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一晌贪欢吧

3、定居 定居

　　谢元正在摆弄着窗台的梅花，看到穆璃出来，略略失望，十里坊当真能一直神秘下去吗？

　　沿街的商铺门口都挂上了大大的红灯笼，五颜六色的彩灯各式各样，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给黑暗中的穆璃照明了前路。夜深了，只有乞丐还没有进入梦乡，畏缩在墙角下期待着明日的阳光。

　　“阿娘，我冷。”女孩微弱的声音在深夜中显得无比清晰。

　　“阿娘，我也冷。”男孩的声音紧随着。

　　“乖，等开春了就不冷了。”妇人搂着两个孩子，脸上眼泪反射的光照在了穆璃的眼中。

　　“小二，再开一间房，热水，找几身干净衣服。”穆璃给了小二一张银票。

　　小二扫了一下穆璃后面的三人，拿着银票乐呵着带着三人走了。

　　穆璃回到自己的房间，提身一跃，从梁上拿下一把长剑，剑鞘上的晶石在月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穆璃走到窗台旁，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轻轻蘸了些墨，“林月”二字跃然纸上。青屹山老头给她安排的身份，是青屹山下的一农户家的女儿，和穆璃一般大，全家都在天灾中丧生了，只有林月被青屹山弟子救下，然终因疾病去世，穆璃如今便借用了这位苦命姑娘的身份。

　　穆璃趴在窗台，手指拨弄着剑穗。这把剑是母亲给她生日礼物，记得那天早晨穆璃早早就爬起来，崔促嬷嬷用最快的速度给她穿衣梳头，早早的堵到了母妃的房门口，看着嬷嬷给她梳头妆扮，乖乖的等着，哥哥和嫂嫂来给母妃请安，却一直没有等到舒侧妃来给母亲请安。

　　一位大丫鬟传话说舒侧妃身体不适，建哥哥在旁侍疾也不来了，母妃好像有一些不高兴，随后嫂嫂拿出了这个剑穗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给哥哥要礼物，哥哥说他娶了嫂嫂，嫂嫂给了我礼物他就不用给了。

　　我觉得他说的话没有道理，却也没有和他分辩，巴巴的看着母亲，母亲笑着让人拿出了一个长匣子，缓缓的打开，从里面拿出了这把长剑。深蓝色的剑鞘上镶着一个闪闪的月牙，还有几颗小小星星散落在祥云纹上。和我跟那人说的一样，我高兴的早饭都没有好好吃，拿着剑去找他。他家的管家却说不让我再来找他，说他和城西邹家姑娘定亲了，昨天已经换了庚帖，定下婚期，是在一个和我们相遇那天很像的日子，三月桃花纷飞的时候。

　　女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却见府中人人惊慌。她的男孩，她的母妃，她的哥哥嫂嫂都在这天消失了，只有一个昏倒在草丛的女孩，怀里一封信，手中一把剑，任由夕阳的余晖透过枝丫抚在脸上………

　　“当，当。”敲门声惊醒了回忆中的穆璃。“进来吧。”

　　是那个妇人和两个孩子，洗漱过后换了新的衣服，妇人长相平平，两个孩子八九岁的模样，天真可爱。

　　妇人一进来就拉着孩子跪在了地上，“承蒙公子厚恩，若没有您，我们娘仨今日怕是要冻死在街上了，孩他爹病死了，我们娘仨投奔亲戚，亲戚早就搬走了，便成了乞丐，我别的没有，一身力气可大，我们愿给公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穆璃想拉起妇人，可妇人坚持跪着说完，两个孩子看妇人不起，也不敢起来，待妇人说完，三人便给穆璃磕头。

　　“别别别，大姐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妇人便带着两个孩子站了起来。

　　“大姐，我不是公子，我是姑娘，也是刚到京都，打算明日买个小院子定居，若你不介意便和两个孩子跟着我吧。”

