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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追忆 他很好看, ...

  •   王小祝头顶上的吊瓶一点一滴交了底,他不老实的抬手晃了晃,正想自作主张拔掉针头,庭彦推门进来了。

      季决明跟在后面注意到,庭彦进门前放下了袖子,遮掩去了伤口。

      庭彦揪住了王小祝就是一通说教:“以后走路小心点行不行,靠里走,不要东张西望。”
      :“你可以上学再给我送东西啊,怎么还特意找来了,闲的是不是?”
      色厉内荏下,王小祝揪着衣角说下次不敢了。

      季决明见小孩衣服脏脏的,问了句:“他也摔了?”

      王小祝一扫阴霾,挺直腰板来了劲:“老师救了我,本来,本来,我要掉下去的,他抱住了我,我才没受伤。”

      小嘴吧啦吧啦,普通话有种被强行矫正过的别扭感,不遗余力的把他老师的见义勇为宣扬出去。
      小脸扑红,全然无视他老师逐渐冷掉的目光。

      庭彦:“别扯远,合着我刚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一旁的季决明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看了看被搁置一旁喜感的大胖萝卜,想笑也笑不出来,不由自主心里酸软了下去。
      :“你也要小心,别再伤着了。”
      不想给他尴尬,季决明淡淡说了一句,没再追问什么。

      庭彦蹲在小祝面前,背对着季决明,轻轻的“嗯”了一声。

      白岚进来给小祝拔针头,庭彦才回过头,两个打了个照面,白岚害羞低下头,被那张好看至极的脸恍了一下,动作都不麻利了。

      刚庭彦那个回头让白岚心跳加速,又看了看倚在门口的季决明,十万个疑惑,以前上大学从没见过什么好看的男孩,兴许是护士学校没几个男的吧,觉得这长相只存在于电视选秀最后的万里挑一中。

      没想到这山路十八弯,民族大杂居,穷乡僻壤山沟沟里的桐花村,一下遇到两个这么……颜值不俗的帅哥,真是活久见。

      只恨自己没晚出生几年,杏眼含情的姑娘觉得自己错过了全世界。

      姑娘一番激进的思想下来,表情勉强维持的平静,庭彦这时凑过来问她:“明天还要来吗?”

      白岚差点没绷住,迟疑点头,又慌乱摇头:“嗯,,那个,这小孩不用来了,去楼下找王大夫开几副药就行。”

      庭彦不明所以:“…………”
      他自己求证,伸手抵在王小祝的额头,又在自己额头上比对了下,嗯,不烫了,明天应该不用来了。

      :“小祝不用来,但是你得来的。”身后季决明冒出一句,他想提醒庭彦的伤,明天要来换药。

      庭彦转身,朝季决明挤眉弄眼了一番,眼神交流:别让小祝知道。

      别让小祝知道,不然他肯定又要哭,在小孩眼里,那伤口和断了手臂也没什么区别。

      季决明愣愣点头,在刚刚庭彦那个暗示的眼神中意犹未尽,这人……

      白岚问号道:“他来干嘛?”

      小祝也瞪大了眼睛。

      季决明没有犹豫,下意识道:“他来找我玩。”
      说着,揽过庭彦的肩膀看似补充说明,实则欲盖弥彰:“他是我高中同学。”

      白岚解了惑,哦了一声,看着两人突然靠在一起的样子,眼神顿时悠悠了起来,这是什么缘分?

      庭彦低了头,近在鼻息的这个人,能闻见季决明身上干净的皂香,在这个灼热的盛夏,这味道足以熨平一切皱起的眉头。

      只不过,下一秒,季决明拉开了距离,高中同学的距离。

      可以亲密无间吃饭,睡觉,约球,替他把关隔壁班花的动向,给他抄作业,在老师来之前用手肘怼醒他,这样的高中同学。

      没有哪一样,是小心翼翼,隔着一个班的人头,借着假装看后面黑板上留的作业的时机,偷偷看一眼那个后排靠窗的少年。

      多数时候这样偷看到的他,不是趴桌子上睡觉,就是支着手臂掩耳盗铃看闲书,或者,给同桌讲题,转着笔,在同桌一片迷茫的眼神中,往稿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一眼下去,能看到这么多,回过头来,漫长的晚自习,也能回味很久。

      庭彦恍了神,然后点了点头看着季决明道:“嗯,明天来找你玩。”

      这天傍晚,医院的人都下班了,季决明搬小板凳坐在大门口,他喷了一圈花露水才没有蚊子敢招惹过来。

      刚吃完饭,坐在这凉快凉快,还能听见远山的鹧鸪声。
      屋里太过安静,季决明有点无法消受。
      远远的看到宋大夫背着个药箱,步履疲惫挪过来,季决明朝他挥了挥手,问道:“宋大夫,你不回家吗?”

