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岁月长安》葚子果儿

13、第 13 章 柏哥干吃醋

　　周一萧英刚进教室，贺俊丰就凑上来问“小英，周末看的什么电影？”
　　“啊？”萧英很疑惑的看着贺俊丰。
　　贺俊丰解释说“你不是和顾川去看电影了吗？”
　　萧英瞬间明白，估计是贺俊丰又听到什么流言了“没有呀，你别听他们乱说。”
　　贺俊丰还要开口，就看见柏予安进来了，撇了撇嘴巴，没有继续问下去。
　　“早”萧英笑着给柏予安打招呼。
　　“嗯”柏予安脸色很不好看，萧英猜测估计是因为这次流言又把他牵扯进来了，就对着柏予安一脸歉意的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英，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贺俊丰玩笑似的问，他没有说女生也没有说男生。
　　萧英被问的脸色通红，低下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现在想想”张楚继续追问。
　　“嗯...嗯...温柔贤惠的吧”萧英红着脸说了一个他觉得最普通的答案。
　　柏予安盯着萧英看了几眼，又狠狠吃了口自己的饭。
　　“看来那个顾川是...”张楚说了一半才意识到萧英的存在，顿时有些尴尬。
　　“顾川人挺好的”萧英感觉到张楚的尴尬，他是最怕自己让别人难看的人，就这样驴头不对马尾的接了一句。

　　然后整个下午柏予安就像是冷库里的寒冰，散发着阵阵寒气。
　　“这个我不是上次讲过了，怎么还不会”
　　萧英找他问问题的时候，他皱着额头，语气很不好的说。
　　萧英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呆呆的对着柏予安说“我忘记了~”
　　萧英觉得后面柏予安讲题目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很凶“懂了吗？”“明白了吗？”
　　后面他也没敢在找柏予安。柏予安放学的时候也没搭理萧英就直接走了。

　　晚自习，教室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萧英，柏予安在吗？”
　　萧英回头看到后门口的顾川，听他这样小声的问还以为是来找柏予安的。
　　“不在，他有事不上晚自习”
　　然后顾川笑嘻嘻的坐在了柏予安的位置上。萧英看到他拿着的试卷，明白了，其实是来找自己问问题的。
　　萧英顿时有些无奈，他虽然在一班，但是他的成绩在其他普通班里也就一般往上点，为什么跑这么远来找自己，萧英觉得自己都没办法骗自己。他想跟顾川说清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想来想去只能速战速决，在吸引更多人的目光之前把题目讲完让他赶紧走。
　　“你哪道题不会”
　　顾川被他问的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随便指了一道题目。
　　讲完题目，过了好几分钟，顾川还是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做起试卷来了。
　　“你不回去吗？”萧英小声的问。
　　“嗯嗯，我在你们班上晚自习”
　　“你们老师不查吗？”
　　“嘿嘿，我给去办公室给我们班主任说过了，我说我晚自习来你们班，我们班主任还挺高兴，对了当时你们班主任也在，他还说刚好柏予安不上晚自习，可以坐他这里，但是不许讲话”
　　萧英震惊于他的大胆，有点不知所措。
　　他通过正规手段，争取来学习气氛更好的一班上晚自习，他没有立场让他走，也没有资格。

　　晚自习上顾川很老实，几乎没跟萧英说话，可是萧英还是觉得特别别扭。
　　他们走读生八点半结束就可以回家了，住宿生要等到九点半结束才能回宿舍，顾川是住宿生。
　　萧英八点半一到一刻也没耽搁就准备回家。
　　“你要走了吗？”顾川问他。
　　“嗯，再见”
　　“那我也下去了”他说的下去是回他们班级，他们在一楼，然后和萧英一起出了门。

　　如果他继续在班上自习，萧英还能说服自己顾川是真的想来学习，可是......萧英很烦躁也很无措，他总是不能处理好这种关系，他想到他不想回忆的三中，别的关系他也处理不好。
　　晚上，柏予安没又找他，萧英有点失落。

　　晚上萧英又开始梦见那些让他不想回忆的事情。
　　“萧英，我喜欢你。”
　　“萧英，我是为了你才来三中的，不然明南中学那么多我哪个不能去？”
　　“萧英，你看这个学校里面除了我谁还搭理你。”
　　“萧英，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在三中混不下去。”
　　“萧英，你一个聋子我都没嫌弃你，你凭什么嫌弃我？”
　　“萧英，你会后悔的！”
　　“萧英，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萧英脑子里充斥着那些让他难受的记忆，一个人刚开始可以很喜欢你，后来也可以很讨厌你，喜欢你这三个字是她的武器，她挥舞着武器刺向你，最后，你却是这件事情里的原罪。
　　“她这么做也是因为喜欢你，还不是因为你，不要觉得你是受害者，我女儿就是因为你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归根结底你才是罪魁祸首”那个女人对着他咆哮，他的耳朵嗡嗡的疼。
　　那种疼，让他从噩梦中醒来。
　　他心里也疼，可是他忘了怎么去表达疼，小时候轻轻蹭一下都可以跑去跟妈妈哭疼。他是怎么失去这种本能的呢。
　　他想到了他刚刚出事的那一年，爸爸妈妈经常望着他的眼神，那里有心疼，有歉疚。想到妈妈每次偷偷哭着跟爸爸吵架，想到他轻轻摔一下他们就慌乱跑来的身影，想到那时妈妈为了照顾他放弃了蒸蒸日上的事业。
　　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开始伪装的我很好，我没事，我不在乎，我不害怕。

