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者》细雨伴晚晴

20、第二十章

　　相较于亚尔弗列得毫无起伏的语调布莱尔显然更适合为别人讲述，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就连眼睛也还是微弯弧度，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意外的有些压抑。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短暂的沉默之后希拉瑞莉蹦出了这样一句干巴巴的显得毫无诚意的话。

　　“可你的表情一点也不悲伤，你可真是一个冷漠的姑娘，比亚尔弗列得更冷漠。”布莱尔半真半假的说道。

　　“或许吧。”希拉瑞莉低声的喃喃自语，她侧转过身体，视线看向黑暗处，及腰的长发甩出一道柔顺的弧度。

　　布莱尔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少女，说出的话像是淬了毒的利刃：“人类加诸在混血种身上的一切伤害都不该轻易被饶恕，他们身上同样流淌着罪恶的血液，希拉瑞莉，难道你不想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忏悔吗？”

　　忏悔？希拉瑞莉有些想笑，人类需要忏悔的事有太多，诋毁，迫害，谎言，背叛，但是那又能怎样呢？于乱世活着本身就是一件罪孽深重的事，包括她自己！有的时候伤害别人其实只是因为想要活下去。

　　“希拉瑞莉？”布莱尔觉得少女表现得过于安静了。

　　“嗯？我在听。”侧头将视线重新对准那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亚尔弗列得不发一语的站在原地，头部略微低垂似乎在思索，布莱尔则紧迫盯人。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呢？是要憎恨他们？惩罚他们还是杀死他们？布莱尔，我不认为我要为了那些所谓的仇恨奔波个几百年。”

　　“惩戒的过程中伤亡原本就是在所难免的，相信我，你的仁慈不会使任何人类感激涕零，想想你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那些贵族制造的恐慌和杀戮一点儿也不比血族来的少！”布莱尔的视线亮的吓人，黑暗令他的身体兴奋的有些战栗。

　　希拉瑞莉没有丝毫退避的与他对视着，她不是真的懵懂无知的十五岁少女，仇恨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她不可能为了别人的憎恨与野心而牺牲自己的人生。

　　“人类如何我并不想评论，他们的所作所为我也不想置喙，我不会饶恕那些迫害我的人类，但同样的，我也不会让所有人类来承受我的仇恨。”希拉瑞莉缓缓走向对人类表现得格外憎恨的男人:“布莱尔，我只想活下去，背负混血种的的憎恨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两人的对视互不相让，谁也不愿意率先移开目光。

　　许久之后男人竟出乎意料的露出了微笑，唇角上扬，眼中似是盛满了温柔的碎光。

　　“你真特别，希拉瑞莉。”布莱尔的话令她挑了挑眉却没有出声，男人也不介意:“原本还在担心，毕竟珍贵的女性在得知自己今后的命运时选择自我了断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呢？你觉得我也会为了不相关的人选择自我毁灭？对比你刚刚的言行这个理由可有点牵强。”

　　“好吧，我只是好奇。”男人的眼睛里掩藏着奇异的光芒:“你在进入联盟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是混血种了吧，可你还是选择了进入这个抵制血族维护人类的组织，你是恨人类的不是吗？尤其是在人类残忍的对待了你的母亲之后。”

　　“布莱尔！”男人的话音未落就被厉声打断了，开口的亚尔弗列得直视着他，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布莱尔转头去看他那一向不苟言笑的同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而后布莱尔抬高双手做出妥协:“好吧，我为我的言辞道歉，女士，请原谅我的冒失。”

　　“我的原谅可不会给予言辞刻薄的人。”希拉瑞莉眯起双眼秀丽的面庞在月色下显露无疑，下巴倨傲的抬起，没有丝毫的妥协。

　　布莱尔笑的愈发温和，俊美的脸上表情生动的简直要恍花人的眼：“真是个小气的姑娘。”他这样说着但是还是做出了一个表示致歉的姿势。

　　“我来到联盟只是因为这里可以为我提供庇护，我不会仇视任何种族，但是，也不会轻易原谅迫害我的人，不论是血族，人类，还是混血种。这就是我的回答！”

　　“混血种在绝望愤怒的时候最容易被血族蛊惑，他们被引导着将怒火撒向所有人类，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你在了解混血种所面临的人生之后是否仍会公平的对待人类！”