　　妇人听完先是吃惊的打量了穆璃一下，随即又拉着孩子给穆璃磕头。京中贵人如云，可有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本以为会在某个像往常一样的夜晚冻死在街头，许是老天可怜，如今有了依靠，看着一儿一女终是不用小小年纪跟她受苦。

　　次日穆璃去买了京都东南角的一座院子，特别大，当穆璃站在房顶俯瞰时，真真开心，估计京都除了皇宫都找不到这么大的宅子。这么大的院子只有两进房屋，东南、西南角各有一座两层阁楼，剩下的就是湖和各种长满草的空地。穆璃爱死了这个宅子，打算在四周墙角种下竹子，空地上种月季花，再种上些蔬菜瓜果什么的，毕竟离城中心有点远。再在湖边建一个大台子练剑，在湖旁边放上些高大的假山练轻功，看着在院子中忙碌的妇人、两个孩子和刚买来的人，穆璃心叹，至少要在这待两年吧。

　　“大家先停下，咱们开个会。”穆璃招呼大家。买宅子后，又买了四个小斯，四个丫鬟和一个中年妇人。大家快速来到穆璃面前站着等候吩咐。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来到我的院子，就要守我的规矩，这个宅子就我一个人主人，所以你们的活很轻松，月例也不会少，做好吩咐的事就行，你们人多，名字我记不住，重新起名字吧。四个丫头就按照年龄叫春夏秋冬，四个小子也按照年龄东南西北，都姓林。这位就叫林姨吧。”穆璃指着打算用来管事的妇人。“林姨之前有管大宅子的经验，大家都听林姨的，若是以后有什么管理上的问题就跟我说。”丫头小斯都是十四五的年纪，过两年穆璃离开时能不耽误婚配。

　　穆璃看向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让她们做下自我介绍。

　　“我姓刘，快四十了，夫家姓王，男娃今年十一岁叫王志，女娃十岁叫王娇。”

　　“那大家就唤你刘姨吧，以后也听林姨的，不用卖身，什么时候找到你家亲戚了或者想离开，跟我说一声就可以离开。”穆璃道。

　　“谢东家。”刘姨拉着孩子就要下跪。穆璃连忙拉住。

　　“我规矩少，以后不许下跪，见了我弯个腰就行，咱们宅子离城中心远，我也不会天天住在这里，院子里除了我规划好的地方，其余的你们看着安排，咱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想置办什么东西不超过五十两不用报给我，银钱林姨管着就行。每人每月二两银子，两个孩子也算。衣服日常用品让林姨统一置办。”

　　“是。”大家齐声。

　　穆璃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林姨，“拿出五十两给大家置办衣物什么的，剩下的添家具，修宅子，雇工人你看着办吧，住主要的房屋要舍得花钱，外面的院子过得去就行。”

　　　“是。”林姨行礼道。

　　“忘了说了，我叫林月，刚到京都，你们叫我姑娘就行，大伙收拾收拾，林姨找人去雇四辆马车咱们去城中心卖东西收拾院子。”穆璃道。

　　”敢问姑娘，为何是四辆马车？”林姨问道。

　　“四个小斯，四个丫头，你们四个，还有我刚好四辆啊。”

　　“奴婢不敢，我们是下人怎么可以单独坐马车呢，姑娘一人坐就可以。”林姨道。

　　“我让你坐你就坐。”

　　林姨突然跪下，吓了穆璃一跳。

　　“姑娘刚到京都，有些事还不清楚，这诺大的宅子，主人家又是一个孩子，没有规矩会让人失去敬畏，心生歹念，所以咱们家的规矩要比别人家更严苛些才好。”林姨一脸严肃。

　　穆璃心道，我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忽的穆璃后退一步，拔出长剑，甩手而出，那剑迅速旋转飞出，顷刻飞回，穆璃用剑鞘绕住它转了几圈，随即收回剑鞘。

　　跪在地上的林姨脸色煞白，其余人也好不哪去，所有人呆在原地，远处一颗大树“轰”的一声巨响砸在了地上，震起一层尘土，这才把众人惊醒，惊恐万分的都附跪在地上。

　　完了，玩过头了，穆璃心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虽然我只是孤身一人，但也绝不会任人宰割，你们是我的人，我会护着你们，让你们不受委屈，明白吗？”

