室的事做什么”
“没什么，好奇罢了”说着李霁抱着画到一旁看了起来。
顾岑探了探头，无非是些前人名作，当代名士的作品。顾岑躺在榻上喝着茶，看着李霁，李霁看着画。
时间久了，顾岑打起瞌睡，却被李霁推醒了。
“干嘛啊李公子”顾岑一脸委屈“刚做春梦呢”
李霁瞪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画，“这画，作者是谁？”
顾岑睡眼看不太清楚，“那不是有落款”
“这张没有”
顾岑定睛一看，接过画来“这个啊，顾家祖上的先辈画的”
李霁蹙眉“顾家人？”
“对啊，不错吧，我顾家人在艺术方面也颇有造诣”李霁并不理会顾岑的玩笑。
顾岑看出李霁的心思“怎么，这画有何不妥”
李霁摇了摇头。
没几天，皇上就把该送的人给顾岑送到府上了。
“少爷，皇上送来的人到了。”李伯带着送来的人见顾岑。真是个艳丽的姑娘，杏目桃腮，身姿曼妙。
姑娘见了顾岑，含首敛笑，盈盈一拜，“少爷”，
顾岑头也没抬，紧紧盯着手里的书，口中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声“嗯”，
李伯见状，尴尬地把姑娘带到后边去安置了。走在路上心里范起嘀咕：不知皇上怎么想的，这样的姑娘一看就不是我们少爷喜欢的类型。想着李伯摇了摇头，这么些年听说少爷在外面风流，却没往府里领过人，这皇上才替少爷着了急。许是这么回事，李伯觉得自己揣摩圣心挺准的，憨憨的笑了。
“看的什么书”李霁见顾岑难得转性，甚是欣慰。
“不知道”顾岑说着把书往桌上一扔，”拿来挡灾的”
“不至于，一个女人而已”李霁轻描淡写
“呦呦呦李大公子还懂女人？”李霁没应。
这诗书，琴棋，辞画，李霁都很精通，但是女人，他真的不懂。他都没怎么见过，如何言懂？况且顾少爷面前谁敢言懂女人，那不是班门弄斧么。
顾岑又喃喃道“再说我不喜欢那样的姑娘”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李霁低头摆弄着手指。
“嗯。。。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哦，是么”
“你很好奇？”
顾岑见李霁没搭理他自顾自说下去，“大概是雪白的皮肤，墨色的头发，看上去清新舒服，干干净净的，”说着顾岑突然瞥向李霁“诶？觉不觉得我形容的有点像你？”
顾岑走近李霁，把脸凑向他“李公子，你长得，煞是好看呢！”
李霁感觉顾岑的气息扑面而来，赶紧走开
“你耳朵怎么红了，我说笑的，你又不是姑娘，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李霁头也不回，
顾岑感觉自己好像又把人招惹生气了。
此刻府里的下人们倒是高兴得紧呢。
“诶诶听说了么，今天皇上给咱们少爷送了一个姑娘”
“听说了叫什么楹乐，说是少爷头都没抬”
“皇上送的人也不给面子啊？”
“谁知道呢，一进府就被冷冻了，以后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喽”
“干活去要你操心”
楹乐也沉得住气，顾北辰不搭理她，她也不闹，安静的有些反常。府里的丫鬟可没这么乖，可算来了个女主子，她们每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楹乐做了这明天做那个，楹乐倒像是被监视起来了。
傍晚，书房里，榻上一个小茶几。顾岑，李霁，一边一个。李霁在看书，顾岑，在看李霁。
“李公子，别生气了”
李霁没看他，但是开了口“人怎么样”，
顾北辰把脸捧在双手之间，一脸不知所云的看着李长淮，反问道“什么怎么样”。
“皇上送的女人，如何？”
顾岑盯着李霁好看的下颌和嘴，随口应付着他“不知道”
“你不是常常流连风月之地，送上门的女人反而不要了？”
顾岑听出来他话中之意，这言外之意说他纵欲过度现在不行了呀？！大丈夫可杀不可辱！顾岑一把抽了李霁手里的书
“你干嘛？！”
李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岑按着肩膀压到了榻上，顾岑一脸邪笑“李长淮，你什么意思，说我不行？”，
“我几时这样说了”李霁神色不乱，
顾岑一挑眉“我行不行，今天我让你试试。”说着顾岑竟伸手往李霁腰间摸去，
顾岑你？
顾岑并没有真的解李霁的衣服，“李长淮，刚才什么感觉，是不是很怕，哈哈哈哈哈”
李霁不恼，看着顾岑拍床大笑，突然眼中流光一转，翻身压住了顾岑。
“不闹了，不闹了”顾岑笑得喘不过气，伸手去推开李霁。
李霁平静地看着他，他把手插进顾岑的头发,捧高他的头,然后对着顾岑的薄唇，狠狠的吻了下去。情感在他碰到顾岑的一瞬间决堤：
×××五年了！我想要你五年了，顾北辰 ！