      宋大夫过来,随意往台阶上一坐,,汗水湿了他的背,他轻喘着气:“我过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呀,就是一天天挺闲的,你以后多给我找点事做行不行?”季决明手抱着后脑勺,一脸百无聊赖的样子,有小萤虫围着他飞来飞去,他挥手一通乱赶……

      宋大夫摇着蒲扇,目光直直钉在季决明身上:“你志愿报名来的?”
      这话硬邦邦的,像在审犯人,和说:案发当天,你在哪?语气没有什么区别。

      ………自然是被迫志愿而来,但漂亮话还是要讲一讲的。
      季决明说:“报名表都不是我自己填的,不过来了之后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惨,也还凑合。”

      物资清贫,但水土养人,房屋破旧低矮,但山河壮美,可以列举出很多这样的正反例。

      如果不是那一座座大山垄断的道阻且长,这片山区肯定被政府给开发成风景区,到时候一定不是这般农耕自给自足的光景,村里年轻人基本外出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小孩的无力感。

      :“教育局净不干正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每年都给我硬塞人过来,给我添乱,来了又偷懒,早点遣走早点清净。”
      这话明刀暗枪的,以前定是被气到过,季决明不知道自己哪里戳到宋大夫心眼里去了,一时语塞。

      沉默片刻,反应过来了:“你不会是来劝返我的吧。”

      宋大夫觉得小明很通达,就敞开了话题:“你放心,我不举报你,给你告病假,让你走得体面,别在这吃苦了。”

      这老头的话可真不招人待见,季决明登时不乐意了,放下了刚翘着的腿,正色道:“我又没干什么坏事,你为什么要举报我。”

      又愤愤道:“我不走,就不走,我还等着你给我个五星结业好评呢,回去能加不少学分。”这话说的赖皮,也丝毫不示弱。

      宋大夫刚刚正紧谈话的脸色崩了,他蒲扇越摇越快,继而大声笑了出来:“可以啊,除了那个小学的支教老师,没想到还有大学生愿意留在这山沟沟里啊。”

      季决明愣住,然后嘟囔了一句:“没准,他和我一样图学分呢。”

      宋大夫冷哼一声:“他去年就来过,那会刚高考完,大学还没念呢。”

      小明认栽了,行吧,周围都是好人,就他一个图名图利的坏人,嘴上说得好听,但心里还是铺垫着不乐意,别过头去,也没理呼朋唤友来的小萤虫。

      这太无聊了,除了山还是山,信号又不好,4G网络变2G,尤其到了晚上,更是无所事事,带来的书都快翻烂了,但要说走岂不就是认输。

      宋大夫见季决明哑了火,试探结束,初步判断他不是那种哭着闹着要回家的少爷脾气。
      也不是变形计的录制现场,富家叛逆少年来偏远穷苦山区寻找真善美。

      但宋大夫看季决明那长相,不像耐得住寂寞的,老头半辈子虽然都搁在这大山里,但年轻时也不是不知道少爷小姐的风花雪月,游戏人间,突然换了环境,指不定怎么上房揭瓦呢,之前来的志愿者都是些少爷小姐,给过他好大一顿气去受。

      季决明疑惑这老头怎么一直盯着自己看,他当然不知道刚被恶意编排了一番,自顾自说着
      :“有一说一,我不会走的,因为,这个暑假我也没地方去了,我不想待在家。”
      又问道:“你刚说的那个支教老师是庭彦吧?”

