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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黄昏,林墨觑着晚饭前的空,在桌前习字。不想有人挑帘进来,抬头看时,正是凤姐儿。边上伺候笔墨的茜雪赶紧搁下手里的东西,口里说着:“二奶奶来了,您坐。”一边自去洗手倒茶。
      凤姐说道:“茶倒不忙,只是你们惯得也忒狠了些,才我进来,竟是一个人影子都不见。”
      这边林墨听了,忙道:“这屋里本也没什么要伺候的,有茜雪尽够了。二嫂子今儿怎么有工夫过来。”
      凤姐掩嘴笑道:“我见这些日子你哥哥常往这儿跑,不知你这院子里出了什么稀罕物儿,也过来开开眼。”说着,四处一走,方又说道,“瞧你这屋子快被这些个书册子淹了,难不成你哥哥也想做学问不成。”说完大笑。
      林墨也跟着笑了,说:“昨日琏二哥来告诉声,明儿东府里珍大爷生日请吃席,我拉着二哥多说了两句。”
      凤姐挑眉看了林墨一眼,说道:“没想到他竟也出息了,不枉我平日里劝说他亲戚道里要多走动。”说着往门口走去,“墨兄弟若是缺什么,只管打发茜雪去跟我要。眼看着就是大官老爷了,面子里子可都得周全了。”
      茜雪忙赶上来打帘子,又听凤姐说:“这天也短了,墨兄弟该早些点上灯,别熬坏了眼。”
      林墨答应了,和茜雪两人将凤姐送出院子。看着她走远了,茜雪才说:“二奶奶这早晚地怎么会来?我素日里劝爷的话,爷听不进去。这一回正主儿来了,爷可该上心了吧。”
      林墨道:“我心里自有分寸,姐姐就不要担心了。”
      次日一早,林墨趁着给贾政请安的空儿,就跟他舅舅说想搬到学里住着。那里常年奉养着几个大儒,平日也好随时请教。省去来回的工夫,能多些时间备考。贾政听了,见他如此上进,甚觉欣慰,当时便允了。一时又想到宝玉,贾环两个孽障,反倒勾起满腹心事,又独自悲叹了一回。
      林墨得了贾政的首肯,当日下了学,便和茜雪,青儿几个收拾了东西,让门上的小厮套了车。先把茜雪送进园子,托了紫鹃照看,自己便带了青儿自去学里安顿住下。

      且说这一日是赖大家宴,凭着三四辈子的老脸,竟请动了史太君,带着邢王二位夫人,并两府里爷们,奶奶和小姐们一起过来听戏吃饭。林墨因与赖尚荣交好,被他再三请托,从学里拉来作陪。这时,薛蟠,贾珍,贾琏,贾蓉并几个近族的都在外面厅上坐着,看戏吃酒,不亦乐乎。薛蟠才拿酒盖脸,求同是作陪的柳湘莲串两出戏。柳湘莲碍着好友赖尚荣的面子,推辞不过只能答应了。那薛蟠见柳湘莲自去上戏装,一时又去纠缠边上的林墨。林墨被他缠不过,已经黑了脸,这时只见贾琏走过来,两手搭在薛蟠肩上,高声说:“各位且乐吧,我还得去忙大老爷的那几把扇子,先走了。”
      林墨听了,立时站起身,说道:“是什么好扇子,琏二哥带我一块去看看吧。”说着同着贾琏两人一起走了。这边厢,薛蟠早被戏台上的柳湘莲勾去了魂魄,只随便举了扇子挥了两挥。
      贾琏同着林墨出了门,贾琏便说:“怎么不把酒泼他脸上,他如今也不敢把你怎样。”
      这边青儿扶着林墨上了马,只听他骑在马上说道:“碍着宝姐姐的面子,若是真闹起来,我是不怕的,就怕姐姐在园子里难做。忧思郁积,又是一场病,何苦呢?”