　　萧英这一觉睡的反反复复，梦到小时候，他因为长得漂亮，又有礼貌，邻居们都爱夸他。加上爸爸是警察妈妈是外企高管，他们在那附近算是比较体面的人家，锦上添花常常有，在那个院子里他和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一起长大。
　　后来他出事，身上骨折，耳朵失聪，在医院治疗住了大半年，他的朋友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他那时候听不到声音，耳朵里大多时候都是嗡嗡的轰鸣声，他难受，可她看着妈妈憔悴的神情和爸爸愧疚的眼神，他生生忍了过去。等待确诊的日子就像等待着判刑一样，那两天爸爸妈妈嘴巴上都急出了泡，他因为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那天医生把确诊单给他们的时候，妈妈抱着爸爸一边哭一边用力的狠狠锤他。
　　他那个时候还小，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也难过的掉眼泪。
　　他问“妈妈，我是不是救不活了”。
　　妈妈在纸上给他写拼音，告诉他，他没事，会好的。他也相信自己是暂时生病了，会好的。

　　后来妈妈开始努力的自学手语、口语然后再教给他。怕自己因为听不见慢慢失去说话的能力，让自己念课文，纠正自己发音。她辞去了别人眼里的好工作，专心的扑在他身上，他不想让妈妈伤心，就告诉自己坚强，要坚强。

　　回到家的那半年他几乎是什么都听不到的，妈妈教他手语，教他语文英数学。妈妈不再光鲜亮丽的去上班，也偶尔会跟邻居吵架。虽然他听不到，但是他从窗户里看到过好几次。

　　妈妈从来没想过把他送去残疾人学校，她一直觉得他的孩子是正常人，她宁愿放弃了自己的前程。他不知道如果后来自己耳朵没有恢复到可以配助听器，对妈妈的人生又是多大的打击。
　　后来有一天，妈妈和爸爸一起开开心心的回家，妈妈告诉自己，上次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恢复的很好，可以去医院配助听器了。戴上助听器，他能恢复七八成的正常听力。他也很开心，那是他全家重生的日子。

　　他们回来之后买了蛋糕，妈妈带她去明南山上的寺庙里还愿。她那时候才知道，妈妈在他恢复的那段时光里是怎样的绝望，绝望到一个从来不信神佛的人开始来拜神。后来他们家每年都来上香。

　　戴上助听器后，他才知道，他失聪的那些日子里躲过了多大的恶意。
　　“萧英，萧英”
　　刚恢复听力，他开心的不行，妈妈终于放心他下楼丢垃圾。萧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他还没回过头去，就听到后面有人说“那个小秦还说他儿子能听见了，这还不是聋吗”他这是第一面对世界给他的恶意，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回过头礼貌的叫了声“方阿姨，豪豪”。
　　豪豪是他发小，豪豪看他的眼神有点害怕，他不知道为什么，还以为是生疏了。在他生病和恢复的近两年时间里，他只见到过豪豪几次，还都是妈妈领着他，他因为听不见，只能给豪豪招手，但是每次妈妈都当做没看见，直接拉着她就走。
　　“豪豪，我妈妈说我下周就能去学校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就是不能和你一个班了，我要重新读二年级”
　　豪豪还没说话，孙阿姨就说“小英你自己跟你妈妈去吧，豪豪四年级作业比较多”然后孙阿姨就领着豪豪走开了，边走还边说，“你别跟那个小聋子一起玩，他们那种残疾人都心里都不正常的，会杀人的”

　　萧英站在那里害怕的发抖，他会杀人吗？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人呢？回去之后她问妈妈“妈妈，我会杀人吗？”
　　妈妈直接冲进厨房，拎着菜刀就出去了，他跟着跑了出去。妈妈在孙阿姨家门口和孙阿姨隔着门对骂，还把他们家的门砍的到处都是刀痕。
　　“我说的也没错啊，就是会成变态杀人狂啊，电视了就是这么放的，你看你现在不就是要杀人了嘛，跟你儿子脱不了关系的呀”

　　回去之后妈妈抱着他哭，告诉他不要相信那个女人说的，你是正常人。他就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正常人，我是正常人”，可是他明明就和正常人有了不一样的区别。后来在很大的时间里，萧英都陷入自己长大后会成为杀人犯的阴影里。那对他来说是比聋还要恐惧的事情，因为杀人犯的样子他是那么真切的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