　　“是。”齐声道。

　　“赶紧起来吧，还要在天黑前回来收拾家呢！”穆璃扶起林姨。这下穆璃说什么他们也不坐马车了，只雇了一辆马车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城。穆璃倚在车壁上思考接下来的事。

　　到了商业街，林姨给了车夫一吊钱。穆璃从马车上跳下来对林姨留了句你们看着买，午时在这汇合，又留下五百两银票便一个人走了。

　　穆璃再次偷偷翻墙来到十里坊，找到南姨，二人在后院内室密谈。

　　“我在京都东南角买了个宅子，就最大的那个，我会在房顶放一株月季，你有事晚上二更来寻我，宅子离里都是外人。”

　　“会不会不干净？”

　　“放心，都是没有背景的，况且这世上有几人认识我呢，连南姨都是见了提前说好的信物才知是我。”穆璃笑道。

　　“再不能想起了吗？”

　　“孤魂术无人能解。”

　　见南姨湿了眼眶，穆璃忙拉着她的手道：“哎呀，这不没什么关系嘛，您现在不认识我了吗，问你个开心的事儿，咱们现在有多少钱？”

　　“所有的钱，除了账面上流动着的，有五十万两，都存到南木阁名下了，没人知道南木阁和十里坊的联系。”南姨欣慰的拉着穆璃的手道。

　　“我天，有这么多，才两年。”穆璃惊讶。

　　“有呢，你一开始饥饿营销让咱们后面特别吃香，一次大的活动就能挣五万两，每年两三个，加上平时的收入可不有这个数吗。”

　　“早知道这么挣钱我就经常来守着了，万一让人抢走怎么办。”穆璃笑道。“咱们这个小店要是再开几年，我岂不是要变成京都首富了呵呵呵。”

　　南姨欣慰的笑着。

　　“对了，光说钱了，我这次来有事。”穆璃拿过纸笔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张。

　　“这是？”南姨拿起纸不敢确定。

　　”有没有母亲和他的影子？”

　　“虽没有明说，可字里行间都是当年情，公子想做什么？”

　　“重开宫学。”

　　“开宫学？”南姨先是惊讶随后感叹：“当年你母亲和他不就是在宫学中认识的嘛，可结果，唉。”

　　”我的复仇目标中并没有他，那是他和母亲的爱恨情仇，我的仇人是那场阴谋里的所有人。”

　　南姨抓住穆璃的手，“穆王府忠心耿耿，您母亲和哥哥都是英雄，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若是你进宫跟皇上揭露当年之事，说不定他会处理那些人。”

　　穆璃苦涩一笑，“且不说他会不会舍弃朝局中平衡，南姨，这天下现在有谁认识我？”

　　南姨想到了孤魂术，一把把穆璃抱在怀里，“苦了你了，可恨我什么都不会！”

　　“南姨，您这两年帮我打理十里坊已是最大的帮助，对于当今那位，所有的深情，都是为了感动他自己罢了，而我就是要利用他的’深情’。”

　　穆璃拿起桌上的纸，递给南姨，“您把它拿给路容他们，在元宵节前练好，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安乐公主在元宵节来十里坊？”

　　“这个倒是不难，公主喜欢南容，若是知道南容有新曲定会来的。”南姨道。

　　“那就在这几天让公主知道南容有新曲，元宵门票价提升，尽量来的都是可以接近皇帝的人，以后的门票和坊内消费都提价。”

　　“是。”

　　“我既然来了，就是要把京都搅的天翻地覆，不管十里坊还是南木阁都不会像以前那样安稳，只要有所行动就会有痕迹，你们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您今天早点休息，晚上和南叔带着南木阁这两年找的东西去我的宅子。”穆璃说完转身离去，忽又回头道：“元宵的票印好了别忘了给我留一张。”

　　“好。”南姨宠溺的看着穆璃翻墙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