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9
事情果然如庞统所料。过了两日就有辽兵前来叫阵,三位副将并展昭在庞统帐外整装束甲,接了帅令,领着各自的人马,分头行动起来。展昭带着弓弩队一路急行军,走了约一个时辰,终于到达山脚下。遂照原计划兵分两路,与弓弩队队长常建,也就是那日战场上被他抢了弓的弓箭手,各领一队,从两边循路上山。又用了小半个时辰,展昭那队各自就位。
展昭指挥着兵士们找了长势较好的灌木丛趴好休息,以逸待劳,专等辽军入瓮。展昭见自己这边的人都已藏好,才站起身,两指放在嘴里,打了个唿哨。便见对面山上站起一个人来,正是常建。常建对着他做了个都已就位的手势,展昭点了点头,两人原位趴下。
等了不知多久,展昭一直告诫自己要沉住气,如今不是一个人,自己得对这三百来号人负责。他们如此相信自己,甘心把命交在自己手上,自己便不能意气用事,要有等待最佳时机的耐性。展昭只觉肩头责任沉重,他领兵不过几个时辰,却觉得比几年兵书上所领悟的更多。
估算着过了半日,太阳西斜,展昭伏在地上隐隐感觉到不同寻常的震动,心里想着:终于来了。用时这么久,赵李两位副将那里的情况可能会比想象中的要惨烈。想不到,辽国的铁骑竟是颇有些实力的,展昭心下不免又沉重几分。好在他尚是初生牛犊,勇气远盛于久经沙场的老将。庞统便是看重他不怵强敌的少年志气,才将这最重要的伏击之战交给他的。
半晌之后,马蹄声由远及近,已可听闻。踩踏的声音低沉,可以想见是裹了铁掌的真正铁蹄。心里有些佩服庞统射人先射马的先见之明,骑兵失了这铁蹄,便如步兵失了盾牌,战斗力丧失一半不说,心理上就怯了一半不止。
展昭转头看见已有头脑灵活的士兵探出了脑袋,搭好了箭。展昭抬起手,做了个禁止的手势,并且比常规的多举了些时间,好让对面的常建能看见,沉住气不要妄动。还不到出击的时候,等大军都进了葫芦再动手不迟。
又多等了半刻,听得底下已是人马吠腾。展昭探出头去,发现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葫芦的上半部分,因为中间道路突然变窄,大部队放慢了行进速度,但是仍然队列整齐,井井有条,并没有因为着了敌人的道,被逼入这方寸之地而陷入慌乱踩踏中。展昭心里暗暗喝了声彩,对辽军的军纪严明留下了深刻映像。
一直等到辽军大部队过了泰半,展昭才站起身来,手一挥,做了放箭的手势。只见弓弩队各个张弓搭箭,只管对着辽人的马腿,马身发射,一时间人仰马翻,马蹄翻飞,鲜血四溅,战马嘶叫声不绝于耳。展昭立身搭箭,他并没有经过专门训练,自不如常建等人技术娴熟,开弓取箭如行云流水,眨眼间便是几箭射了出去。展昭仗着自己练功所得的超佳目力和腕力,只捡了看似头目的坐骑当目标,虽速度及不上身边的专家,准头却是不错。
辽军一开始被出其不意的箭雨弄得手忙脚乱,但毕竟是战场经验老到的精锐之师,不过片刻已缓过神来。知道来敌都在头顶之上,便有身负内力的精兵就地取材,捡拾了地上的石子,用暗器的手法撒了上去,这两边的山势本也不高,竟是大多数都扔上了山。另有失了马的骑兵各自抱团挥舞手中兵器挡下羽箭,保护着前面的大部队边打边前进。
这一下变起不测是展昭没有预料到的,他只见身边有人中招便是血流不止,若是打在手上或胳膊上,竟连张弓都难,可见发暗器之人内力已有小成。没被击中的人也因为要躲避石子而致使攻势变缓。一时也不及细想,只大吼一声“趴下”,自己随手撕了腰下的半幅战袍,身形急转,脚下施展步法,手上挥舞战袍,那袍上灌了内力,竟如铁板一块,眨眼间挡回了大半射上来的石子。山谷里的辽军从未见过这样武功高强的宋军将领,一时都有些目瞪口呆,展昭趁此良机,挥手再做了一个进攻的手势,并对自己这边的手下下令:“专打那些扔石子的。”
于是弓弩队趁着辽军发呆的短短瞬间,展开了第二轮的攻势,常建那边仍是射马为主,展昭这边却是将箭尽往那些扔石子的人身上招呼。弓弩队的兵士们又一次见识了展昭的绝世武功,而且这一次居然是为了救他们这些小兵,一个个顿觉精神百倍,只想多杀敌兵来报答这个少年将军的体恤之恩。
弓弩队因为兵器的限制,每次打仗上场的时间并不多。平日里他们作为先头部队,一般都是射完一轮箭便退守阵后的。今日因为伏击重任,每人额外多带了两个箭筒,两轮进攻下来,手中已没余下多少箭。展昭见了,便明白他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于是左手举起,握拳向下一收,下了停战的命令。各人重又匍匐在地上,展昭探头看时,大部分辽军已如计划进了长长的葫芦口,只有断后的辽军见势不妙,回头重与守在葫芦底的赵李守军激战,想杀出一条血路。
此时已过黄昏,天慢慢暗了下来,边上的副队长丁忠便也探出头看了看局势,问展昭:“咱们要不要去帮忙,我看前面辽军太多,后面赵李二将军又损失惨重,哪边都是硬仗。”
展昭摇头:“咱们弓弩队不善短兵相接,去了也是送死,前边王将军那里是早已布置好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只是这后面有些吃重。这样,这里由你暂时指挥,按着计划等到子时,再下山与常队长会合。我先去后边看看情况。咱们回营再见。”
