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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幸而重逢 姐姐不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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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幸而重逢
昨日的夜里下了雨,雨停后的第二天早上,生物钟唤醒了跌坐在地上的人。项淮睁开眼睛,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将箱子整理好推进床下,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愣。
夜幕降临,南津路上,无论是酒吧会所还是饭店,都隐约传出音乐的声音,光影洒在路上,不时有男男女女调笑着走进去,醉鬼被搀扶着走出来。颇有种皆是过客匆匆的感觉。
安河站在街头拐角处,兜里摸出五十块钱,进了一家商店里买了一盒烟一支打火机,出了店就低头点了一根,拐进一旁的巷子里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巷口正对面是一家会所,来来往往有不少人进去。见人们笑得灿烂,只能自嘲的一笑,邵婉睡得早,她是趁着邵婉睡着,翻窗从二楼跳下去的,落地时竟还踩到了自己的手机,知道是邵逸星怕被自己手机真的被收走,特意放的,心里满是感激。在某种意义上,自己是被监禁了,平时只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一连两天不允许出屋,一口饭也没吃。
邵婉听说了,对佣人吩咐:“不吃就饿着,饿死也是她自己的。看好她别让她跑出去。”
安河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想那些事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翻开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了一条简短的备注:明年回去看他,约定。
看着熟悉的巷子,安河把头深深地埋在膝间,手中燃着点点星火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十多年前的大院极为热闹,大人们商议着创业而互相认识互相帮扶,小孩子商议着游戏结下了孩童间的友谊。
项淮和安河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两人从小就是不打不相识,从一开始的水火不容一夜之间变的形影不离,吃饭上学都是一起。
直到六年级毕业的前夕,放学路上安河偏要拐巷子回去。谁知有一个男人在巷子里发疯,拿着一把水果刀就冲向两人,项淮从小就有打架的经验,自己可以轻松避开逃走。但是项淮项淮没动,将愣在原地的安河推开,顺带被男人一脚踹倒在地上,锋利的刀尖穿过衣服。幸而是冬天,穿的都很厚,背上的伤口不是很深。警察赶到时,他仍旧保持着护住安河姿势。
医院急救室的门外,女孩脸上全是泪痕,哭的有些打颤,却没发出声音。一旁的女性民警安慰她家里人很快就到,坏人已经被抓住安河依旧闷闷不乐的。等到手术室的门一开,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手术很成功时,女孩子眼里才重新亮起来。等到邵婉,安陆飞和项寒彦到了,民警在项淮的病房里做了笔录,流程结束之后大人们在房间外面与民警交谈。安河看着病床上望向窗外的男孩子,泪珠吧嗒吧嗒的向下落。
项淮转过头看到安河哭的伤心,拉着安河的衣角笑道:“姐姐,我不疼。”每次安河心情不好时,只要他叫一声姐姐,总是能哄好她。然而这次安河听见他叫“姐姐”,却把头埋在被子中间小声呜咽着,项淮第一次哄她失败了。
项淮愣了一瞬身体僵硬了一下,转而轻声笑了出来,“姐姐不哭,我就是来保护你的。”安河抬起头,阳光不偏不倚的散落在她的侧脸上,病床上面色苍白弯着眼睛笑的男孩子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安姐能常来看我吗,我自己在这儿怪没意思的。”
安河用力地点了点头,雾蒙蒙的眼睛望向他:“我会每天都来的!”病房外的安陆飞谢过民警后,在病房里又感谢了项淮一番,邵婉进了屋把安河先一步领走。项淮看着自己空落的手心,眼里浮上一层焦躁的神色。恰好安河转过头,刚十一岁的女孩子从那种眼光中感觉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但纯真如她并未多想,看了一眼身边盯着她的邵婉,只好轻轻的挥了挥手。
第二日醒来,安河突然得到了要送她去南方的消息,她本以为又是母亲对她进行的独立测试,但得知自己此去不过是完成一项在各方面都要超越一位素不相识的人的任务时,她觉得母亲的想法既可笑又可悲。她又不是系统软件,凭什么要做这种事。她拒绝了母亲的要求,结局就如回到北方后的第一天那样,左半脸高高的肿起。按照邵婉对她的要求,哭出声音是要被打第二次的。
安河拎起自己的箱子,没再留恋过这个家半分。
路经医院,见到了刚睡下的项淮,女孩子用围巾挡住自己的脸,把一张在车上临时写的告别的几封信轻放在项淮的枕头下面,走时帮他掖了掖被子的一角。缓缓呼出一口气,眼泪很不争气的落在纸面上。
还没有走,就有点想他了。
走前,顺路去找了正在帮忙看店的谭鸣筝:“谭哥,麻烦您带着我的那一份照顾一下项淮,我争取早些回来,明年高考加油。”
谭鸣筝没说话,破天荒的点了一支烟:“好,我们的小荷叶长大了,大不了我考南方的学校去照顾你,我去哪里都一样的。”望着安河独自离开的背影,喃喃道:“怎么就长大了呢。”
去南方,身边只跟着一位负责她起居的保姆,前去接她的是她的舅舅以及提前被国防大学录取的表哥。安排好安河的房间,去了新的学校报道,安河在南方的一切生活都宛如行尸走肉,除了舅舅一家还会关心她,却再没有人会在她难过时喊她姐姐来安慰自己,没有人再会在自己受到欺负时带着高年级的一群小伙子去巷口堵人给自己撑场子。
之后的一段日子,与名义上是哥哥的安跃书几次见面后,两人因为性格合得来,悄悄建立了很深的友谊。尽管安河尽力在每一次月考,比赛超过安跃书,得来的却总是母亲冷冷淡淡的回复和从不提起的回程。保姆变成安河的随身监控,稍不得体的举止传到邵婉的耳朵里,就会变成邵婉主动打来电话里的警告以及各种刁钻的惩罚。大概这样的事发生两三次后,安河每天对着镜子站军姿练习上百遍微笑的角度,便再也没收到邵婉主动打来的电话。
初二,安河不再想着回家,她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最终办了住校摆脱了那个家。
但在学校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有得知她来路的人将安河母亲是小三的事情在贴吧传遍,大体上都是:
“大爆料,那个新来的北方漂亮妹子是某公司CEO私生女!”
