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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昨夜落了寒霜,朝阳的霞光透过修竹丛,穿过片片翠绿叶尖上的晶莹露珠,一束束投射到院中正舒展筋骨的窈窕身影上。

      纤秾合度的身姿随动作尽情施展,比常人丰满两圈的胸部轮廓展现得淋漓尽致。

      动作结束,桃腮雪颜上沁出薄汗,卫琬气喘微微,过了会儿才平复下来。

      红勺递上热毛巾给她擦汗,“姑娘毅力可真好,每日早起练这功,一年到头都不见歇一天的。”

      卫琬边擦拭边道:“自从练了拉筋功,连病都没生过,我自然能坚持。”

      她刚回京城严重水土不服,吐得厉害,折腾几个月不见好,祖母实在心疼她,带她去城外蒲云观向老道长求助。

      老道长教她练这拉筋功,说一直坚持练下去就会好转,也能强健体质。

      卫琬练了一个月,水土不服之症神奇地消失了。后来她一直坚持练功,直到现在。

      卫琬左右望了望,略微疑惑,“怎么不见紫雪?”

      红勺接过姑娘递来的帕子道:“紫雪一早就出去了,不知要做什么去。”

      卫琬将此事放下,往屋里去,柔声道:“更衣吧。”

      红勺缀在后头,眉头微皱。

      姑娘性子软和,对奴婢们管教并不严厉,有什么事要出府只需给姑娘说一声,姑娘从不多问。

      紫雪是春月苑的丫头里出府最勤的,时常出去买些零嘴回来,等到月末,月例差不多花光才会消停。

      眼下便是月末,紫雪最近不仅没消停,还出府越发勤。往常出去还会同姑娘说一声,今日竟是连这点都省了。

      红勺服侍卫琬更完衣,刚簪上京中盛行的珠花,院中洒扫丫头便进来传话,老夫人派人来请二姑娘早些过去,有话要与姑娘说。

      卫琬不明所以,左右也是要去福安堂请安的,当下便带红勺前往。

      卫怡怡和卫澜正在陪老夫人说话打趣儿,福安堂一片欢声笑语,丫鬟通传二姑娘来了,老夫人赶紧让人进来。

      卫琬上着碧山色交领衣,下着象牙色百褶裙,腰身柳条似的被薄薄的腰带裹束,衬得浓而不妖,清媚可人。

      老夫人越看越满意,“琬琬生得好,怎么穿都好看。”

      不夸赞也罢,一夸倒引得卫怡怡心里不痛快,祖母为了卫琬竟把她禁足半个月。

      她斜眼睨着那纤纤软腰,妒意生起,按都按不下去。

      老夫人有事要说,便将其他人都打发出去,拉卫琬到身边坐下,让李嬷嬷取来一本银珠红烫金的画册交予卫琬。

      卫琬面带疑惑地接过来,老夫人含笑点头。

      “琬琬长大了,有些事祖母不便瞒着你。想必你也知晓,这些日子有不少世家贵戚请了冰人来府里为你说项,家世寻常的祖母也瞧不上。”

      “这是祖母命人制的画册,上头都是出身不错,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琬琬仔细瞧瞧,可有喜欢的?”

      卫琬双颊羞红,心里咚咚直跳。画册上皆是样貌不俗的男子,她心不在焉地把册子翻过两页,扭头迟疑道:“祖母,琬琬及笄不久,此时谈论婚事未免太早了些。”

      老夫人只当她不好意思,“不早,早些定下人家,等明年开春择个黄道吉日送你出阁正好。”

      卫琬不死心,盼着能打消祖母让她嫁入高门的念头。

      她道:“这些青年才俊家世底蕴深厚,学识都是不差的,琬琬长于乡野才疏学浅,过了门只怕要受委屈。”

      老夫人认真沉吟片刻,道:“是要受委屈。”

      卫琬心下一喜,却听老夫人道:“你性子过于乖顺,还是得让人打听打听,选个知根知底的人家。”

      卫琬一咯噔,委婉地试探,“必须得是世家大族,寻常人家就不可吗?”

      “那是自然。”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卫琬的手背,语重心长道。

      “你是安国公唯一的嫡女,出阁后会有娘家做后盾,你也应记着这一点,对国公府有所助益。”

      卫琬唇边浅浅的笑意渐渐敛去,心底闷闷地,沉甸甸,似压着一块大石头,快要喘不过气来。

      父亲正值壮年,任职吏部侍郎,再过几年极可能往上走。

      自家门第若说高,高不过出了两任皇后的章家。若说低,世袭公侯之家,京里又能找出几个来?

