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烽烟彼岸》乌咪同学

4、第4章

　　散了会岳封萧支开毛海宁，殷勤的夺过了她的椅子扛在肩上，和她一道朝教学楼走。
　　苏雪飞刻意和他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生怕让人看出牵连来。但岳封萧并不在意，她躲几步他就追几步，还突然倾下头说：“以后常来我家玩嘛。”她红了红脸，草草的点头。
　　“苏雪飞！”在育英女中便一直是死党的程宁蔚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你这家伙，我左等右等，还以为你不来了！”
　　苏雪飞无奈道：“我爸的车在路上碰见连环追尾，夹在中间动弹不得，我半路打车来的，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开会时你坐哪？”
　　“后面。”她瞟了瞟旁边的岳封萧，若不是迟到，她也不会坐到了他们班的方阵去。
　　“那你的椅子呢？”程宁蔚顺着她的手望过去，这才发现她身旁还杵着一个人，她张大了嘴巴，啊了半天才说出话来，“这不是新生代表岳同学吗！”
　　他咧嘴一笑，挥了挥手说同学你好。程宁蔚显得很高兴，连连点着头说你也好，眼珠子一转扯着苏雪飞走远几步，“和你好了这些年，怎么不知道你认识这么个人？”
　　苏雪飞侧头看岳封萧站在路边和同学插科打诨，目光不时的扫向这边，她躲开他放肆的目光，心里一簇枝芽悄悄舒展开来。
　　初中三年她一直就读离她家最近的育英女中，是出于出行方便的考虑，但更多的考量是父母希望她能在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里学习，这三年她心无杂念，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并顺利取得区重点的保送名额，但中考前权衡再三，她放弃了保送指标，跨区填报了全市最好的实验中学，虽然难度比拟万流奔腾后的涓涓细流，但她自信得可以，自问有太多的荣誉和优势，足以让她在等成绩的这段时间内轻松惬意的过着悠长假假。但她的气定神闲并不能使妈妈放松心里紧绷的弦，大人想得自然比孩子要深要远要周全，考虑再三，她郑重的对女儿说，为了确保你能进实验中学，今晚跟着妈妈上一个叔叔家坐坐。
　　苏雪飞很反感走后门，只是被妈妈一席危机论说得心七上八下，也有些底气不足。
　　若非逼不得已，妈妈鲜少主动求人。要搁平日里，她连买东西都不曾与商贩砍过半毛钱的价，总一副世外高人的清高模样，可谁也没因为这个而讨厌她，因为她是个漂亮女人。即便如今眼角已生出皱纹来，依旧挡不住优雅的气质区分开她和一般市井的妇女，她的美很隐忍，没有咄咄逼人的贵气。有时看着她，总会觉得某个地方住了个老巫婆，将她不安的灵魂禁锢了起来，就像小人鱼要得到人腿，就得付出甜美的声音。于是苏雪飞胡乱猜想，妈妈所付出的，想必就是嫁给了爸爸。
　　她曾把这个念头写在了作文《我的母亲孟竹昕》里，妈妈看后很严肃的批评了她，说她小脑瓜里尽想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并没收了她所有的言情小说。
　　对找人托关系的事，爸爸破天荒的和妈妈发生了矛盾。爸爸爱妈妈并事事偏袒妈妈，苏雪飞早就习以为常，而这两人冷战上了，苏雪飞便觉得天好像要塌了。她忧心忡忡的的对父亲说，爸爸你千万别和妈妈离婚，我不上实验中学了，哪个学校我都行。他拍拍她的头说，傻孩子，别瞎想说。晚上他开着车将她们送到了目的地，苏雪飞拉着他的手问，爸爸你不上去吗？他只是抽烟，说你和妈妈快去快回，我在下面等你们。
　　在心底她是支持爸爸的，所以对这个即将见到的岳叔叔打心底抵触，只是她并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有笔挺的身板，高高的个子，剑眉英挺，轮廓分明。她向来认为数□□算最有风度的中年男人，不曾想还有比他更胜一筹的。心里的天枰完全倾倒，想着妈妈若是跟这个叔叔配一对，那才称得上是才子佳人。
　　他亲自弯腰将一双粉色小兔子拖鞋放到了她脚边。苏雪飞受宠若惊连声道谢，他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头说，乖。心中又是一甜。她扳下白球鞋套进兔子鞋就朝里走，扭头一看，妈妈的鞋子搭扣似乎出了点麻烦，冲她招了招手，苏苏二字还未喊出口，岳叔叔却单膝蹲了下来……
　　苏雪飞顿时血液沸腾，妈妈的脸似乎也红了，急忙退了一步，背靠在门上轻声说，别……让我自己来。
　　事实像铁板上钉钉般明显，苏雪飞突然又难过了起来，为楼底下等待着的爸爸。
　　坐在沙发上她还在胡思乱想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果盘已推至面前，盛满新鲜荔枝，枝上的叶子还翠生生的绿，她欠身致谢，剥了一颗囫囵塞嘴里，只是这果实甜得她有些心生疑惑，是凑巧吧，不然他怎么知道她最爱吃这个？
　　她向来遇见荔枝没命，一颗一颗接一颗，最后妈妈都有些忍无可忍了，推了她一把说：“别没完没了，你都吃完了，一会儿哥哥回来吃什么？”苏雪飞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的收了回来。
　　岳叔叔怪嗔的看了妈妈一眼说：“爱吃水果是好事，我们家那混世魔王什么水果都不沾。苏苏，来，再吃几个。”
