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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竹欢盯着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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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览竹欢的内室,筝琴低架,焚香溢远。虽也精细别致,却不及戏言的高压与大气。即便他是仅次于花魁,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之一的花首竹欢,但吃、穿、用、住仍不能与戏言同日而语。
华灯方上,人影绰约。
“别动。”竹欢一把捉住凌邵逸缩回去的手,从青白的瓷瓶内沾取了些膏药细细涂抹在他擦伤的手背之上。动作之轻,宛如丝绸拂体,细腻柔滑,生怕下手稍重,引得对方疼痛。
凌邵逸急道:“我要走了,回去晚了让奶奶知道,她会罚我的。”
翻起低垂的眼帘,乌黑浓密的睫毛也随之一颤,上好了药,竹欢放开他动弹不休的手。抬头想要偷瞟了一眼凌邵逸低垂的眉目,却恰好撞上一对闪亮的黑眸,既能叫人一眼看透,又似深不见底。惊讶之余,竹欢索性大方的盯着他来回打量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千变万化。像是经历了一番长时间的思想斗争,末了他神色终于渐渐明朗起来,不顾凌邵逸的嚷嚷,他异常安静地问道:“你的全名叫什么?”
“凌邵逸啊。”
如他所料的三个字从对面的傻子嘴里冒出,竹欢一反往日的蛮横吵闹,他在听了凌邵逸的话后只微微点了点头,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门外传来的急急脚步声打断,他只好又闭上嘴,朝外头望了过去。
“竹欢。”戏言没有敲门,便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匆匆越过挡住竹欢半个身子的凌邵逸,他来到竹欢的跟前,伸手扶住他的双肩,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才盯着竹欢泛红的嘴角焦急地问道,“听说你今天又在前厅惹事了,受伤了没?”
竹欢拿下握上自己肩头的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写在戏言眼里的,是真实的关切。表情有些复杂地对上他的视线,随后道:“我没事,倒是凌邵逸,”竹欢伸手指指站在戏言身后一直盯着他背影发愣的傻子,“因为救我,受了一点皮外伤。”
先前发生的事戏言并不在场,这下听见从竹欢的口中突然冒出“凌邵逸”三个字,不免吃了一惊,再联想到他回来时众人看他的怪异眼神,当下就了然了几分。他怔怔看着竹欢,没了下言。
竹欢也回望着他,然后道:“大家都知道了。”
看见说话人的脸上没有了原来的嬉皮,戏言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他扯起嘴角笑笑,接着又点了点头,想从竹欢的眼里寻出一丝情绪。
戏言向来把自己当作亲兄弟,也未曾在乎过别人对他的评价,但竹欢知道,除了凌邵卿,自己也许就是他最重要的人。此刻见着他因为自己而现出不自在的神色,竹欢收回就要脱口而出的“何必”二字,沉默了一会,他换上一个理解的笑,接着岔开话题,道:“别光顾着我们两说了,你身后还有个人呢。”
听竹欢这么一说,戏言才想起来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人。方才听人说了前厅发生的事,他考虑都没考虑就奔了过来,竟然差点忘记凌邵逸也在这里。看到竹欢给自己的是理解,心下已经释然不少,转身、回头,戏言一眼便望见直直盯着自己的人,于是故作吃惊道:“你怎么也在这里?受伤了没有?”
一句再拙劣不过的敷衍,但给凌邵逸的,却是像是雨过天晴的春日,明媚温馨。看到戏言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他也不再像先前一样嚷嚷着要走,憨憨地看着眼前人笑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唤了一声,“戏言。”
看着他呆头呆脑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再低头看看他已经涂满膏药的手背,料想估计也没什么大碍。戏言也就陪着凌邵逸笑了起来,他道:“真是对不住,今天下午有急事,昨天忘记告诉你了,是不是等了很久?”
凌邵逸摇摇头,忙道:“没关系的,没关系。”
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所以戏言没有丝毫的停顿,紧接着问道:“听竹欢说你刚才救了他,是么?”