      祖母所言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要用她的婚事为家族谋取利益,这个认知令她比嫁入高门还要难受万分。

      老夫人见卫琬沉默不言,慢慢觉出味来,“琬琬今日与往常有些不一样,你别害怕,待两家下了定,你再与他慢慢熟悉就是了。”

      往常老夫人同卫琬说什么,她都只管听着就是,从不多言。

      今日祖母难免觉出她的异样。

      可是祖母,我怕的并非只是嫁与陌生人,还有高门里的规矩与弯弯绕。

      长在乡野里的孩子,终究是不喜这些的。

      她一直极力做到听话顺从,规矩礼仪挑不出错,换来父亲祖母对她的疼爱。

      如今这份疼爱在婚事与家族利益面前,似乎落了灰,蒙了尘。

      卫琬越想越闷,鼻尖泛酸,垂着眼眸才没让老夫人瞧出来。

      ……

      “三弟妹,听说母亲为二丫头的婚事操碎了心,还弄了画册叫二丫头挑选青年才俊,可有此事?”安国公府某处抄手游廊,二夫人何氏勾着唇,疑惑道。

      三夫人梅氏瞥她一眼,“二嫂主持中馈,这事还用得着问我?你若对母亲有所不满,自己跟她说去,别来撺掇我。”

      何氏见梅氏油盐不进,开门见山道:“就你清高,也不想想好夫家都叫二丫头挑剩了,四丫头又能落着什么!”

      “琬琬自幼失母,你若肯真心为她着想,她的婚事哪还需要母亲要亲力亲为。”梅氏懒得再理何氏,拉着卫澜就走。

      走出老远,四姑娘卫澜疑惑道:“二伯母为何如此紧张二姐姐的婚事?”

      梅氏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思,道:“谁知道呢。”

      卫怡怡随母亲回到秋霞院,进屋后把丫鬟都打发出去,“母亲,我不想让那个臭丫头得逞!”

      何氏勾起一抹笑,“放心,母亲已布置下去了。老太太身子不好,两家相看时还得由我这当家夫人出面。”

      卫琬回到春月苑,单薄的身子走得极慢,一路无言。

      红勺欲言又止,老夫人与姑娘说了什么,姑娘又为何心事重重。

      “姑娘。”紫雪见人回来,忙上前请安。

      眼前蓦地被人挡住去路,卫琬愣了下,绕过去,耷拉着眉眼回屋。

      紫雪得了冷脸有些意外,正想问红勺怎么回事,便见她急急跟进去伺候姑娘了。

      四下空无一人,紫雪翻了个白眼。

      她自袖中摸出一只成色极好的春带彩玉镯,通透得很,一瞧便知价格不菲。

      思及那人的吩咐,紫雪沉吟之后收好镯子,心思愈发坚定。

      ……

      天气越发凉,秋风冷飕飕的。

      卫琬窝在躺椅里发呆,手中书卷已半晌未曾翻动。

      红勺轻轻拿走落到她肩上的几片绿竹叶,心下叹息,姑娘这几日时常如此,可如何是好。

      院门外有丫鬟探头探脑,紫雪走过去说了几句,回来站到红勺身侧,“姑娘,老夫人叫人传话,让你过去福安堂。”

