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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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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沛苏睁开眼睛,天还没亮彻底,树的影子是暗的,倒进屋内,像一团浓郁的梦。
他起床,外边扎骨的冷,一下淌进四肢。
何沛苏刷牙洗脸,他养的猫在他脚边绕了一圈,叫两声,猫是橘色的,圆圆脸,很软乎。何沛苏叼着牙刷蹲下来和它玩。
闹了两下。猫跑去阳台看小鸟,何沛苏换衣服,在玄关弯腰穿鞋。他租的房子是那种老小区,装一层铁栏门,一层纱门,墙上都是经年留下的对联痕迹。对门的邻居出门送小孩上学,一边踩鞋子,手里吊着垃圾袋。
小孩在他门前脆生生喊:“何老师好!”
邻居抬头看到他,笑笑,说:“何老师这么早,上班去啊。”
何沛苏说对啊,您也早。
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何沛苏哈口气,一缕白烟往上升。他推电动车出楼道,充了一晚上电,车子跑起来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换一个电瓶得要七八百。车启动慢,何沛苏拧了好几趟,车轮才走。
市三中学不远,走小路去十分钟差不多了。高中作息早,这会儿不过六点半钟,红绿灯下无人无车。何沛苏等左转灯,两个手垂下来,看着灯牌的读秒发呆 。有两个小年轻坐小机车停在他旁边 ,是一对小情侣,打闹笑,带着车摇摇晃晃,立不稳,前头开车的男生伸手撑着何沛苏才稳住。
“多谢啊。”那人说,转过头一看,愣了,说:“老师。”
“嗯。”何沛苏眼神转一圈,在他脸上留了两秒。“下次注意。”
“别迟到了。”何沛苏说。
绿灯一亮,小年轻飞快开车,一下就看不见了,何沛苏慢悠悠行进,进校门口,停车,刷脸打卡。有人和他打招呼,说:“何老师早上好啊。”
“林老师好。”何沛苏笑笑。他先巡一趟教室,这会儿上早自习,教室里人头攒动,门窗封着,冒着早餐的味道。有人垂头看桌子底下,被旁边的人碰碰,赶紧抬头坐正。
“要不要开门透下气啊。”何沛苏小声问。前排靠门口的姑娘摇头:“外面好冷。”
何沛苏待了一会儿,觉得闷,就出去透气。外边冷,何沛苏和自己玩,朝上哈气,像自己在抽烟。
“何老师。”上早课的老师来了,笑眯眯喊他。何沛苏被吓了一下,不太好意思,说您来啦,进去吧。
老师进去,说味怎么这么大,赶紧开窗开门,换换气,醒醒神。门窗就都打开了。何沛苏和学生对上视线,朝里面笑笑,走了。
何沛苏刚来两年,主任说年轻人,做副班主任带带高一高二,练练手。何沛苏带普通班,班里情况不算复杂,也没他什么事,早晚巡堂罢了。
何沛苏教地理 ,讲课生动,学生特别喜欢。他一天上三个班的课,晚上在办公室改试卷,老师里全是beta,没事的时候会聊八卦,他们班的某a把别人班的某o弄大了肚子,某老师搭上了外头某a,这阵子本来该结婚了,结果那a在外面有了人。
有人敲门,老师停了嘴,抬头看。进来的人说:“我找何老师。”
“何老师,有学生找哦。”
何沛苏抬头,是今天那个小年轻,叫郑绪,今年刚分化成alpha,平时招摇得不行。
“老师,我交作业。”郑绪把一摞子练习册撂了,嘭一声,何沛苏云淡风轻,说谢谢,问:“怎么不是课代表来交。”
“她不舒服,不想爬楼梯。”郑绪手揣兜里,斜眼睛瞄他。何沛苏想了一下,问:“还有什么事吗。”
“嗯……没了。” 郑绪说。郑绪左右瞄瞄,走了。郑绪一走,别的老师把门关了,神秘兮兮问何沛苏:“这你们班那小a啊。”
何沛苏点点头,说对啊。
“也是个多情种。” 有人啧啧。“看好你们班那些个小姑娘啊。”
何沛苏为难,笑一下,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晚上回去,小猫坐在门口等他。一听到开门的声音,软乎乎的喵喵叫。门一开条缝,就钻了出来。何沛苏把猫抱起来进屋,拖鞋换衣,已经是十一点了,要备课,写记录。何沛苏拧开龙头,水管嗡鸣着抖,喷出来一点水,就没有了。
又停水。
何沛苏坐了一会,想喝点酒,就出门买,小区门口小卖部关了,他绕一圈找便利店,买几罐啤酒,又买点速食面,出来时候看到路边一大滩水。修路挖断了水管,在连夜抢修。路灯底下停着铲车,施工队的警示牌,几个工人顶着强光灯在大坑底下修水管。何沛苏远远看了一会儿,又进去买了一提矿泉水,回去烧热了擦身。还匀了一点给小猫。小猫带橘,吃饭特别凶,容易噎到。
等到上床时是凌晨。何沛苏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外面路灯的光暗暗地捂着室内,可何沛苏睡不着。小猫醒了,爬到他脸边黏黏糊糊地叫。
“你怎么不睡啊。” 何沛苏抱着小猫,和它蹭脸。
他的生活多无趣。何沛苏在小猫的肚子上叹气。
星期一开教职工大会,说要抽人去省会听课,参加培训。
“小何挺不错的,也去吧。”主任说。所有人都看过来,何沛苏感觉窘迫,说好的,谢谢主任。
下个月出发。何沛苏上课,说:“我们尽量赶一下进度,到时候代课的老师就好上课。”
底下发出失望的嘘声,说:“小何不爱我们了,想跑路。”
有人说:“不就两节地理课吗。少听几天念经能出什么大问题。”
那人说话不小声,调子拖拖沓沓,整个教室一下安静了。
“谁说的啊,站起来认识一下。”何沛苏说。
郑绪站起来。他分化了之后,第二性征变化很大,一下子长高了,肩背宽厚,气势上很有压迫感。
“我说的。” 郑绪无所谓。
何沛苏被逗乐了。年轻的alpha总是想表现出领导性,独特性,忤逆长者是常见行为。在他看来,这就是青春期男生的小脾气罢了。
“郑绪同学,时间见真理。” 何沛苏笑起来特别灵动,有一点稚气,像大男孩。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问老师多少岁啊。二十五六啦。怎么看起来像十八。
“请坐下。”何沛苏说。“我们开始上课。”
下个星期三走,周末闲着,何沛苏在家收拾东西,小猫要去寄养,阳台的花要放自动灌水器。大学的兄弟发微信问他,是不是要来省会。
何沛苏靠着自己的行囊,问,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在桥城市三中学嘛。发一公告,有写你。
何沛苏躺在地上。他铺了爬行垫,放小桌,平时就在吃零食看电视。
下星期六办校友会,你来不。
何沛苏沉默,拒绝的话踌躇好久,没发出去。
那人直接打电话过来,问:“你没在上班吧。”
“没。今天休息。” 何沛苏说。小猫跑到他胸口上蹲着。
何沛苏不想去。兄弟磨他,说,反正你都来了,见个面都好啊。嚷嚷半天,何沛苏说,行,再说吧。
同去的几个老师是老员工,互相熟,何沛苏插不上嘴,一起吃饭出行时都安静,不是看资料就是写笔记。
何沛苏的兄弟提前两天开始催他,他叫彭琦,以前一个宿舍住的,关系特别好,后来关系淡了,对何沛苏还是上心。
彭琦问他:“你到没有,我接你吧。”
何沛苏在地铁里,信号不行,声音断断续续,说:“不用,一会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