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棠阁》无言洒清泪

9、命运使然八 “阎魔

　　“阎魔。”

　　只见莫文轩躬腰行礼。

　　“免礼，找我什么事。”红色屏障后面传来一位成熟女人，干练的声音。

　　“今日顾鸥棠成为鬼使白一事，我觉得实在不妥。”

　　“有何不妥？”

　　只见屏障缓缓拉开，一位女人穿着深红色襦裙罗衫，衣边绣着朵朵殷红的曼陀罗，头上盘着一个鹅黄金色玉簪，玉簪末端刻着人骷髅。

　　额头的红色花钿，艳胜香红薄胜蝉，青黑蝴蝶眉，细长，魅惑；轻着于面颊的玫红色面靥，就如同画卷中走出来的唐山闺秀。

　　女人身后，三个大头娃娃围绕在她身边，分别是贪，嗔，痴。贪面深红，就像发怒的战士；嗔面铁青，如同马面；痴面苍白，就像一位吸过毒的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贪嗔痴，这是人心三毒，当一个人的眼是黑的，心是红的，可一旦眼红了，心就黑了。贪嗔痴看得见这些人，默默记录罪孽，为阎魔效力。

　　“昨日阴阳晷指向九点方向，三生池里倒映出谢必安和那孩子的身影，他就是谢必安的转世，就像你一样是范无救的转世。”

　　“命里有时终须有，你们的相遇，是命运的注定，他是白无常，也是命运使然。”阎魔对他说。

　　“那我再无非议，谨遵旨意。”莫文轩弯下腰，行礼告别。

　　他走出阎罗府，看门的两个小鬼将带在脖子上的玉石分别放在门上，门便渐渐打开。

　　向外走不远，便到了鬼镇，说是鬼镇，其实住在里面的镇民除了长得和阳界的人不一样，鬼镇的人大多面容都是憔悴苍白，性格倒没什么区别，热情淳朴居多，当然也少不了偷奸耍滑的小鬼。

　　镇中央高耸的石柱伫立着，在平缓的房屋引人注目，石柱上方嵌着一块偌大的金黄色宝石，发出强烈不灭的光，着整个鬼镇。

　　阴界没有阳光，鬼镇的人们从来都没见过蓝天白云，都没有感受过生命的生机，他们默默地居住在这里，为自己上辈子的祸修德行，也有的修着下辈子的福分。

　　莫文轩向深处走去，越走进小镇深处，越渐寒冷，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虚晃的鬼影，飘荡在街道。

　　他们是鬼镇里的“流浪汉”，在人世死后没人立碑，没有后代为自己上火烧纸，没有后人记得他们。

　　于是，他们在阴间，忆不起自己在人间的事，没了记忆，也就不能喝孟婆汤，自然就不能过这奈何桥。

　　说起奈何桥，莫文轩刚刚从阎罗府出来时，看见那奈何桥上，一对夫妇手牵着手，为对方端上孟婆汤，畅饮过后，被孟婆引出桥下。那夫妇便如同陌生人似的，相互问好，告别……

　　酒醒花下坐，醉酒花下眠，半醉半醒过奈何。来时本是两人，去时皆为独雁，一个人走过这一条路，未免太过孤单。

　　那令人不悦的感受从心里升起，就像心被揪住，让他有一丝昏意。他走到通阴树树底，双手放在树干上，随后通阴树弯下一个树枝，将莫文轩托起，送往人世。

　　回到人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左右，夏蝉在耳边鸣叫，雨后的空气，那么凉爽，温润，酝酿了栀子花香气，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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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鸥棠，多吃点饺子。”雁娘站起来拈了一个饺子往顾鸥棠碗里送去。

　　“我已经吃不下了。”

　　“你可好一阵没吃饺子了，多吃点，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哩。”雁娘还是卯足劲给顾鸥棠夹饺子。

　　“鸥棠，你回来了，就多吃一点吧，别辜负了你雁娘的好意。”文爷爷笑呵呵地看着孩子。

　　“对了孩子，你明天过生日，十八岁成人礼，你想好怎么过了吗？”文爷爷问。

　　“没，就随便过吧，生日嘛，每年都有，有啥大不了的。”他一脸无所事事地看着手机，回应着。

　　“那我们就在家里过，顺便让你见见世面。”文爷爷语重心长，话里有话。

　　顾鸥棠抬起头看了文爷爷一眼，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又干自己的事去了。

　　晚上，月光穿过院子里的凤尾竹，映在顾鸥棠床边，他拿出莫文轩送他的玉佩，虽然说是玻璃做的，但他始终不信，这玉佩充盈着梦幻的色泽，透过月光，似乎衍射出天伦的美景，令人浮想联翩，如痴如醉。

　　他看这玉佩看得出神，不知看了多久，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午夜时分，花子巷里格外寂静，偶尔能听见邻居的老狗低吟。

　　文爷爷站在大门前，端出一鼎鎏金姜黄香盘，香盘外雕着了一炽虎和一白龙，刻的是龙争虎斗之景。

　　他从柜子里取出纱布包裹的红烛，举过头顶，凝视着红烛，随后红烛便闪烁出跳动的火花，燃烧起来。又将红烛插进香盘里，缕缕烛烟升起，如同起舞的宫女，随后循风散去。

　　“您又要见判官吗？”雁娘走向前来。

　　“是的，我今日在鸥棠身上感受的了判官的气息，而且夹杂着其他人的气息，均是阴气，不过还是有一丝阳气掺杂其中。而且，他面色红润，散发着特别的光晕，应该是判官所为。”

　　乌云向巷子蔓延，掩盖住月亮，一时间阴风飒起，带走了地上了落叶。棣棠阁门前，判官站在门口，带着一个面纱，鞠躬为文爷爷行礼，雁娘站在文爷爷身后，屈膝点头问候判官。

　　“阁主，有什么事？”在文爷爷面前，判官没了之前的傲然睥睨，却依旧十分严肃高冷。

　　“判官大人免礼，我今日在我孙儿身上感受到了你的气息，而且他今天散发着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光晕，此时是和判官大人有关？”棣棠阁阁主看着低着头的判官。

　　“阁主莫不是说的一位叫顾鸥棠的少年。”

　　“正是他。”阁主急切地向前走了一步。

　　“我亲眼从阴阳晷，三生池见证。这少年便是下一任鬼使白。”

　　“我孙儿小时我便算过，他活不过三个月，是我替他修改因果，让他得到平凡的一生，怎么会成为下一任鬼使白呢？”

　　“大人，正如您说的，因果不空，既然阴阳晷，三生池都示意这位少年，因果即成，我也是按照旨意办事罢了。”

　　阁主转过身，长叹一口气，深思熟虑过后。

　　“那这必安佩是否在他身上？”

　　“那是自然，那佩在他身上，便闪闪发光，和当年谢必安戴着一副模样。”

　　“有劳判官大人，我也没什么事了，还请大人慢走。”

　　“阁主哪里话，多年前您出手相助，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判官自然不会望。那我就先行告退了。”判官深鞠一躬，甩出衣袖，卷着烛烟消失。

　　“阁主……”雁娘连忙唤着文爷爷。

　　“雁娘，这因果难改，当年也是有判官相助，如今我与他没有人情了，自然是难改鸥棠的因果。”文爷爷收拾好香盘，拿出旱烟抽着，整个屋都弥漫着令人怀念的旱烟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