      贾琏也上了马,却摇头笑道:“你这性子也不知随的谁,和林妹妹真是一点不像。”
      林墨撇了撇嘴,说道:“还能随谁,自是在这大宅子里磨出来的。”说完了,见贾琏也不答话,只是愣愣看着自己,便拿手里的马鞭子戳戳他胳膊,笑着说:“呆子,走吧。”
      一时到了那石呆子家,破破落落的两间屋子,贾琏见了人,只一拱手:“石兄,前几日托了李兄说情,想来鉴赏鉴赏兄台手里的那几把扇子。这是我的一位兄弟林墨,也好这一道。”
      那石呆子看着确如他那诨号,竟不答言,只将人领进屋,自去拿扇子。贾琏看了一圈,真个是家徒四壁,心里想着这事能有八分。待得石呆子拿了扇子来,贾琏便拿过来看了,又递给林墨看。林墨看那些扇子,竟全是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的,上面皆是古人写画,既有自己认识的,也有不识的,看着倒像是真迹。于是向着贾琏点点头。
      那边贾琏便说:“我今日算是开了眼了,我父亲如今独钟这一项,什么时候能让我借回家,给老人家也看看?”
      那石呆子初次开口:“我纵使饿死冻死,这些东西也是不能离身的。你家老爷要是喜欢,约了日子来看也罢。”说着收了扇子送客。
      贾琏和林墨两人被赶了出来,相顾失笑。林墨便说:“我看这扇子不好弄,琏二哥可要费心了。”
      贾琏不甚在意地说道:“弄得成更好,弄不成就算了,不过玩物而已。”
      见林墨低着头不说话,自知失言,伸手握着他的肩道:“才说你和林妹妹不像,这会子便多心了。”
      林墨抬起脸来,勉强笑道:“你肯应承我,今日又说了这话,我以后便不会再多心了。”

      不过十数日,青儿便同林墨说,琏二爷被大老爷打了个动不得。林墨知道必是扇子那桩,又因前有凤姐那一出,便不好前去探视,只打发了青儿打听消息。
      过了月余,贾琏到学里来送年节束奉,林墨得了消息,便让青儿在前头候着。不过半日,青儿就领着贾琏进了林墨的屋子。
      贾琏一进来就笑道:“你这里倒清静。”
      林墨看了青儿一眼,青儿领会,领着兴儿出去了。林墨见人都走了,上来就扯贾琏的衣带,一边说:“你让我看看,可大好了。我说那几把扇子作祸,你只不信。”
      贾琏忙拦他,说:“我说你这脱我衣裳的手段怎么一出一出,不带重样的。哪还有印子,自是大好了才出来见你。”
      到底是让林墨得了手。林墨摩挲着贾琏腰间淡淡的青紫印痕,只觉还有微微凸起之感,想来当时是下了死手的,面上便带出悲色来。
      贾琏见了,握了他的手,劝道:“哭什么,早不疼了。若说谋那几把扇子的手段我也不是没有,只是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算什么能为。”
      林墨听了,便道:“便是这句话生的事吧,你都忍了这许多年了,怎么这会子却不能了呢?”
      贾琏抬手抚了抚林墨的脸,说道:“这些日子心里躁得慌,不耐烦装那要蛾子,你看便讨了这顿打。”
      林墨听了心里虽欢喜,却觉前路茫茫,深问下去也没什么意趣,便丢开了。只将这几日所思虑的事说与贾琏:“我听说你去了好几回平安洲了,如今的皇上是最恨结交外官的,你们也不收敛着点。”
      贾琏见他一副着急模样,心里喟叹:终究还是个孩子。于是合身将他压到身下:“你只管好好用功,春天高中了就可离了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屋外的兴儿,一个人坐在廊下,听着屋里一时笑,一时哭的,一会子渐渐减了声息。想自己虽是个下人,到底也是爷的心腹,这些年来看见自家爷真心说笑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用不到。一时又想这两人纵是有情,终是天各一方,各自伤心的下场,不大的年纪竟也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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