丁忠听展昭说得有理,便点头答应了,见展昭站起身要走,轻声说道:“展将军,万事小心。”
展昭点点头,压下心头激荡,展开身法,向葫芦底的方向掠去。
独自坐阵永清大营的庞统仍是靠在榻上,开战已有三日,弓弩队早已回来,展昭却迟迟不归。他已经从常建那里了解了详细的经过,庞统心里赞赏展昭识全局,明重点,保存了弓弩队的实力。但是对他只身深入战区,下落不明却深感不安。他心中惴惴难安,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点了五千人马并飞云骑驰援赵李两位将军。
又过了两日,捷报传来。庞统心中大石落地,这一次宋军赢得漂亮,重创了敌方铁骑,又擒获了辽军的几个主将副将,算是大胜而归。庞统一边在心中计较着战后事宜,一边等待着几位副将回营复命。
一直到这一日晚间,三位副将和展昭才进入帐中,都是灰头土脸,发丝纠结,身上又是血,又是泥的,展昭更是少了半幅战袍,甚是狼狈。不过几人都是神情高涨,兴奋之色不加掩饰。庞统见了他们的样子,声色不动,只说道:“你们都回去收拾收拾,安抚一下兵士们,只告诉他们回去后自有皇上犒赏三军。大家都辛苦了,晚上该治伤的治伤,该休息的休息,该巡视的巡视,别打了胜仗便忽略了防务。军医说我不日便可下床走动,三日之后全军集合。”
四人告辞,转身准备出帐,只听庞统在身后说:“展昭,赶紧好好洗洗,换身衣服,瞧你的狼狈样子。弄完了过来吃饭。”
展昭低头看看,确是衣冠不整,便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转身,应了一声:“知道了。”便跑了出去。
剩下的三位将军素知他二人亲厚,展昭武功既高,今次又得他出手援救,心中待他已是不同。这时看了这二人的情状,也不在意,各自出帐回营。
展昭出了帐,也不急着回去。先去□□看望常建丁忠二人,三人相见分外高兴,展昭将庞统的话交待给他们,才回了自己帐中梳洗换衣。
展昭再进帐的时候,发现庞统正坐在桌边等他。
“不是说还不能下地吗?”展昭在桌边坐定。
“我这不是给他们多点时间休息整顿嘛。顺便好好理理思路,准备战报。都是出身入死打出来的,多挣点军功总是好事。”庞统笑着说。
展昭撇撇嘴角,只吐出两个字:“狡猾。”
用完饭,庞英送上茶。展昭劝庞统还是去榻上躺着,自己坐在桌边喝茶。
庞统仍旧靠在叠起的被褥上,问道:“感觉如何?”
展昭放下茶杯,说:“说不出来,只觉得和书上读到的不同,也和预想的不同。”
他把椅子向庞统那边挪了挪,又说:“就说今日的辽军。后军居然不顾前军危难,生生从后路撕开口子,回了营。要不然赵李二军也不会损失那么多。”
“这正是壮士断腕,保存实力,这后军主将是真正识战之人,不可小觑。”庞统说道。
展昭点头,又说“可是计划没有完全成功,总是有些不甘心。”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要是事事如愿,这世上得多出多少‘常胜将军’。正因为战事千变,为将者临危不乱,随机应变才更重要。更何况棋逢敌手也是乐趣之一。”庞统说。
“嗯。你说的有道理。今日出乎意料之事真多。辽军困在山谷里竟能兵马不乱,还能就地取材,及时反攻,那时我真是吓出一身冷汗。”展昭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仍觉后怕。
“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你得记着。”庞统说完,看着展昭露出笑意:“不过你今次的威风我都已经知道了,你锋芒初露,却已经让所有人震慑当场,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展昭听了夸奖,一时兴奋,扑到庞统榻前:“你知道啦,赶紧评点评点,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当时可还有别的方法应对?”
庞统见展昭扑过来,笑得更高兴了,抓了他的手,一边说:“开始能沉着等待,不急功冒进,好。遇变不惊,激励士气,也好。最后审时度势,没让弓弩队去送死,更好。展少侠这次以一己之力救下这许多人,小小年纪已经学会收买人心了吗?”最后一句语气调侃,竟是不正经的成分多些。
展昭也不以为意,只说:“那样的情势,谁还有时间想这些。”
说完了,展昭便想抽出手来,庞统抓紧了不放。两人正在较劲之时,忽然眼前一片黑暗,原来谁也没有注意到残烛已经燃尽。突然的黑暗让两人停了动作,面面相觑,不觉笑出声来。
展昭在夜色中看着半靠在榻上的庞统,虽然面色苍白,却少有的露出柔软神情,不由探过身去把嘴唇压在了那人唇上。庞统伸出手揽住了展昭的肩膀将他拉得更近些。两人吻了片刻,都觉情动。只是碍着一个重伤初愈;另一个虽年少情热,但也是经历了几日的苦战,只是彼此抚慰一番,便罢了手。
一时事必,展昭跳下床,也不敢惊动人,只就着帐内盆中的剩水擦拭一番,又帮着庞统也细细擦干净了。再抬头见庞统已然睡了过去,脸上仍留着一丝情事后的春色风情。展昭不敢再看,只帮他盖好被子,自己悄悄地出了帐,溜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