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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7 ch 7 ...

  •   ch 7

      穿过幻瞑界的重重楼宇,顺着紫晶铺就的甬道一路盘旋向下,走过晶壁环峙的峡谷,那里就是幻瞑界的最深处。

      一片浩瀚无垠的紫晶石林。

      吞食噩梦而生的梦貘一族将所有的噩梦汇聚成了一片紫晶的海洋。血红色的梦,夜色般深蓝的梦,惨白的梦,最终汇聚成这深深浅浅的紫色。

      丛林中淡紫色的岚气被风吹散,婵幽静静地站在石林中的一片突兀的空地之中,她的面前是一座从未见过的红色楼宇。

      推开朱红色的大门,尘封的暗香涌过她的雪白的发梢,光芒冲淡了宫殿内的昏暗,婵幽的目光穿过空荡荡的正殿,穿过紫晶石缀成的珠帘,正对上帘内那一身素衣,抱膝而坐的女子。女子身边是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用竹枝画满了意义不明的符号和图案。她扬起脸,微微眯起血红色的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带着几分慵懒和迷茫,望着面前的人。

      婵幽用略带颤抖的嗓音轻轻地叫道:“非己……”

      她走上前去正要撩起帘子,伸出的手却像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出了好几步。

      “你是过不来的……”非已款款地站起身来,紫晶珠帘斑驳的光影在她的脸上悠悠晃动,恍惚中,仿佛是她睫毛的阴影下莹然的泪珠,血红的眼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恒寂之印。”

      *******************

      玄霄睁开眼睛,他看见成群的鱼儿掠过头顶苍白而遥远的太阳,天空上掠过一痕一痕的波光,他动了动手臂,水流将他的衣袖缓缓地扬起,冰凉而沉重的触感让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在梦中。

      他偏过头,羲和就静静地插在身边水底的石缝中,剑身上的红光却比以往微弱了许多,蜀山绝顶……他仿佛又听到千万兵马化为粉齑的哀号,巨大的疲惫就随着纷至沓来的记忆漫布了全身,让他越发觉得水底这片宁静的好。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水,他的身体里也像是装满了水,像是有许多鱼儿在游弋,九州,夙莘,宗炼,夙瑶,夙玉,重光,太清,玄震,云空,母亲……一条条鱼儿从他面前经过又游走了。他突然觉得头顶的世界已经遥远得格格不入。

      云天青……

      他眼前突然出现倒在云天青怀中的那一幕,真实得仿佛近在眼前,而想要仔细去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却被回忆笼上了一层雾霭,只能以依稀看见一点复杂而绝望的神色。

      玄霄睁开眼睛,拔出石上的羲和剑,朝着头顶波光粼粼的天空游去。视线极处,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水面之上,他想那或许就是天青吧,他要好好地问问他……

      冲破水面,玄霄一把抹去脸上的水,却看清那人影是正坐在池边出神的夙玉。

      一阵莫名的失落,连他自己也为这情绪摸不着头脑。

      夙玉乍然见到他,倒像是吓了一跳,忙过来问道:“师兄你可好?”

      “好。”玄霄拨着额上的头发,也不上岸,在池中向夙玉问道:“天青呢?”

      夙玉踌躇了一会:“师兄你体内真气尚未平复,师父嘱咐你在太一天池内多静养几天……”

      玄霄却无意间瞥见了夙玉腰间的望舒剑,一股诡异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天青在哪里?”

      “……”夙玉垂下眼帘,“他……没能回来。”

      他死死地盯着夙玉:“什么叫没能回来?”