　　“所以这其实只是一场试探的戏码，你的态度代表着我已经通过考验了是吗？”

　　亚尔弗列得点了点头，这是事实他没必要否认。

　　“人类惧怕我们是因为透过我们令他们看到了由血统传承下来的力量，因为我们有着对一切说不的资格！只要我们愿意没人能左右我们，人类不行，血族更不行。”布莱尔突然开口。

　　“可是，希拉瑞莉，你还太年轻，有些事总要等经历过一遍才能真的做出选择，混血种的人生是不同的，人类的伪善和血族的残忍你都只才揭开了冰山一角，我欣赏你的自信，希望你在体味过漫长的生命所带来的苦难之后依然能够如此！”说完他向着亚尔弗列得投去了满含深意的一瞥，后者冷冷的与他对视。

　　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希拉瑞莉冷冷的看着视线交汇的两人，在心中下了决定，保持距离是最好的相处之道，联盟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落脚点。

　　最后这个关于混血种悲惨人生的话题是由亚尔弗列得一句博格不会希望女性于夜晚逗留荒野做为的结束语。

　　之后三人一路无话，途中也再未受到血族的袭击，十分顺畅的与正在城外巡视的猎人汇合，而后亚尔弗列得带队继续巡视，两名猎人负责将希拉瑞莉安全护送回分据点。

　　希拉瑞莉和布莱尔点头示意之后就先离开了，今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布莱尔，因为第二天一大早这个才只回来一天的男人就又去执行新的任务了，对于这个男人希拉瑞莉只想说走了也好。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现在的布莱尔可还好好的一脸温柔的跟希拉瑞莉道着晚安，得到对方略显冷淡的回应也不在意。

　　直到人都走远了，布莱尔才笑着面向亚尔弗列得：“你要跟我说什么？如果是因为寂寞想要我的陪伴也不是不可以。”

　　亚尔弗列得将身边的猎人支开之后才冷冷的开口：“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老天，不要一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的样子，我并没有对那位姑娘做什么，相反的，我甚至还好意的邀请她出来散心，那姑娘其实很应该出来享受一下难得的阳光。”布莱尔耸了耸肩显得十分无辜。

　　“布莱尔，你这是在跟我周璇，人类女人我不会干涉你，但是希拉瑞莉不行，她背负着和我们一样的诅咒。”亚尔弗列得眯起了眼睛，里面蓝色和红色的光不停交替转变。

　　“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紧张她？弗雷克我可以想象到原因，那头金发和蓝眼睛确实足够勾起回忆，但是你呢？亚尔弗列得，你这幅样子就像一个忠诚的守护着自己的妻子免受伤害的丈夫。”布莱尔似乎为自己这个比喻给逗笑了，见对方始终木然的脸这才收敛了几分玩味之心：“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事实上我并没有做什么伤害希拉瑞莉的事，我还没有堕落到需要依靠给人下绊子然后从中收获乐趣的地步。”

　　“但是你在没有提醒她的情况下贸然将她带出了分据点，甚至不去警示阳光会给她带来伤害，你甚至还强行使她的力量完全觉醒。你早就察觉出希拉瑞莉的身份了但你却没有经得博格的同意就做出这些，不要妄想我会为你隐瞒。”

　　“随便你，比起你所说出的我更感兴趣希拉瑞莉本身，这个姑娘可真是出人意料，不论是她对于力量的掌控还是那一套只想活下去的理论，她的未来更值得我期待。”布莱尔脸上的笑慢慢敛去：“亚尔弗列得，你和我都需要更多的同伴，难道不是吗？混血种的时代该到来了。”

　　亚尔弗列得紧紧的抿着唇角，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去，皮靴踩在街道上想起一阵有节奏的踢踏声。

　　“活下去？以这样的姿态吗？这样肮脏的血统和暴虐的力量？真是。。。。。。太傻了。。。。。。”

　　巨大的一轮圆月挂在黑幕上，数不清的嗜血怪物尖叫着降临，高大的男人微笑着弯低身体，一个蓄力就跃至半空，抽出的长剑带着银色的光芒砍下了血族一边的翅膀，怪物惨叫着坠落。

　　“盛宴开始了，你真该看看，倔强的小姑娘。。。。。。”

　　没人会原谅我们，我们是人性的黑暗面，生来就是为了杀父弑母，我们是混血种，活在憎恨中的堕落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