　　“荔枝上火，不宜多吃，再说她今天也吃得够多了。”妈妈依旧坚持，此后苏雪飞只好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扯着不着边际的家常，半天不入正题。草赋万言那直水，属文三纸尚无驴，她都为他们急得慌。在她给妈妈递了第N个不耐烦的眼神后，她终于有所触动，“朝晖，你不如带她去书房看看书吧，省得坐这儿也是周身不自在。”
　　苏雪飞红着脸把自己未经人事的小手交到他伸过来的温暖润泽的大手掌中，被握住那一霎那，千头万绪齐集胸口，塞得她满满涨涨。这样温文尔雅的男人，说不定只差了一步，就是她的爸爸了。
　　念头只冒了个头，瞬间被雷得不成人形，她偷偷瞟他，咂了咂舌。
　　而在她步入书房的一霎那，所有的胡思乱想都被眼前这两溜长长的书柜，和里面陈列的琳琅满目的书籍排山倒海的淹没，她欣喜的扑进这偌大的房间里，在书架前来回走动，嘴里发出惊叹。
　　“你妈妈说你爱看书，这些书都是我年轻时看的，不知道对不对你的胃口，但好书从来都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你该看些真正的好书。”
　　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手也不闲着，抽出一本翻看，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坐在软软的草绿色地毯上，倚着书架曲着腿，就这么一页一页的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脖子酸疼，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猛然发现门边站着一个人，倚靠着门框一脸好奇的看她，她急忙合上了书爬了起来，嚅嗫着唇说，你好。
　　“你看的好入神，没忍心打断你。”他走进来拿过她手上的书，轻轻念了出来，“吾家有娇女，皎皎颇白皙……”他抬起头看着她，看得她红了脸，女校培养出的严肃作风让她与陌生男□□往时总是分外生涩，何况，他长得也很好看……
　　“我叫岳封萧，你呢？”
　　“苏雪飞。”说完她觉得有些不自在，转身把书插回了书架，说：“我下去了。”
　　“别急。你妈和我爸还在底下谈事儿，过一会儿吧。”岳封萧走到她身边又抽出了一本书放在她手中，“我不打扰你，刚打完球，我得洗个澡。你继续看，看不完就拿回家看，知道吗？”
　　他的眼睛仿佛有种魔力，也像个吞噬一切的暗物质，看着手中圣埃克苏佩里的《夜航》，她恍恍惚惚就点了点头。
　　一晃眼两个月过去，不知是因为成绩优异，还是托了关系的缘故，反正最后她是顺利的进了试验中学。
　　而对程宁蔚，她无需隐瞒什么。
　　岳封萧本着送佛送到西天的人道主义精神将她的椅子送回教室后，几个女生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他们是不是在交往，弄得苏雪飞哭笑不得，一个劲的摇头说只是普通朋友。
　　“当然是普通朋友，封萧和女生玩从不当真，你们可别想多了。”
　　目光齐刷刷聚集在说话人的身上，齐晓。在实验中学初中部她便是名噪一时的校花。那时常有不少高中部男生慕名组团前来“参观”，回去后有人会说得惊为天人，有的却just so so。苏雪飞也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若说漂亮，她不及她育英女中的同学小麦子，能被女生交口称赞的，那才是百里挑一，经得起考验。但这些念头都只是在心里想，不曾说出口来，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是人家的地盘，哪敢造次。
　　齐晓还想说什么，门外有人喊了声“晓晓”，她便欢快的跑了出去。苏雪飞一眼瞥出去，有些诧异，毛海宁，那个讨厌鬼。他揽着她的肩头，两个头紧紧凑在一块说着什么，突然爆出了放肆的笑，她使劲捶他，一点都不避嫌。在苏雪飞看来，这样的行为有些出格，但又有些懵懂的冲动，让她向往像她这样无拘无束的和男孩子交往。因为她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男性朋友，除了邻居正念初中的小弟，见到她便喊苏苏姐外，再不然就是大表哥。
　　想大表哥真是个神人，打小她便无比的崇拜他，无论她问出什么幼稚可笑的问题，他都能找出看似既合理又科学的答案回答她，譬如她问过秋天为什么会落叶？他用极深沉的语气说：因为高处不胜寒，低处会暖些。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她走路都要躲着那些低处取暖的叶子。
　　可惜他去了外省念大学，假期也极少回来，想上次见到他还是前年过年那会儿的事。他一见她就捏着她的脸说，胖了。然后才用男人的口吻说，更漂亮了。逗得她喜上眉梢。吃过饭后她和他在饭馆外散步，发现他竟然抽烟，刚想说我告你妈去，却发现他抽烟的姿势很好看，她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他似乎是看出了她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对男生懵懂的情怀，便笑着揉捻她的发说，该恋爱了。
　　可她哪敢，一想到恋爱，陈毅一句警世恒言浮上了心头：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党和人民在监督，万目睽睽难逃脱。就像老鼠夹上的奶酪，是需要冒风险的。

作者有话说

　　需要同学们的鲜花和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