      夙玉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玄霄,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慢但是清晰地道:“云师兄背叛琼华派,已经被师傅逐出师门。”

      “……”玄霄扶着池缘望着夙玉,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而夙玉却转身走开了。蓦然一股寒冷却从背后涌了上来,冷得他抓不住池子边结了霜的汉白玉,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水面再次遮蔽了琼华的天空,玄霄闭上眼睛,却感觉手被一双温暖的手给抓住了,随后一股力量把他拉出了水面。

      “大师兄……”玄霄叫了一声,又很不争气地昏了过去。

      *******************

      婵幽穿过空荡荡的前殿和紫色的结界望着非己,那样两种迥然不同的美丽,就像是东边的一轮朝阳穿过山峦海洋遥遥对着西天的一抹冷月。婵幽注视着非己那双淡定之中略带悲伤的眼睛,那是非己从人间带来的表情,而这表情之后的故事,却是非己封存在结界之后无法触及的秘密。

      婵幽望着沙盘中的符号:“你在算些什么。”

      “一个预言。”

      “关于……”

      非己用竹帚一把抹去沙上的图形,扬起一阵细小的烟尘,她说:“战争。”

      婵幽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却没有尝到其中苦涩的味道,她想着道:“……幻瞑界需要一场战争。”

      非己抬起眼,阳光勾勒着婵幽纤长挺拔的轮廓,那是一个女战士的身体,然而她闭上眼,回忆中箭矢和鲜血化成的雨再一次落在她的身上,疼痛不已。那是这片紫色的土地从未体会过的疼痛。幻瞑界是一个太单纯的世界,哪怕将士们曾咽下过无数关于战争的梦魇,装备着最坚固的铠甲,冶炼出最锋利的兵刃。战争却仍然是他们从未碰触过的一个名词。人类残忍和杀戮,他们连一个照面都还没有打过。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不想离开这里?”婵幽略微压低了声音:“有归邪和奚仲助我,你也知道现在的内廷……”

      “不要和我谈政事。”非己打断婵幽,走回沙盘边坐下,“何况我也不想离开这里……不要忘了如果没有内廷的人,我早就死在人间。”

      “那么你的孩子呢?”婵幽发现痛像宣纸上的淡墨一样在非己的侧脸上散开,有些后悔地捂住了嘴,然而说出去的话已经抓不回来了。

      在非己的眼前展开的是一幅漫无边际的沙漠,那个从不哭闹的孩子从车帘内最后望向她的一瞥。
      “我会在天上等着你。”
      就好像一开始就预见了分离的结局,她后悔自始至终都没有给他一个名字,以至于好几次在梦中她想要张开口呼唤他,失去血色的嘴唇却不能吐出一个字。

      “非己。”她的思绪被婵幽的呼唤拉回来。

      “非己,我也有自己的孩子了。”婵幽将手指轻轻地覆盖在自己小腹处柔软膨松的纱衣上,非己疑惑地望向她,得到的回复是安静的点头微笑,于是非己的脸上也露出了似悲似喜说不出的笑容,缓缓地点着头。

      “她的名字是梦璃,她会是下一代的幻瞑界族长。而你……”婵幽的手指贴在结界上,泛起一层七彩的光:“我会打开恒寂之印,我要你和我一起看着她长大。”

      非己张开嘴想要说句什么,但是在婵幽的目光下又闭上了。她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目送着她远去,直到听到朱漆大门嘎然关闭的声音。

      然后她再次抱起自己的膝盖,将头枕在膝头,任瀑布般的长发流过自己的身体。也许十年前她会拦下远去的婵幽,然而此刻,她已经看到了此举徒劳的结果,就好像十年前婵幽无法拦住要去到人间的自己一样。在人间经历的一切让她与年龄极不相称地苍老起来,而最终悟出的道理,却只不过是一句短短的话:

      “命运……并不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她用手一层层拨开沙盘中的沙粒,一块青绿的翡翠从沙子里露了出来。

      “我们又该见面了……”她抚摸着翡翠表面繁复的卷云纹,梦呓般轻轻地道,“……云空。”

      *******************

      琼华。

      太一宫外,衣衫雪白的弟子们垂首肃立在步道两旁,而玄霄和夙玉则穿过长长的玉石布道走上前殿。这阵势让玄霄有些摸不着头脑,仿佛是不小心走进了一场雪白的婚礼大典,又像是一步一步地踏上祭坛的祭品。而走道尽头的石阶上,太清和重光的脸色都笼着一团黑气,让这气氛更加地诡异不明。

      “弟子参见师父、师叔。”两人在石阶前行礼。

      太清挥挥手示意不必:“玄霄,你恢复得如何,是否还感到阳炎侵体?”