傻笑着伸出一只手想要挠挠后脑勺,举到眼前却发现上面抹满了干涸白色的固体,立马又放下去,
凌邵逸转头看看竹欢,又回过来看看戏言,来回几次,最后却只是咧开嘴角不说话了。
戏言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明白了他的那点小想法。凌邵逸这是默默承认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眼下估计正在等着自己赞扬他吧。戏言想到这里,当下也就应和着他道:“那你可帮了大忙,竹欢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真不知道要怎么谢你。竹欢,你说是不是?”说着戏言偏首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人,问道。
经过一段时间平复了心境,竹欢也慢慢从吃惊、杂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随即也就恢复到了以往的神态,他的目光先在凌邵逸身上来来回回转了一圈,然后突然架起两条手臂抱在胸前道:“哼,我又没让他救我。”
“夏!竹!欢!”前者话音刚落,便瞬间被一道怒吼炸的一激灵。人未到,声先至,老鸨的呵斥如同惊雷,响彻后院。
“妈,妈妈?”
老鸨喘着粗气一脚跨进屋,浑身上下因愤怒而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却碍于外人在场,不好立即发作。顶着因生气而略显扭曲的脸,老鸨正眼看都不看一脸惶恐唤她的人,先看了看没想到会在这里的戏言,然后她转身一变脸,朝着凌邵逸露出几颗金牙,笑道:“六爷,您还好吧?没伤着哪吧?”
“还,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老鸨假惺惺地抚了抚掌,“六爷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而且……”
“妈妈,我还有事要同竹欢和凌六爷说,要不你先回去吧,竹欢我会替你告诫他的,保准不会再有下一次。”老鸨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戏言从中打断。
硬生生叫人封住了口,将头转向右侧,额上的青筋在看到竹欢的瞬间又跳了跳,老鸨依旧黑着脸,思量了一下,她神色稍缓,对着戏言道:“好,你们先说着,待会我再来算账。”说罢她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刚才惹是生非的主。
老鸨前脚踏出门外,竹欢后脚便颓败地垂下头,无力地叹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日子恐怕又要不好过了。
戏言拍拍竹欢的背道:“放心,有我帮你顶着。”竹欢在听了这话后果然精神又是一振,于是也抬起了头。戏言对他笑笑,接着又望向凌邵逸,道,“刚才妈妈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你这么晚没回去,不要紧么?”
经由这么一提点,凌邵逸猛地一拍脑袋,道:“哎呀,现在什么时候了?”不等戏言回答,他又道,“我该回去了,该回去了。那……戏言,我明天再来找你。”一边说着,一边便急匆匆地往门边走。
“好,路上小心。害你白等了一下午,明天我一定陪你坐马车去城东头找。”
“嗯。”凌邵逸回过首来点了点头,一一向戏言、竹欢快速打了声招呼便提着那条瘸腿一跛一跛地出了门。
竹欢盯着凌邵逸渐渐走远的背影愣愣的有些出神,直到看不见才缓缓收回了视线。他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觉得对戏言利用凌邵逸的事只字不提为妙,毕竟这是戏言自己的选择,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他其实并不赞同。
就那么站着发了好一会呆,突然他像是记起了什么,两只亮晶晶的黑眼珠在眼眶中滴溜溜转了一圈,神色也跟着一喜,转头对戏言道:“你们明天要去哪?也带上我吧。”
“你去做什么?我是帮他找娘亲,又不是去玩。你老实呆在戏欢阁就行。”
“白天闷着也是闷着,出去走走也好。”
戏言笑道:“你今天真是奇怪,平日拉你去城东,你向来是不去的,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
竹欢没有直视戏言询问的视线,却把两眼死死盯住墙角,他道:“只是想去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戏言看竹欢闪烁其词,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心道恐怕他又在打着什么小算盘,不过大概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亦或许是担心自己,想要帮帮自己的忙。于是也就不再追问,笑着向竹欢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