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烽烟彼岸》乌咪同学

8、第8章

　　苏雪飞第一百零一次拿起那本《夜航》，磨得起了毛的封面简陋不堪，一看便知年代久远，几架飞机横七竖八的拖着抽象派的机尾气流漩涡，像是三四年级孩子的信手涂鸦。这样薄薄的一本书，她拿在手上反复翻了又翻，只觉得一个页脚一个折痕，一点墨迹都隐藏了一段故事。
　　譬如她会猜想藏书人为什么会在这一页折了角，是有心仪的女孩在窗外喊他，他才匆匆的撂下了书？如果是，那时的心情想必是既忐忑，又充满甜蜜的。
　　撑着下巴的手从左换到右，怎么也换不到一个安稳的姿势，小飞虫在孜孜不倦的撞击台灯的灯泡，她烦恼的晃头，没想到自己竟是那么的想见到他，那么迫不及待的想和他有交集。
　　那天他放肆又好奇的打量着她的目光，在梦里出现了好几次，醒来时她有些额头冒汗，也是觉得沮丧，她竟对一个仅见过几面的男生念念不忘，以至于在学校里她总是多出一双眼睛去留意，人群中会不会有他？三两嬉闹的的男生中会不会有他？可他就像根本不存在似的，怎么也遇不见，这让她心情很是烦躁。
　　难道暗恋，就是想见一个人，时时刻刻？
　　一咬牙她打定了一个主意，将那本书掖进了书包里，既然想见他，那么还书，算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说干就干，第二天下了语文课后，她鬼鬼祟祟的将书卷起来握在手心，趁宁蔚没注意，快速蹿出了教室。
　　教室走廊外站着一排男生，在他们的放肆的目光下苏雪飞走到了门口，拉住了一个正要进教室的女生，礼貌的说：“同学你好，我想找一下岳封萧。”
　　那女生进了教室，拍拍伏在课桌上的男生，指了指门。苏雪飞心跳若狂的看他抬起了头，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大病初愈，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的俊美。她抱紧怀中的书含蓄的冲他微笑，就等着他起身相迎。哪知他竟拧起了眉，语气无比冷漠的说：“滚！别来烦我！”说完又伏了下去。
　　九月的耾耾雷声打耳底塕然响起。
　　闷头回到教室，她半天没从那句话里回过味来，想不明白那厌恶的语气，怎么会是冲着她来的？她呆呆的想了好久，她做错了什么？半节课后她算是弄清了点头绪，这或者并不是她的措。
　　她小时候玩过一种打老鼠的游戏机，好多洞里会突然冒出老鼠，你需拿着锤子抡它的头，打中就得一分。开始出得慢，总能一打一个准，后来同时出洞的老鼠太多，打着这个就顾不上那个，眼花缭乱。
　　她觉得现在她就是其中一只呆头呆脑的老鼠，等了半天锤子不来，时间到了又落寞的钻了进去。只被打了一下，就再也不顾不上了。她哀怨的趴在课桌上，想起更哀怨的一首诗，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一个上午他的话在脑子里不停的旋转，挥之不去，越想越气，她不过是来还书的，又没死皮赖脸说喜欢他，他凭什么是这个态度？她忘不了那女生走出来对她无奈的耸了耸肩说，不用我再说了吧，你也听到了。那一脸的幸灾乐祸让她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中午放学她和宁蔚吕薇去学校后门的快餐店吃饭，程宁蔚建议，“不如今天我们吃小炒。”
　　于是三个人点三道菜，围着圆桌等。苏雪飞很沉默，一人向隅，举座不欢，其余两人也没说什么话，各自把玩着各自的木筷子。宁蔚是个话痨，一会儿就憋不住了，“快看，那边有个帅哥！”
　　吕薇按着她肩膀大惊小怪的张望着，“哪儿？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哦，看错了，是个丑八怪。”
　　吕薇遗憾的瘪了瘪嘴，突然身子定住，睁大了眼使劲扯着旁边的苏雪飞，“快看快看，真正的帅哥在那边！糟糕，他看过来了！”说着她缩回了脖子，趴在桌子上，歪着头问苏雪飞，“看见了吗？”
　　苏雪飞朝她所指方向白了一眼，“我没看见帅哥，只看见混蛋了。”
　　程宁蔚急忙捂她的嘴，“要死了，说那么大声，一会儿人家非冲过来揍你不可！真造孽，谁把这孩子招惹成这样？”
　　苏雪飞并不打算告诉她们，她失恋了。但伤感之余她也听见了自己骨骼在麦子抽穗般咔嚓作响，那是成长的疼痛。事实上，她发育得很晚，上了初二才第一次初潮，到现在胸脯还跟纸板似的，而刚上高一，她居然先学会了失恋，这真是个糟糕的开端。
　　上了菜，程宁蔚扒拉着米饭说：“真搞不懂你这人，吃盒饭吃西红柿炒蛋，小炒还是西红柿炒蛋！”
　　“别的没吃过，不好吃怎么办？”
　　“不试试怎么知道？死脑筋不接受新事物。”程宁蔚白了她一眼。侍者突然端了一盘干锅牛蛙放下，她急忙喊住，“小哥，这不是我们的菜呀。”
　　“我是按单送的，没错。”
　　三个人面面相觑，吕薇先伸了筷子，满不在乎的说：“管他呢，送来就吃吧。”
　　苏雪飞急忙架住她的筷子，“你现在吃了，一会儿谁给结账啊？”
　　结果香喷喷的牛蛙她们一口没动，吕薇含着筷子可惜的啧嘴连呼浪费。
　　结账时三个人掏出了事先凑好的零钱递给柜台，谁知老板却摆了摆手说：走吧，你们的账单已经有人给结了。再追问，老板只说是刚出去的一个人结的，并给她们加了个干锅牛蛙。三个人要求老板描述他的模样，老板嘴拙，抓耳挠腮最后也只能说是高高的个儿，带了个银边眼镜，斯斯文文呢的模样。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当是天下掉馅饼了。
　　走出小饭馆，突然听见有人喊她，苏雪飞一抬头看见二楼窗口有个人探出了身子朝她挥手，那笑容满满洋溢，一张脸眼看就要装不下。
　　这一锤子不声不响又砸脑袋上了。
　　她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脖子，低头继续朝前走，吕薇和宁蔚还在拽着她的手臂大呼小叫着，苏苏，是岳封萧！
　　那又怎样？她把手兜进了校服口袋里，充耳未闻。她又不是后宫嫔妃，今儿你心血来潮想翻哪个牌就翻哪个；她也不是傻老鼠，任你东一榔头西一棒，全权主宰了她的情绪，乱了她的步调。
　　“她不理我。”岳封萧收回了脑袋一脸尴尬。
　　毛海宁探头看了一眼，“这就不错了，她压根就没理过我，还骂我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