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烽烟彼岸》乌咪同学

12、第12章

　　一大早起床苏雪飞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难受到不行，体内积攒着的病毒终于击溃正规军破土而出，但她硬顶着不说，吃早餐的时候是妈妈看出脸色不对来，一摸头，眉就皱开了，对丈夫说一会儿带女儿上医院看看。苏雪飞觉得自己能撑得住，不想缺课，但妈妈却坚持说小病也要重视起来，拖大了更耽误事儿。她只好给宁蔚打了个电话说早读不去了，第二节课应该赶得上。
　　医生说最近天气热，因火气大患上感冒的人很多，若想好快点就挂个吊瓶把炎症压下去，不然回家吃点药慢慢调理也行。苏苏一听打吊针脸都绿了，于是爸爸给班主任蒋清和打了电话，为女儿请了一天的假，妈妈还特地熬了一锅莲子荷叶粥，叮嘱她必须喝完。
　　回到家她倦倦仄仄的躺在床上，几次拿起课本，又几次放了下来，干什么都没心情，干脆爬起来跑到阳台吹风。
　　对阳台她始终是份特殊的情节，打小她便喜欢在这儿玩耍，踩张小板凳踮起脚向下看，看每个步履匆匆的行人，常常是从早晨看到中午，又从中午看到了傍晚。正如捡破烂的人认为废品场是乐园，这里也是她的乐园。光是猜过路人从哪来，到哪去，就足够她忙了，何况她还要料理阳台花盆里的花儿，清理不知名的虫子。
　　其实她童年大部分时间都很孤独，每当幼儿园放假，父母各有撇不下的工作时，她就被放到了大舅家，起初大表哥乔山不愿和她一起玩，所以每天舅舅舅妈上班后，她就被他反锁在屋里头，自己跑出去玩。她只能孤单的趴在阳台上向下张望，见到人就咿咿呀呀对着他们说话，只是愿意搭理她的人少之又少。
　　记忆中有段时间她总能看见一个提着满篮子菜步履蹒跚老婆婆从楼前经过，一次两次三次，苏雪飞觉得自己算是认识她了，便俯下脑袋冲她喊奶奶，那奶声奶气的语调拖得老长，嗲到人几乎要骨质疏松。而那老奶奶也是个顶好顶慈祥的人，“哎”一声答应了她。终于有人愿意和她说话了，这让苏雪飞很兴奋，嘤嘤的问询她今天做什么菜，那老奶奶慢慢悠悠的朝前挪动着小脚说：“糖醋鲤鱼，清炒荷兰豆，还有苦瓜炒虾球……”不知怎么的，这些菜色光听就觉得好吃，她几乎要流下口水来。
　　而乔山终于在吃了他爸一顿暴栗后良心发现，破格让她加入了他的野外生存小分队。小池塘摸螺丝，爬树摘桑葚，挖蚯蚓钓鱼……她的童年才渐渐从黑白变成了彩色，而且很快的，她以她独特的风格在那一带渐渐也有了些名气，谁都知道孩子王乔山有个表妹是巾帼不让须眉，和男孩子掐起架来有模有样，吐口水，扬沙子，抱腿就咬，不管狼不狼狈，能让人甘拜下风就是好的，一个假期过去她俨然成了女大王，走到哪都是雄赳赳气昂昂。
　　只是好景不长，某天她和乔山打了漂亮的一仗，两人美美的吃着打架赢来的雪糕携手往家走，一推门看见妈妈黑着脸端坐屋中，一小胖孩儿依偎着自己的妈妈指着她涩生生的说，是她，就是她。说着还亮出了小腿杆上两排红红的牙印。
　　雪糕啪嗒一声掉地上，刚刚还神气活现的银角大王见了太上老君一转眼就现了真身，变回看丹炉的总角小童，乖乖受伏。
　　看准了她是野性难驯，从此妈妈的管教更严，连初中都要将她送进全封闭的女校才安心。
　　而事实证明，妈妈是对的，她六根不清净，还是女校那样的尼姑庵适合她，至少没那么多不着调儿的破事。
　　中午妈妈打来了电话提醒她喝粥吃药，挂了电话苏雪飞把盛粥的锅放炉上热起，又躺了一小会儿，闻到焦味儿一个激灵醒来，扑进厨房，锅已经烧干，为了毁尸灭迹，她攥着钢丝球费劲的擦着锅底，还是没有办法恢复之前的光洁。人走背字，喝凉水都塞牙。她失魂落魄的爬上了床，天旋地转中，她又昏昏睡去，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后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将她唤醒，她走着蛇步按开对讲，对面传出程宁蔚的声音，苏雪飞觉得自己还在梦中，迷迷糊糊隔着门禁问：“你怎么来了，不用上课吗？”程宁蔚啪啪的拍着对讲说：“烧糊涂了，看看现在几点？”
　　她抬头看钟，竟然已经五点半了。这时宁蔚又压低音量补了一句，“赶紧换衣服，别穿透明睡衣！有不速之客到访！”
　　苏雪飞第一个念头便是岳封萧来了！心底一阵细浪翻腾，头也不晕眼也不花了，忙不迭跑回卧室换衣服。
　　但当她满心欢喜的拉开门，门外站了一个程宁蔚，还有一个她并不想见到的毛海宁，脸瞬间垮了下去。
　　毛海宁上前弹了弹她的脑门，“干嘛一幅那么遗憾的表情？”他把手中袋子塞进她怀中，“拿着，这是慰问你的零食。”说完便推开她进了门到处张望。
