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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封信 顾襄襄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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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日记和信后劲太大,又或者我早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悲剧,隔了几天才鼓起勇气翻开那篇日记本,继续读下去。可能是当时姑奶奶伤心了,日记好久没有在更新,那一篇之后是1943年的5月。
1943年5月02日 天气大雨
我今天竟然在報紙上看到你了,你站在蔣司令後面,所以你到底是誰?
我今天拿著報紙問遍了醫院里的軍人,他們告訴我,你是黃埔軍校的畢業生,你是國民軍陸軍少校,你是張學良先生那邊的人,你是趙四小姐的侄兒,你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你是抗日英雄,你是趙家張家送給蔣家的…走狗。可是無論那個你,我都好心疼,1936年西安那件事發生時,你也不過16歲而已,他們又怎麼忍心?
難怪你總是皺著眉頭,難怪你都不怕疼的……
1943年5月12日 天氣晴
父親來信,他說,抗日戰爭已經接近曙光,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民族抗日大業就會取得勝利,望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另外,哥哥已娶妻,不日會攜妻子去上海找我。
我養成了讀報的習慣,時常攔了所有的報紙,逐字逐句找尋關於你的點滴消息,鄭醫生說我入了魔,讓我趁早清醒,你那樣的人物絕不會看上我。可是,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安康,,和幸福而已。
1943年6月8日 天氣晴
哥哥來到上海,嫂嫂很漂亮很善良,她得知我是哥哥唯一的小妹,待我極好。
我很想你,這是一場不能對任何人訴說的秘密。
我打聽到了你的地址,很想很想給你寫一封信,但是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身份寫下這封信,所以我隱去了姓名地址,給你也寄了一封不知回信地址的,可能根本收不到的信。信的最後一句話,我希望你能平安幸福。
1943年8月03日 天氣陰
這是日本最後一次轟炸重慶,我和一些人去到那裡支援當地醫院,然後我看見了你,你明明受了傷還在流血,卻在幫著抬傷員。那一刻我就知曉無論別人怎樣評價你,在我心中你永遠是一個好人。
我伸手拉住你,把你按坐在地上,開始為你包扎,整個過程我都沒有看你,因為我害怕我藏了許久的秘密,在撞上你眼睛那一刻全部瓦解,我也害怕你根本不記得我那茫然的眼神,我還害怕你的傷口繼續流血,我怕你會死掉。
你不是在蔣司令的身邊么?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么危險的地方?明明我都祈禱過了讓你一生平安,趙允言,我想讓你平安,哪怕不快樂,也請神保佑你平安。
1943年8月04日 天氣晴
我好像得了一種病,一種見到你就想流淚的病,無藥可醫。
我躲在遠處看著你,可是貪心的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當我晃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你的面前,我滿臉通紅的檢查你的傷口,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怎麼還是這麼沒長進。
而你咳嗽著說出了令我今夜註定失眠的話:“襄襄,我想吃冰糖”
你記得我。
1943年8月05日 天氣大雨
你的一句想吃冰糖,讓我把隨行醫生的冰糖搜刮了個邊,你不知道鄭醫生第一次罵了我。但是有什麼關係,你可以吃冰糖了。大雨淋濕了我的衣裳,但是在炎熱的夏天我還是很喜歡的,起碼涼快些許。可是你好像很心疼,因為你給我擦頭臉的時候,眼裏很悲傷又有些自責,你的眉頭又皺起來了,這次我終於做了很久之前想做的事情,輕輕撫平皺起來的遠山眉。
你說:“下次不要淋雨了,會生病的。”
你知道麼?你的眼睛會說話,而我可以讀懂。
1943年8月06日 天氣晴
你說你得走了。我問你要去哪裡?你說貴州,你要探望兩位長輩。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要去探望的是誰。我們每次都聚不了多久,每一次你都是我的病人,如果我從此再也見不到,那是不是代表你一直平安,如此我們不見面也是機好的。
