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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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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音想说,我人傻了。
的确该是时晴逸,他说他不是翘课是刚到学校——今天没来的不就他一个。但是,和想象中是不是有点不太一样?眼前这个人,和故事里听到的一个隐约的形象,总觉得很割裂……
时晴逸回过头看了一眼,似乎是觉得他愣住的样子很有趣,于是微微一笑:“而且你以为我要跳楼?”
他眉眼真的很干净,陈音只能想到剔透这样的词去形容他的质感。但是随即,他突然反应过来时晴逸的话。
“啊?!你不是要跳楼?”
“你没听明白吗。刚刚我就说了,我没打算跳楼。”
陈音茫然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原来根本就理解错了,并不是他打算放弃跳楼,而是人家根本没想跳楼。他回答得无比平静,但是陈音却渐渐感觉原地自己变成了两半——一半无比尴尬,莫名其妙地冲上来,莫名其妙把人拽到地上;另一半则咒了一遍小题大做的预感,人家在天台上吹风,他说人家在跳楼。
“而且,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操场上看不到我坐的位置吧。”时晴逸的眼睛一闪。
这个顺理成章的问题,陈音还真没有办法回答……总不能说,他感觉有人在上面,就来了。且不提他说不说得出口,即使说了,怎么可能有人会相信。这个问题也实在不好混过去。
陈音悠悠地移开视线:“那什么……我听说了你的事。”
他眼下只能搬出这么一个理由。果然,时晴逸顿了顿:“你是说林老师吗?”
陈音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的转变,又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如果换成是他自己的话,多半会觉得自尊心受损,毕竟这种事一点都不光彩。
他叹了口气,又觉得这件事还是让他知道比较好:“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但是你别想太多。”说完,他沿着楼梯往下走,不想再继续这古怪气氛下的对话了。
时晴逸却突然向前跨了两步,伸手拽住了他。
“你等等。”
陈音回头迎上他复杂的神情。时晴逸慢慢松开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听到的……是怎么说的?”
他声音实在太轻,陈音不确定他说的是“你听到的”,还是“你们听到的”。不过,反正也没有什么区别。于是他实话实说:“我只知道林老师被你爸推下去了。”
“理由呢,你们没听说吗?”
这次他很清晰地说了“你们”。陈音摇摇头:“没有——至少我没有。”
时晴逸的脸上略干活一丝显然的安心,但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他重新陷入了沉默。陈音在心里猜测,大概比起这件事本身,这背后的理由才更让他受打击吧。也许并没有到受打击的程度,但是陈音当然不会问了。
“那……我先回去了。”陈音微微移开视线,“不好意思,一开始吓了你一跳吧?还告诉了你这种事……”
“不,谢谢。”时晴逸出乎意料地说。
陈音被他的回答一愣。也没再说什么,脑子有点乱地独自下楼去。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和时晴逸交谈,有种很古怪的氛围……虽然只短短说了几句,但很明显时晴逸属于开口不多的那种,而且不仅这点,非要形容的话,他觉得像是和邻居家五岁小孩说话的方式。只是方式。
不是呆也不是懵懂。说他天然,他貌似还取笑了自己。
陈音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干脆不想了,就当这是时晴逸的奇怪的风格。
心里隐隐升起另一种预感。他之后会和时晴逸有更多交集——非常非常多的那种。只是什么样的交集,他也不得而知。将来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好算准。眼下,还是顺其自然吧。
回到教室,已经有几个较快完成跑圈任务的同学在休息。孙泽羽原本在扯校服领口散热,见他回来了,立刻问:“陈音你跑哪去了?听说请假?难道是偷懒?”
陈音没理他,走回座位坐下,顺便随手拍了一把他的头。
“你居然连女生都不如,”孙泽羽睥睨地说,“你太弱了。”
“滚。”这是事实。
孙泽羽伸手捞水杯,瞥了他一眼:“到底怎么了?真不舒服?”从进来就没什么表情。
陈音有点泄气似的趴倒在桌子上,半闭上眼睛懒得回答。只是,本来没想继续问的,鬼使神差还是败给了好奇心:“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林老师会和时晴逸他爸争起来吗?”
陈音其实一直不是喜欢打听闲事的人,但是就像他的预感一样突兀,他偶尔也会对某些事穷追不舍,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尤其,他刚刚产生了那种预感,就更想了解。
“这个我还真没听说。”孙泽羽想了想,“想象……也想象不出来。总不会是他爸看上了林老师,林老师不肯吧。”
“……神经病。”
“但是肯定和时晴逸有关系啊。不然林老师好端端地上他家去干什么?要说这才开学一个月呢……”孙泽羽突然看了一眼门口,“啊,说曹操曹操到。”
正是时晴逸。他现在才回来。
教室里此时已是大部分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时晴逸的方向,居然都默契地停止了闲扯——一下子就安静了。简直就是在佐证陈音之前说的,班上已经传遍了。要不要这么一致对外。陈音很想叹气,但他也知道不能怪他们,毕竟这件事这么稀奇。窗外恰好经过的其他班的同学对这异样的气氛表示惊悚,频频投来目光。
只是时晴逸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由他一手制造出来的鸦雀无声,他本人倒比这场景还安静。他走向后排自己的座位,没有任何表示,有意无意地,看了陈音方向一眼。
他坐下好一会儿,教室里的空气才重新流通起来。孙泽羽很诧异:“他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那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了。透露给他的人就是我。
心里这么暗想,陈音却并不打算什么都说出来,只是嘀咕着:“你怎么知道他在不在意,难道非得哭着跑出去才叫在意吗。”
“也对……我可能会骂他们,看你个×。”
“你这叫恼羞成怒。”
孙泽羽耸耸肩不置可否:“时晴逸倒是真的很淡定。”
这之后便没有再发生什么,时晴逸的事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一切如常。有几个男生一开始心痒还想问问,但他们和时晴逸本来就不熟,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又打消了念头。
下午的课程便这样结束了。放学后,轮到陈音做值日。他去洗手间打了桶水回来,教室里的人已经基本走完了,但他一眼就看到时晴逸依然坐在位置上写着什么,好像完全没打算走。
陈音还在想要不要和他搭话,他却仿佛有所感一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做值日啊。”
“……嗯。”
说完这一句,时晴逸便不再开腔了,陈音只能低下头去拧抹布。教室里这时还剩下另一个男生,是之前想问时晴逸却放弃了的人中之一。他一边挎着包走出去,一边表情怪异地打量时晴逸和陈音。
陈音倒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确……刚刚那对话好像他两熟悉一样。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一共和时晴逸说了几句话来着?五句?六句?