“校花内在的品行会不会像她妈大讨论!”
“吃瓜,校花身后每天都有不同的男的送她回宿舍,路人视角!”
贴吧的标题越写越夸张,安河顶着舆论的腥风血雨却宛若不知。
实际上安跃书与安河从爆料那天开始就泡在图书馆自学编程,终于找出了发帖带热度的人。
爆料的第五日安河将校服搭在肩上,一改之前温文尔雅的形象。去了初三楼,把前任校花叫了出去。最终她以一对三毫发未损的战绩首战成名。老师见好学生犯了错误也不过是口头上的几句教育,并不深管此事。“安姐”的名号瞬间占据了柒华二中贴吧的榜首,传出的猛料没人再敢提起过。那天晚上,安跃书陪安河去了刺青店,在背部纹了一只青色的鸟。出了店,安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面无表情的转向身边的安跃书。
“今天,非常感谢,我想和你聊一聊帖子的事。”
“那种东西辟过谣就OK啦!”安跃书笑了笑,并没把安河的话当真。
“是不是真的,你要比我清楚吧,我只能替我母亲向你道歉,你打我我也不会还手。”安河一字一顿的对安跃书说。
“的确,当年我特别恨你们母女,我母亲把她当做朋友对待,所谓的好友最后却滚上了我父亲的床。不过现在,我母亲新组建了家庭,那些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我们去偿还呢?”安跃书说完后蹲在路边,收起调笑神色,话锋一转,“我很好奇,你能在你妈妈对你的这种单向压迫下倔强活下去,是靠什么。”
安河吸了吸鼻子,蹭去眼角的泪水:“可能是仅留在北方的一点星火。”
“哟,青梅竹马啊!”重新恢复了那个欠打的调调。
安河垂下手,插进兜里,指尖互相揉搓着想了一会:“可能是喜欢他吧。”
白天学习,晚上翻墙去网吧酒吧D厅,在一群青葱年华的少年少女里留下了仅存不多的真正属于青春过的记忆。故意的几次失误,终于让她得到了回到北方的机票,监禁是她心甘如怡的惩罚。
项淮望着巷子里一个埋头痛哭的身影,感觉胃有些酸胀。萧秉麟让一旁的闫浩带人先去,项淮迈步走到巷口,声音喑哑得微不可闻:“安河......姐。”安河惊慌的抬起头,见到少年一身黑衣逆着光。一时没忍住抱她的冲动,碎发轻轻落在安河脸颊上,双手有些颤抖环住怀中的人:“姐姐,不哭了。”你哭我就心口疼的要命。
安河在见到项淮那刻时脑袋里就已经炸了烟花,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像是被项淮领着,最终在会所的包间靠近门口的一角静静地坐着。看到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们吵吵闹闹的,恍惚间像是在南方,又像是小时候与谭鸣筝一行人在院子里撒野遛弯。项淮喝了两杯酒后,坐在安河身边望着她的眉眼,心想:比以前瘦了些,在南方会不会有好多人追,最近几年过得好不好。项淮想着,有些烦躁。见到安河乖巧的模样,又有些紧张,时而和安河说些话。
闫浩早就醉的不成样子,见到项淮一脸温柔的样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拉过萧秉麟悄悄指着项淮:“老萧,萧老板,我......我是不是喝多了,淮哥怎么还和小姑娘说上话了。”
“是的,你喝多了,”萧秉麟顺着闫浩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也有点上头,玩你们自己的去。”
“嘿,老萧你说啥呢,你今天就没喝酒,你得开车飚不能喝。”萧秉麟把胡言乱语的闫浩赶回到群魔乱舞的人堆里,坐在两拨人的中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项淮提议道:“很晚了,你去哪我送你。”
“差不多要回家了,家里人可能等着我,路上说吧。”
项淮感觉安河可能遇上了什么事,也没戳破,拿起他的那件黑色外套自然地披在安河身上,就这么一路聊着天回了家。项淮说他不冷,有机会还他就好,实在碰不到可以开学后去临川一中还他。安河转身道别后,捏紧手机,用一只手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隐约闻到黑色外套传来项淮身上独有的薄荷的清香。
安河回到家时,没惊动一个人,像只黑猫,先把衣服小心的放在干净的室外空调机箱上撑着墙沿翻进了二楼的屋子里,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认真的叠好,抱在怀里。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拿出两片药,平静的扔进了嘴里,像嚼糖豆那样嘎嘣嚼了几下。很苦,但对自己味蕾来说已经不太明显了,安河这么想着,估计着这瓶吃完换下一种药的时间。没过一会儿就在药物作用下昏昏欲睡,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有些裂痕的手机,屏幕刚要暗下去,软件搜索刚好加载完,上面写着——L市临川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