      玄霄淡淡的道:“已无大碍。”

      太清点了点头:“此番我派遭逢大劫,曦和失控望舒易主,所幸夙玉命格亦与望舒相合,足以担望舒剑主之任。”太清顿了顿,“但若要做成剑柱,凭你二人之力,与附近山峰之灵气,尚且远远不够。我本拟借助蜀山锁妖塔的灵力,怎奈九州瞻前顾后,还无端生出这件大事来……这些暂且不提。一年之后,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你二人这一年内务须勤加练习。”

      “机会?”玄霄眯起了眼睛。

      “铸造双剑的道胤真人曾夜观星象,发现有一妖界如天轨运移一般,每隔十九年便接近一次琼华派。只是此界形迹隐去,本派需以双剑之力冲击而上,令其显形,将其网缚,再想方设法取得其中灵力,同时亦可将妖界除去,岂不是两全之策?”

      “网缚妖界?”

      玄霄突然觉得,就好像是记忆深处的一面镜子被打开了,一些记忆的碎片被照得雪亮,折射出许多纷乱的影像,而再仔细去看,却又是一片黑暗。

      茫然了一会,他连忙收回心思,正色道:“……请师父指教,这要如何行事?”

      “同样要借助双剑之力!详细情形我过些时日再与你们说罢。从今日起,你们二人要每日修行,不可懈怠!”

      玄霄夙玉点头道:“是。”

      玄霄抬起头,问道:“师父,关于天青……”

      太清不等他说完,神色严峻地念道:“逆徒云天青欺师灭祖,向朝廷出卖本门机密,本座已将其逐出琼华派,我派弟子当引以为戒!”

      玄霄站直了身子,目光笔直地盯着太清:“师父……你有什么证据?”

      重光皱了皱眉:“玄霄,注意你的举止!”

      太清反倒笑了笑,与玄霄对视着道:“云天青是当朝术师云空的儿子,云家第十四代传人,试问我还需要什么证据吗?”

      一阵寒气飘过太一宫的大殿,殿里的人像是昆仑山的一座座雪峰凝然不动,雪白的衣袂却随风翻飞,扬起一片雪花。

      玄霄轻轻地道:“我……不信。”

      “师兄!”夙玉拉了拉玄霄的衣角,玄霄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玄霄昂起头,眼睛里是清清澈澈的坚定:“我不信。”

      重光厉声道:“玄霄,你敢以下犯上!”

      “玄霄去思返谷悔过三天。”太清淡淡地道:“散会。”

      玄霄静静地站在当地,直到所有人离开正殿,直到太一宫夜色初上,直到一夜华灯熄灭。

      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

      *******************

      蜀山。

      一只白鹤沿着漫长的蜀山故道扶摇直上,洁白的羽毛轻盈地掠过这片曾经浸透鲜血的土地,山石染上了苔痕,泥土上覆盖了草木,和人类短暂的生命相比,自然有太多的时间来抹平一切痕迹。白鹤一声清啼,飞过蜀山派静穆的重重楼宇,一个盘旋落在无极阁的屋檐上,悠闲地梳理着翎毛。

      它却突然被楼下突然传来的一声“将军!”吓得脚下打滑,扑通一声摔了下去。

      无极阁内,云天青重重地拍下一粒象棋子,微笑着看着对面的九州:“将——军——”

      九州的苦瓜脸上落下一滴冷汗,抬起眼满脸堆笑望着云天青:“让我悔一步吧。”

      “你有没有听过落子无回大丈夫,何况你已经悔了九次,真是小人中的小人,你干脆改名叫作九悔算了。”云天青大口大口喝着九州葫芦里的佳酿,靠着九州的竹榻,摇着九州的折扇,看得门外侍立的蜀山弟子一愣一愣的。

      九州倒不在意别的,只是心疼地盯着自己的酒葫芦:“……你就看在我让你白吃白住了这么久——”

      “慢着——”云天青把折扇一合指着九州,“可不是我让你救我的哦。是你自己说我是天下无双的修仙奇才,硬要捡我回来的,否则我云天青好男儿志在四方,怎么会蜷缩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道观里?”

