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烽烟彼岸》乌咪同学

26、第26章

　　镇静剂药力退去后，苏雪飞醒过来，好像做了个短暂的噩梦，她惊惶的乍起了身四处张望。
　　“醒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雪飞扭过头看了他好半天才渐渐想起事情的前因后果，她靠回车子椅背喃喃的说：“你是神仙吗？我在这里是意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身在何方，你怎么能找得到……”
　　景琛淡淡一笑，“告诉你也无妨，你皮下有一块GPS定位芯片，只要你还在这个地球上，死了我也能找到你的尸体。”
　　苏雪飞撸了撸光滑的手杆，她怎么能能想象这里竟会隐藏着一块芯片！情绪缓缓从惊愕变成愤怒，她冷笑出声：“能和放归山林的国宝熊猫一个待遇，我还真是荣幸得很。”
　　景琛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你知道我是出于保护的考量，你比熊猫……”话未说完，狠狠一巴掌猝不及防甩在了脸上。车子微微偏离了正轨，但他很快便打正了方向盘，仿佛是司空见惯，连眉都未皱，凝视着前方。谁也看不见他层层衣袖覆盖下条条青筋爆出的手臂，眼里一束光暗灭了下去。
　　到家时苏雪飞仍旧觉得四肢无力，头重脚轻，上楼时他抱起了她，爬了两层，景琛突然放慢了速度，“苏苏，我跟你说件事。你妈妈病了，昨晚确诊的，肝癌，晚期。她一直疼，也不说，发现时已经晚了。”
　　苏雪飞身子一抖。
　　“你也任性了这些年，去看看她，好不好？”
　　她不置可否，回避开他的目光，进了门就爬上了床，蜷成一团窝在被子里昏昏睡去。
　　每当她觉得不安全，或是伤心难过时，她总是习惯这个姿势，将自己蜷得紧紧的，仿佛这样才能重新积攒面对的勇气。
　　景琛坐在阳台上抽烟，看着落日一点点西下，最后一点余晖依旧将大地晒得暖洋洋的。他捏扁了烟盒，揉成一团从阳台防盗网的空隙间抛了出去。
　　其实他和她，一开始还算是安稳吧。
　　她父亲葬礼那天，爸爸一晚未归帮着操办相关事宜，他一大早起了床，还未出门，接到了爸爸的电话，说苏苏状态极不好，让他尽快赶过来看着她。他心慌意乱的套上黑外套和黑裤子，不断的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去的路上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最温和最让人能接受的安慰语言，可是见到了她，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坐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啃着一个面包，吃得满嘴都是面包屑，那种吃法仿佛是想要把自己噎死。他过去拿下了她的面包，她抬起了头看他，只一眼，他的心碎了。
　　因为瘦，她的眼睛显得大的有些惊悚，眼珠子几乎都要脱框而出，而里面蓄满了泪水，却一滴也没有流出来，只是将唇咬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就这样憋着，使出全身气力拼命憋着。他捧着她的脸说，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可她怎么都不肯。
　　陪着她坐了一会儿，爸爸喊他帮忙把陆续而来似的花圈和挽联放到该放的地方，再回来时发现苏苏已经不在位置上，他急忙寻找，翻遍了整个灵堂都找不着，他顺着门框蹲在地上死死按着刺痛的太阳穴，一阵阵眩晕，他也只是个才上大一的孩子，他不知道操心一个人可以到一整个心都被掏空了的程度。
　　当看到她提着一袋什么东西从门口晃晃悠悠着进来，他咬着牙站了起来，扯住她的手臂狠狠的斥责她，“你能不能懂点事？你的任性能不能押后到将葬礼办完？”她眼里闪着泪花把手中的袋子交给了他，他打开一看，是四五个热腾腾的红薯。她声音细小得像冬天的蚊子，“叔叔阿姨们一早就来了，连早饭也没吃，我不知道我能够做些什么……”
　　他紧紧的拥住了她单薄得像纸片般的身子，亲吻着她凌乱的发，喃喃的说好孩子，说对不起，她终于在他怀中啜泣起来。他抚着她的背如哄小孩儿一般哄着她，跟她描述天堂有多美好，她听得很认真，也设法让自己相信，爸爸离开人间是去了更美好的地方，这个地方人人都会去，只是他早一些去，等她去的时候，说不定爸爸已经建好了一座城堡等着她。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
　　见她笑了，他稍稍宽了心，一抬头看见苏苏的妈妈坐在椅子上对他点头微笑。听爸爸说，这些天她昏倒了好几次，精神也在崩溃的边缘，她所承受的远比想象的多。看着她欣慰的笑容他心中很难受，拍了拍苏雪飞的背说：“去和你妈妈说几句话好吗？她也很痛苦……”
　　但苏雪飞却冷笑一声：“她痛苦什么？这个结果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我爸死了，她就能和那个男人双宿双飞了。”
　　她的声音很大，景琛急忙掩住了她的口，而坐在那端的孟竹昕只是看着他们，仿佛麻木了一般。
　　这些天他总是试图缓解她和她妈妈之间的隔阂，只是苏雪飞的反映始终淡漠，从头到尾就一句：若不是因为她红杏出墙，我爸爸不会死。他没办法反驳她什么，因为他也不了解事情的真相。
　　事情的表面，苏雪飞的爸爸和岳封萧的妈妈一起出了车祸，驾驶位的他送院不治，而岳封萧的母亲虽保住了命，却因脊椎粉碎性骨折造成下肢瘫痪，苏醒后她一口咬定他们是为了取各自伴侣偷情的证据，还出示了一张两人貌似亲密的相片，那张照片他也看过，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只是上台阶时岳朝晖伸手托了托孟竹昕的手肘，但她指着照片中丈夫的眼睛说，这个眼神还不足以说明一切问题吗？
　　虽然当事人都极力否认两人之间有不轨行为，这场意外还是闹得满城风雨。而事情的真相，除了当事人，再不会有人知道。
　　其实苏苏和她妈都不知道，葬礼那天岳朝晖是来了的，只是还未进入正厅，就被他爸爸拦住了，都是同学一场，爸爸客客气气的跟他分析此刻他出现的后果，搅得未亡人心头不是滋味不说，就是旁人的议论也让去者走不安生，岳朝晖神色黯淡，满脸胡茬，没发一言又扭头离开了。
　　葬礼进行到一半，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至少在他眼中，这个人是不受欢迎的。
　　毛海宁捧着一束淡绿色的雏菊，一席黑衣穿戴得齐齐正正，景琛快步上前截住了他，说：“借一步说话。”他连拉带拽将毛海宁扯出了灵堂，说：“花我替苏苏收下，我会告诉她你来过，你回去上课吧。”毛海宁退后了一步，警惕的看着他说：“什么时候你成了她的代言人？如果我没记错，我现在正在和她交往，我是她的男朋友！”
　　“你们的家家酒玩玩就算了，别当了真。”景琛夺过他怀中的花晃了晃说：“就这样，回去。”
　　他正要扭头离开，毛海宁抓住了他的手臂说，“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景琛一手格开了他，低沉着语调说：“你是要在这个场合闹吗？你能理解她失去的是什么吗？她的世界已经一片混乱，让她静一静，如果你真的喜欢她。”
　　乓啷一声，清脆的玻璃破裂。
　　景琛猛然从回忆中惊醒，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咝一声他深吸了口凉气，弯下腰缓缓按住了膝盖。天气阴冷，骨头也生锈了般。

作者有话说

　　毛毛的粉丝们，毛毛露这一小面，满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