      宋大夫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哦,说来也巧,他是我高中同学,既然有认识的人,那我更不走了。”
      话是这么说出口的,但意思莫名被串联了起来,就像一个因果,言昭告着说不走,那就真的不走了。

      如果之前还有点彷徨,这下完全被激的铁了心。

      宋大夫见他语气凛然,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的鬼话还能不能信,但老头还是点了点头:“那行,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不是农家乐,你可是要跟着我干活的。”

      季决明撇撇嘴无所谓道:“又怎样?我又不怕累,有什么活尽管往我身上招呼呗。”

      晚上季决明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新被子的陌生感很沉重。

      刚跟宋大夫扯皮的时候,提到了庭彦,原来他去年就来了,那个高考后,漫长的暑假,别人毕业后都是去旅游,或者宅在家吹空调打游戏,起码季决明是这么过来的,但这个人不是。

      季决明发现,自己从来不了解庭彦,以前,也没有试图走进过他,或许有过想法,但不知为什么放弃了。

      复读那年,他没有力气把头往外抻,每天三点一线,就跟待在集中营一样,仿佛要把牢底坐穿,一想到自己为什么跌落到这来,就对自己失了望。

      和他并无太多交集…不知怎的,现在觉得有些遗憾,而且以前有些事情他不是很记得了,只能不经意间想起只言片语,明明才相隔一年多………

      这会儿深夜信号还可以,就跟老天显灵一样,季决明在同学群里找到了庭彦,然后发送好友成功,正在等待通过。

      庭彦的名字叫对白,头像是一只趴在草地上奶白的羊羔,看起来软萌萌的,再联系上庭彦那张过于冷淡的脸,季决明不自觉勾起嘴角笑了出来,这什么?反,,,反萌差?

      他盯着这个简洁的个人界面,除了头像名字外,别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觉得这人很寡淡,距离感拉满。

      是的,过往记忆里的庭彦就是性冷淡的一张脸,可能也跟那段时间季决明假性近视有关,看谁都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季决明个子高,一直以来都坐在后排,班主任老李每次模考之后排座位表就跟洗麻将似的,他时而靠左窗,时而靠右窗,但大致方位都是后排,换过很多同桌,同桌千奇百怪,就是没有过女孩,究其原因,可能怕他祸害小姑娘吧。

      一般班主任排座位表很玄学,很有可能他灵机一动,就无心插柳成就了一段姻缘,或者把两个八字不合的人凑一块,埋下战争的伏笔,到时候还得班主任自己自食其果。

      但复读班班主任深谙其道,是不会把异性安排成同桌的,也格外在意那些长得好看的小孩,这些都是潜伏的祸水,所以季决明经常换同桌,但不经常换座位,他那个靠窗靠墙的后排,已经可以写上名字就是他自己的地盘了。

      老李说,那堵墙,那扇窗,是给他挡桃花用的,再周围镇上一圈同性的同学,那方圆几米就不怕出什么乱子了。

      季决明寻思着他以前也没有这方面的债务和前科,怎么就成嫌疑人了?

      只觉得天地都昏暗。

      庭彦是在国庆假期之后才插班进来的,他一次也没有换过座位,就坐在讲台的右手边,靠近门口,这也是老李的特意安排,意在,大家要视他为榜样,学学人家那学习态度,没事少在走廊里溜达,有种把年级第一放讲台边辟邪的感觉。

      季决明进出都能经过他身边。那个俗称左青龙右白虎的地方,不知道风水怎么样,反正每次年级第一都是他,搞得季决明也想去试试。

      他插班进来的的时候正逢午休,班里人头倒了有十之七八,季决明那天没睡,他在赶工昨晚没写的理综卷子,因为下午要讲。

      那时他座位靠右窗,正拨弄着笔帽,他新买的笔,手欠,总想把笔帽上的横杠给撬掉。

      听见外头拖动桌椅的声音就抬了头,丝毫没有好好补作业的觉悟,什么动静都好奇瞅一眼。

      那时百无聊赖思绪草长莺飞,就全程用目光迎接了新同学的到来。

      他们初见是对视过一眼的,因为后排的季决明托着下巴,目光很赤裸,班里人都睡了,他没睡,显得很扎眼。

      庭彦只扫了一眼,就搬着桌椅,在讲台边落地生根了,往后日子,除非进门经过他身边,不然隔着整个班的人声鼎沸,能看到的只有遥遥的一个削瘦的后背……和偶尔转头时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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