      九州不由长叹一声,当日蜀山绝顶一役后,是他门下弟子在后山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云天青,当时他负伤极重意识全无,确实算是被“捡”回来的。当时众人都见到这个少年和朝廷重臣有所牵连,人心惶惶,是九州一意孤行才把他留在了蜀山,悉心治疗。说起来也怪,虽然只匆匆见过一面,但不知为什么,九州总觉得自己和这个少年甚是投缘。他深知太清素性多疑,云天青决不可能再入琼华之门,等天青醒转,便劝他转投蜀山门下。没想到这个小子每日里和他胡搅蛮缠,就是不提正事,偏偏又下的一手好棋,正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在蜀山住了半个月,棋盘上也厮杀了半个月,早就把拜师之事抛到九霄云外,一老一少无话不说,竟然成了忘年之交。

      九州摇了摇头,拿起茶杯啜了一口:“我知道你看不上蜀山派,看不上老头子我,但那把望舒神剑已经易主,而你全身功力亦已散尽……虽然我讨厌太清老道的那套法子,以你的资质,修炼仙身本也并非难事。”他抬眼看着云天青:“前功尽弃,难道你不后悔么?”

      云天青将葫芦里最后一滴酒喝干,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烦死了,什么修炼,功力……说来说去你也不嫌腻味。”

      九州笑叹一声:“求道之人,也不过如此了。”

      “求道?”云天青挠了挠头皮:“你不是说道就是一坨大便。这有什么好求的,老子有的是。”

      九州的神经“嘣”地断了一根:“天青,‘道在屎溺’是说道无所不在……”

      云天青一拍扇子:“是啊,无所不在,俯拾皆是,那还求什么求啊?”

      九州点了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我苦心经营蜀山这么多年,却不像你这般拿得起放得下。况且……”九州深深望了云天青一眼,“……我知你也并非一无所求。”

      “我所求兮……在远道。”

      云天青朝无极阁的窗外望去,他知道蜀山的云海和琼华的云海并没有多大区别,但要渡过这重海到那一端去,以现在的自己,需要多少时间呢?

      那也要走一走才知道。

      “喂,九州,你可有快马?”

      九州神秘地笑了。

      *******************

      昆仑山的雨季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临。由于天青离开,夙玉修为尚浅,玄霄的灵力也随之大为损耗。太清将承天剑台附近一块炽焰和寒冰之气最盛的地方划出,着人铺路凿洞,辟为二人的清修之地,希望可以加速功力精进。靡靡春雨之中,全派上下一片忙碌,剑舞坪上反倒冷清了许多,只有雨点沙沙地响着,在地面凝出一层白雾。

      “云天青”成为了琼华讳莫如深的三个字,所有的内情都隐没在太清深锁的眉和众人缄默的嘴里,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琼华的山依旧是山,水也依旧是水。云天青像是山间的一场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落花沉渊,涟漪散尽之后,一切仍是依旧。

      但是玄霄知道,有些事情已经结束了,在出乎任何人的控制之下,结束了。

      他倚着思返谷的树,雨点依旧淅淅沥沥地透过树叶滴落在身上。是刚刚暖起来的天气,而雨气又让这暖透着几分不安定。“众人昭昭,我独昏昏。众人察察,我独闷闷。”他念道。身边却传来了一阵笑。

      “你又曲解文意。别对人说是我教你念的经。”玄震撑着把油纸伞过来,头顶便有了片小小的晴空。

      “经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想怎么解就怎么解,若什么都听凭古人所讲,那这经书不看也罢!”玄霄提起曦和剑挽了个剑花,眼睛盯着剑锋:“……大师兄,你相信云天青是叛徒么?”