沉默了一会儿,陈音从桶里拎起湿淋淋的抹布拧干,随口问:“你不回去吗?”
“我觉得,他应该不怎么想看到我。”时晴逸淡淡地回答。
他没说“他”是谁,但是显而易见指的是他爸爸。看来他们现在仍然在僵持中。陈音感觉自己又触及了一个敏感话题,于是不吭声擦拭讲台。
两人各干各的,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时晴逸突然说:“要帮忙吗?”
“啊?”陈音下意识地环视了一眼教室,“不用,没剩下多少了。”
时晴逸却起身,去另拿了一批抹布,站在陈音旁边一同擦玻璃。见陈音茫然地看着他,他看回去,又是那双好像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要是帮忙的话,你也能早点回去。”他说着微微踮起脚去擦接近顶框的地方,“而且我刚才看到了,你够不到这里。”
“……”任何一个男人在别人说自己矮的时候都会不爽。而且他明明也没比自己高多少。
有一小块污渍很固执地停在玻璃上,时晴逸仔细而用力地擦拭着它。那专注程度,好像他并不是在擦玻璃,而是在做什么全身心投入进去的工作一样。他的脸轮廓不深,但很分明。陈音才想到,要用很俗的词语来形容的话,他并不算非常好看,但他是耐看的那一类。
对于外貌,其实陈音并不是非常在意。他自己属于长相比较女性化的那种,从小就经常被认成女孩子。如果留的不是短发,恐怕现在也依然会被这样以为。虽然难免心里有些不太适从,但也早已习惯了。而且升入高中后,他很长时间没修建刘海了,就任它自由生长,现在已经到了偶尔阻碍视线的地步。再加上总有点懒懒散散,也不知道别人眼里的他是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陈音扯了扯刘海,打算回家自己剪一剪。
而时晴逸同样也没有——按照老一辈的话来说,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青春活力和阳刚之气。不过他绝对不会被认成女生,倒是很平和的气质。陈音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他那张脸。
此刻,时晴逸消灭了那块污渍,转而去擦其他地方。陈音手上动作没停,却想到了别的事。犹豫了一会儿,他说:“我下午又问了别人,看来他们也确实不知道那件事原因。我觉得你可以放心了。”
时晴逸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顿了下,才回答:“其实,就算你们知道了,也没有多大关系。只是要在这个班里三年,我不想产生什么误会。”
“是很容易产生误会的事?”
他想了想:“说起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我在那里。总不会是凑巧。”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陈音很泄气:“我要说是凑巧……你会相信么。”
“不想说的话其实可以不说,我只是有点好奇。”
胶着了片刻,陈音也没心思擦玻璃。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离他的预感这么近,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什么奇特的地方,自然也没有人发现。当然,这种小事,即使告诉别人也没关系。陈音只是觉得说出来了他反而更不相信,岂不是白白增加麻烦。
“我这么说吧,你可能还是不会相信,但是我说的是真话——我经常会对有些事产生预感,大概……就是类似第六感的那种东西。”陈音抬起眼看他,见他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便只能继续说,“我当时在操场上感觉有人在天台要跳楼,就冲了上去。”
时晴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概算作是接受的意思。陈音叹了口气:“像这种预感,既没有那么不可思议,但是又很难说清。不过并不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虽然帮过我很多次,也不是每次都灵验。总之,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个。”
“所以算是你的秘密?”
陈音被他的用词雷了一下,说得好像多神秘似的……“算是吧。不过也说不上。”
他才发现时晴逸已经把玻璃擦完了。值日要做的工作完成了,话题也告了一段落,陈音觉得大概是时候回去了。也许是他跟时晴逸根本没有可说的,和他聊天,非常煎熬,也无法随便。他还没能习惯这种说话模式。
“公平起见,你之前也问了我为什么林老师会和我爸发生争执吧?我可以回答你。”
陈音很意外:“你愿意说?”
“我说过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确实很平静,“昨天晚上是我先和我爸有冲突。他气急了,就说要找林老师来争论。他当时其实是想推我,林老师拉了我一把,结果我站稳了,她摔了下去。”
原来并不是大家传的那样……“但是这样的话,解释一下不是更好吗?”陈音茫然地说,“什么冲突还得叫老师来解决?”
时晴逸的眼睛闪了闪,突然笑了:“我爸是气急了。”
虽然不太明白他有什么好笑的,陈音继续追问:“所以呢?你们争了什么?”
“没有争。我只是告诉他,”时晴逸说,“我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