我囑託你要保重身體,你說好。
1943年9月28日 天氣晴
我回到上海同德醫院,嫂嫂有了身孕。我要當姑姑了,這是最近唯一值得高興的事了。
1943年10月02日 天氣晴
我從未想到會收到你的第二封信,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打開以後哭了多久。
你對我告白了,你喜歡我,原來一直以來不只是我喜歡你,原來你什麼都知道。
我好想立刻見到你。
我立刻放下日记本,颤抖地找到第二封信,深深呼出一口气,轻轻从信封中抽出信,摊开心中默读:
襄襄,
好久不見,我是允言。
襄襄 ,我曾經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寫這封信,我是忐忑的,可是我更怕我可能因為自己的猶豫失去唯一一個對我這麼好的女孩。襄襄,我喜歡你。
從第一次看見你,我就動心了,從那個怯生生跟在大夫後面的女孩因為怕我疼而急的掉眼淚的時候,從你注意到我咳嗽每天為我帶冰糖的時候,從你為了讓我吃下梨花幾個時辰為我熬冰糖雪梨湯時,從你每天笑著給我換藥的時候,從你給我回信的時候,從你一把把我拽拖在地上上藥的時候,從我們分離你明明眼眶都紅了卻依舊笑著讓我平安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再也不可能喜歡上其他人。
襄襄,你是生活在太陽下的女孩,而我是從16歲就生活在地獄里的人,我們本不應該相遇,沒有遇到我,你會和一個愛你的人普普通通相守一生,所以那天我知道你在躲著我,我依舊給了自己一個機會,一炷香的時辰,如果你出來與我告別,我就會對你告白。可是我沒有等到你。我跟隨軍隊離開上海,離開之前,我想感謝你之前的照顧,所以我寫下了那一封信,你沒有出來見我可能就是並不喜歡我,所以我沒有留下回信地址。
6月的時候,我回到趙家看望父母,因為一些原因,我與他們吵了一架,面臨崩潰,也確實受夠了這樣不生不死的日子,生了輕生之意,可是恰好收到了你的來信,儘管你並沒有署名,可是我認得你的字跡。你叫我好好活著,所以我收了槍,轉去了戰場,我討厭官場的爾虞我詐,我討厭家族的勾心鬥角,如此不如去戰場多殺幾個日本人,方不辜負張帥犧牲的自由。
襄襄,我時常在戰場上受傷,也流過許多血,但是我記著,你要我好好活著,所以我不敢閉眼,所以我有了一個稱號“不死少校”,你瞧,我多聽你的話。重慶當時受了持續4年的轟炸,那一次得到的消息是日軍已經沒有彈藥繼續轟炸了,所以我帶領軍隊出去勘察,並不是有意在你面前受傷。襄襄,你以前給我包扎的時候都會抬頭問問我疼嗎,可是那次,你很兇,我不敢吱聲,因為我害怕你會罵我,我也害怕你根本已經不記得我了,所以像對待普通患者一樣不溫柔了,我自大的認為我在你心裏是特殊的。
可是當你再次站在我面前檢查完傷口轉身要走的時候,我真的害怕了,我害怕你真的已經忘記了我,所以我對你說那個能喚起你回憶的話:“襄襄,我想吃冰糖”
從你驚喜的表情我確信,你記起我了。第二天大雨,我聽到帶你的醫生在吵你,可是你明明衣服還是濕的,為什麼不讓你先換干的衣裳,你會感冒生病的,所以我回去為你準備了干毛巾。再來時你已經換上了乾淨的白大褂,只是頭髮還是濕的,眼裏早就沒有了被訓斥的難過,眼裏帶著笑意一步一步向我走過來,如果你用聽診器聽聽我的心跳,你會知道它跳的有多快。我也和你做了一個約定,以後不要淋雨。
隔日我收到姑姑的消息,她讓我去貴州一趟,張帥有話要交代我,無奈我只能離開。聰明的你相必已經猜到了,即使沒有猜到我也不想在瞞著你,我的姑姑就是趙四小姐,我口中兩位長輩就是姑姑和張學良司令,我是趙四姑姑四哥的兒子,姑姑小時對我極好,加上我很崇敬張帥,所以張帥對我也極好,常常帶我出席各種軍政宴席,也是因為如此在蔣家與張家趙家交惡時,我被推出去作為中間人,我的生活從那時開始灰暗,但又因為你重新開始有了絲絲光芒。
襄襄,我喜歡你,我將自己的一切都告知你,如果你也願意給我一個機會,那麼等到11月的第一天,我們在醫院對面的咖啡廳見一面吧,我會等你,直到店門關閉。
襄襄,你祝福我平安,那我祝福你永遠快樂。
趙允言
1943年9月20日
读完第二封信,我终于知道了赵允言是谁。但是我更清楚的认识到姑奶奶和赵爷爷是双向暗恋。比起现代直球恋爱,他们信件字字写下的恋爱更让我感动。在我准备继续看赵爷爷和姑奶奶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哥哥打来电话:“阮阮,明天是姑奶奶的头七,记得准备好祭奠的东西,姑奶奶嘱咐你烧给她的那张照片,记得带上。”
放下手机后,我盯着桌面上的两张照片,一张是赵允言单独的军照,一张是他和姑奶奶的合照,一张保存的极好,一张已经四周泛黄,人影模糊不清。
我的姑奶奶,顾襄襄,一生行医,终身未嫁,无子无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