      玄震沉默了一会,只说了一句:“命运难测。”

      “你知道我不信命。”玄霄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甘。”

      那些自己本不屑一顾的言语变成了谎言,那双天空般浩瀚蔚蓝的眼睛变成了诡谲难测的夜空,那个怀抱变成了一个陷阱。这一切本来似乎是极自然的存在,自然到他都不曾留心在意,但失去的那一刹那,他才明白那种感觉。

      不是遗憾,不是悲伤 ,而是非常非常地,不甘。

      “我想再见他一面。”玄霄说。

      他没有看见倒映在剑身上的玄震的眼睛,在一刹那涌起的绝望。

      *******************

      蜀山故道。

      云天青看着面前一匹悠哉悠哉吃着草的小骡子,用= =的表情看着九州,九州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神情。

      “……这就是你说的日行千里夜渡八百的大宛良驹?”云天青拍了拍小骡子的头,被它鄙视地回瞪了一眼。

      这根本连马都算不上嘛……

      九州挖了挖鼻孔:“学会了御剑以后,就很少骑马了。这匹青骡还是养来观赏的。”

      “你们蜀山派还真是品味出众,赏花赏月赏骡子……”

      “你要是不要?除了这个,就只剩下猪了。”九州朝一边的竹栏后一指,一只小猪憨态可掬地盯着云天青,吭哧吭哧地叫了两声。

      “………”要是我骑着猪去见师兄,他一定装作不认得我……云天青擦去脑门上的汗,将拴骡子的缰绳一把抓过,“就它了!”

      九州点了点头,“你并非我蜀山弟子,我也不能教授本门心法于你。这一本《九州名言录》是我悟道的心得笔记,你带在身边,于你修身养性必定大有裨益!”

      “…………|||||”云天青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本油腻腻的小册子,“……真是多谢了。”

      “我知道你此去是为了你那个玄霄师兄。太清双剑飞升之举惊世骇俗,其实对你师兄而言是一步险着……”九州说着眉头一皱,“希望你能说动他,早日抽身退步。”

      云天青有些失神地望着远方,自嘲地笑了笑:“要改变一个人谈何容易?若能无愧于心,也就是了。”

      九州长叹一声,“以他的根骨,修成仙身也就是早晚的问题,倘若出了个差错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岂不是可惜了。”

      “瑶宫寂寞锁千秋,九天御风只影游。不如笑归红尘去,共我飞花携满袖……”云天青笑了笑,眼望前途,只见白云千丈,青山屏列,不能御剑飞行,也不知道回到琼华要翻过多少座山岭,穿过多少条河流。

      “九州,后会有期!”他牵起小骡子,毫不犹豫地朝前走去。

      *******************

      “师父,就这样……让他走了么?”一旁的道臻困惑地望着九州。

      “走吧。蜀山派太小了,确实留不下他。”九州微笑着揪着鼻毛。

      “蜀山怎么说也是名门正宗,就连琼华也不过分庭抗礼,还有什么更大的门派?”道臻有些不服气。

      “傻小子,比蜀山大的去处多了。”九州拍了下道臻的头,目光送着那个青衫落拓的背影消失在重峦叠嶂之中,“比如天地……”

      *******************

      “孩子,你要记住,牢牢记住,你是天上的人。”
      “你和他们不同,你甚至一点也不一样……”

      那些诡秘而不详的语言像潮水一样包括了他。恍惚中,玄霄感到母亲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柔软如花瓣。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

      一滴泪水从她血红色的眼睛里悄然滑落,落在他的眼皮上。

      玄霄睁开眼,才发现是凤凰花上的露水落在了自己脸上。他这才记起自己在醉花荫看了一夜的星空,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断断续续的歌声从醉花荫深处传来,却并非梦境。

      玄霄一下子从凤凰花丛中爬了起来,落花顺着他的衣襟散落了一地,他循着歌声的方向走去。

      漫山如绯霞西染般的红色中,一个白衣蓝衫的女子静静地站着,漫不经心地吟唱着。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玄霄试探着叫了声:“夙玉?”

      夙玉猛地回过头来,有些拘谨地道:“玄霄师兄……”

      玄霄困惑地望着她:“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歌?”

      “这不过是源自书中的一个故事,倒让师兄你见笑了。 ”

      玄霄也不答言,只是喃喃地念着:“……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他几乎确信自己听过这首歌,只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那必定是个伤心的故事……”他终于放弃了回忆。

      夙玉轻轻拨下一朵花瓣上的露珠,一只蝴蝶被花香吸引,萦绕着她的指尖盘旋不去。“莫非师兄……也在思念着谁?”

      “怎么会……”玄霄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云天青在哪里。”夙玉抬眼望着玄霄,幽蓝的眼珠静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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