      卫琬看向紫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缓慢起身。

      到福安堂时,卫琬面上已温柔婉转,精神不错的样子,不叫老夫人瞧出异样。

      老夫人替卫琬相中吕安候家的长房嫡孙吕应良,他与卫琬也算门当户对,其祖父乃现任吕安候在朝中任职太傅,颇得皇帝信任。

      老夫人打听到吕应良不仅相貌堂堂,且颇具才华,为也人温良谦逊,常常得人夸赞,在同辈中颇具盛名。

      最要紧的是后院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小妾通房。

      老夫人颇为满意,向吕家透了点意思,吕家很快给了回音。

      两家长辈通了气,着手安排两个后辈见上一面,若是互相看对眼儿,这事儿便成了。

      老夫人让卫琬明日随二夫人去琼音画舫游玩,顺便见吕家夫人。她身子不利落,又是吕夫人长辈,不好亲自出面。

      卫琬面上不显,应下此事,心底却一片苦涩。

      翌日,红勺和紫雪把卫琬好生拾掇了一番,才让人备车随二夫人前往。

      琼音画舫是京中最大的画舫,近百艘画舫串连而成,上筑舞榭楼台,最高处有四层台阁,飘荡在一望无边的碧水滢滢中,蔚为壮观。

      顾名思义,琼音画舫专司唱戏听曲品茗,文人雅士多于此相聚。

      画舫某处整座楼阁已被贵客包揽,楼中寂寂,最上层两名锦衣华服男子凭栏而坐。

      “殿下放走的钉子牵出的鱼挺大,两淮盐运使齐家竟也卷入其中,且齐家与殿下之前收拾的吴家也有关联,殿下知道是哪家么?”

      秦之法仪表不凡,器宇轩昂,年纪轻轻坐稳大理寺少卿之位,尚未婚配,是无数闺阁女子的梦中人。

      与审案时的冷肃无情不同,人后他……有些话多。

      容钰看着外头没理他,他接着道:“是殿下在长公主府杀了人家亲儿子的吴李两家,李家倒是安分守己,嫡子受人蛊惑谋害于殿下,死有余辜。

      吴家门风不正,又对殿下怀恨在心,罪不可轻了。”

      “那是在做什么?”

      秦之法愣了下,顺着容钰冷淡目光往下看,斜对面的舫船里戏子在台上在唱牵丝戏,台下两家夫人带儿女看戏。

      挨着母亲落座的男子面带色微红,频频偷瞧另一头端坐的姑娘,那姑娘在同自家长辈说话。

      煦风轻拂,那姑娘姑娘摘下面纱,露出花容月貌,笑意婉转地模样。

      那男子看得更呆了。

      “啧!”秦之法咋舌,“明显是在相亲,吕应良这反应,此事多半是成了。”

      “相亲。”容钰掀唇一笑。

      他目视那舫船,手执酒杯半搭在栏外,缓慢倾倒出其中酒液。

      曲舫内,俊秀谦逊的公子终于鼓起勇气,起身向卫琬施了一礼。

      “在、在下仰慕姑娘琴艺已久,当日在长公主府未能亲眼得见,遗憾至今。在下素日对琴曲颇有研究,能否请姑娘亲弹一曲,不吝赐教。”

      卫琬远山眉微拢,她哪有心思弹曲。

      吕夫人嗔了儿子一眼,笑道:“卫姑娘的琴艺高超,长公主府一曲令人念念不忘,不知今日我能否有幸再听姑娘一曲?”

      二夫人何氏一副当家主母的气派,对吕夫人微微颔首,含笑道:“琬琬,既然吕夫人作为长辈想听你一曲,你便遂了她的意吧,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卫琬一袭雪青色裙裳,腰间环佩叮当,眸波顾盼生辉,举手投足美得像画,风华灼人。

      她抬眸看了眼何氏,不好推却,只得轻轻点头,“是。”

      卫琬扭头吩咐让红勺去曲舫掌事那儿借琴,心中却有些茫然,该如何方能合礼合规的把这门亲给搅浑了?

      两家虽实为相看,打的却是带家中后辈游玩巧遇的名义,卫怡怡自然也随母亲出来玩乐。

      她一袭轻云纱抹胸襦裙,衬得她飘逸灵秀,鲜活动人。

      她面上不显,内中却郁结绕肠。风姿翩然,谦逊温和的吕公子心思竟全落在卫琬一人身上,更是一眼都不曾瞧过自己。

      卫怡怡心气难平,掩唇一笑时朝紫雪使了个眼色。

      卫琬心不在焉底听着戏曲,紫雪弯身道:“姑娘的茶凉了,奴婢去后头再沏一壶。”

      卫琬微微颔首,目光追随紫雪离去的背影,她亦想离开此地。

      紫雪绕到后面露天的茶水房,往壶中添入沸水,再拎起壶倒入茶盏内。

      她动作顿了顿,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自袖中取出一包药粉倒入盏内,紧绷的情绪逐渐松懈下来,露出得逞之意。

      “孤瞧见了什么?”

      紫雪骤然瞪大双眼,面色刷白,惊骇不已地转过身,见几米外一行人不知站了多久。

      当中那人气度矜贵又从容,高不可攀,唇边笑意不明。

      竟是靖王容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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