顾岑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他的后颈被李霁牢牢扣住。李霁的另一只手滑向顾岑腰间的搭扣，许久，终是什么也没做。他放开顾岑，眼里的光黯了许多，他在克制，他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要顾岑。
顾岑一把推开李霁“李长淮你疯了，我是男人啊，你看看我”顾岑大喊道。
“那又如何”李霁哑着声音，看着顾岑。那又如何？不如何，顾岑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你给我起开”，
“我喜欢你”李霁按着顾岑认真的说道。
“说什么鬼话”顾岑推开李霁，下了塌，走了出去。
二人再见已是晚膳的时候，两人同桌而坐，一言不发，顾岑不知道怎么和李霁相处。
反观李霁，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见顾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低头吃饭，偶尔还给顾岑夹菜，
“觉得恶心？”李霁眼里有了一丝颤抖与不安，他其实很怕听到顾岑的回答。李霁此刻的手足无措就是这是顾岑一直想看，可现在的他却没胆抬眼看李霁。
不是恶心。
即使李霁吻他，他也没有不适，一点也没有。而让他不接受的恰恰就是这没有抵触！
他顾岑，自幼家风端正，虽然近几年都是一副浪荡做派，大多也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内里却是百年世家养出来的一把潇潇君子骨，怎么竟然会对一个男人的吻，不抵触！
顾岑脑子彻底乱了，从来没人告诉他被男人吻了应当如何！想到这，顾岑觉得难以自处，饭也不吃，回屋去了。
添香楼，极雅的一家妓院，绫罗珠帘，软玉温香，姑娘们色艺双全，到处充满风流客的欢笑声。醒纵声色场，醉卧美人膝。
不过这里最让顾岑心动的，应属添香楼的美酒，全是江南运来的陈酿。还有不少当朝权贵因为身份不宜出入风尘场所，便定期派人到添香楼定酒。顾岑今日过得憋屈，来此喝酒。
刚上二楼就看见隔间里的李霁，“他怎么会在这”这时候，李霁也看见了顾岑，垂了眼。
顾岑心道：假装没看见？诶我这暴脾气，顾岑甩手就走了，理都没理他。不一会，又转回来了，“里面没有空屋了”顾岑一屁股坐在李霁对面。李霁没说什么，顾岑也没再说话，就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李霁要的酒很烈，顾岑面色微红，视线模糊，朦胧间他看见李霁在看着他。一双狭长的凤眼，长睫轻颤，肤色透白似玉，发如墨染。顾岑咽了一下口水，眼神涣散再也看不清楚东西了。
许久他感觉自己颈间痒痒的，随即身体酥麻，实在撑不住，就要倒下去。
李霁伸手揽过顾岑，将人抱进怀里，打量了许久，俯身，却又停住。只摸了摸他的脸，便打横抱起他向外走去。走过一排排空屋下了楼。
那天整个添香楼的人都看见，“千杯不倒”的顾少爷醉得不省人事，被一个白衣公子抱着出去的。
夜色渐浓，一只信鸽，落在李霁修长的手指上？！当晚李霁收拾了些随身的东西，回了金陵。
第二天一早，不见李霁在书房看书，也不在后院湖心亭，也不在前厅，
“来人，看见长淮了么”下人们都摇摇头，“少爷，”丫鬟如意从李霁屋子里出来，拿了一张纸条：金陵有事，速归。
走了，也好，不然也不知道如何相处，可是就这么走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添香楼，酒过三巡，顾岑再次倒在昨晚的屋子里，身边一个弹琵琶的女子。他感觉那女子一会儿变成两个，一会还是一个。他走过去想确认一下那到底是几个姑娘。结果拉了女子的手，女子娇羞姿态。
顾岑见此，便打横抱起那身姿曼妙的女子向里面走去，他想要证明些什么。他放下那姑娘，看着她，脑子里全是李长淮的下颌，李长淮的嘴，还有李长淮吻住他时的清冽味道。
“长淮”
他拉着姑娘的手愣是叫了一夜：李长淮。....姑娘也不敢走啊，不敢扰了顾二少爷的兴致，就那么被拉了一夜，快天亮的时候顾岑总算累睡着了，姑娘不知作何感想，扔下他就离开了。
顾岑算着日子，长淮也快回来了，顾岑想等长淮回来把话和他说一说，看看自己究竟对他是什么感觉。可是，上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金陵李家大公子李长淮，在金陵城郊，遇刺身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别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