　　苏雪飞狠狠瞪着程宁蔚，宁蔚耸耸肩很是无奈：“我也不想，这毛猴子有多难缠你是知道的。”她夺过她怀中的购物袋翻出喜之郎，撕开封皮就吸进嘴里，挤眉弄眼。
　　一转身，毛海宁的手覆上了她的额，皱着眉探了一阵说：“还是热，吃药了吗？”
　　苏雪飞撇开他的手，没搭理他，回到卧室躺着装死人，听见程宁蔚在外面没好气的吼：“关上冰箱啦！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后来宁蔚跑进卧室半躺床上和苏雪飞说话，毛海宁则倚在卧室门口握着一罐旺仔牛奶喝着，好奇的打量着这少女的香闺。在他的认知里，小女生的房间总是由粉红色、蕾丝花边、蝴蝶结、明星海报堆积起来的梦幻小屋，却不想这间屋别树一帜，一水单调的白，连床头的挂画也是白底黑线条的抽象派，颇有遐想空间，唯独枕边的抱抱熊留下了些线索，让人知道这间屋的主人还是个小女孩。
　　而这份与众不同，毛海宁是欣赏的。
　　说着话的当口宁蔚突然捂着肚子哎呦了起来，皱着眉指着床头柜上一堆空盒说：“这喜之郎怕是过期了，苏苏你别吃。”
　　毛海宁哼笑道：“对，不吃，全进你的肚子。”
　　宁蔚瞪了他一眼，边往厕所走边提醒着苏雪飞，别让那毛猴子爬上你的床。而毛海宁倒也规矩，站在门口并不越雷池半步，轻咳了一声说：“封萧本是想来的，但临时有些事走不开，让我代他问候你一声。”
　　苏雪飞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冲他招了招手说你过来，问你些事。毛海宁微怔，有些不自在的朝她走去，拉了张椅子坐她边上，没等她开口便说：“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封萧确实和麦文婷在一起过，那是初中时的事儿，前阵子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突然提出了分手，封萧有些接受不了，还失落了一阵子。”
　　看他脸上似乎挂着怜悯的神情，好像是在可怜她被人退而求其次，苏雪飞很恼火，从来都是被人众星拱月着，打小学她便收到情书无数，上到初中已有高中甚至大学的男生向她表达爱意，她明明不差，凭什么要接受这个人的可怜？苏雪飞斜瞥着他冷笑一声，“谁说我要问你这个了？你这人太爱自作聪明，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不老烦着我？就像今天，我和你又不熟，你为什么要上我家来看我？你就不能离我远点？”
　　毛海宁面部一阵抽搐，缓缓坐直了身子，好半天才哽出一句：“好，好吧……你好好养病，我先走了。”他站了起来走出卧室，朝厕所的方向喊了一声：“程宁蔚你赶紧出来，我要走了！”
　　宁蔚在洗手间就哎哎的喊了起来，匆忙出来后，看他斜垮着灰色书包，双手插袋站在门口，鼻子就皱了起来，“再待一会儿嘛，我和苏苏话还没讲完。”毛海宁冷着脸说：“那你慢慢讲，我先走。”宁蔚急忙拉住了他，无奈道：“那你等我拿上书包。”
　　程宁蔚与他一同出了门上了电梯，毛海宁倚靠在电梯壁上从裤袋里掏出了个什么，程宁蔚一看就喊了起来，“哇，你抽烟！”
　　毛海宁回敬她一记少见多怪的目光。
　　“抽烟的都是流氓。”
　　他的脸更阴郁，冷冷的瞥着她，“你才知道？更流氓的事你是没看见，我还□□拐卖妇女呢！”
　　“这猴子怎么回事，不会说人话了！”
　　“猴子会说人话才叫奇闻。”他点着了火，深吸了两口，程宁蔚皱着鼻子使劲扇着烟雾，偷偷瞟了瞟他的侧脸。其实她早就发现毛海宁五官长得好，只是他和岳封萧是完全不同的一类人，他比较黑，想是没少在太阳底下撒野，而岳封萧白白净净，一眼看上去就舒服。若岳封萧是老少咸宜的棉花糖，那毛海宁就是辣口的槟榔，吃起来有些惨烈，可一旦上了瘾……
　　坐在车子后座，程宁蔚觉得他情绪不高，看他来来回回当脚力的份上，她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背脊，慢吞吞的说：“其实，并不是你人不好啦，依我对苏苏的了解，她控制欲挺强的，一向不喜欢太野性难驯的男生，如果你真想打消她的偏见，收收你张牙舞爪的性子，以岳封萧为蓝本，学习学习。”
　　“你在开玩笑吧？”毛海宁嗤笑道：“活了17年，能让我为她改变自我的人至今未出生。像那种呆板无趣的女人，我喜欢她什么？还不如你疯疯癫癫来的可爱。”
　　程宁蔚猛推他的背怪嗔道，说谁疯疯癫癫！但很快她又窃喜的扥着他的衣摆问，真的？
　　毛海宁不再说话，弓起了身子蹬着脚踏，晚风又撩起了他的衣摆，蒙住了眼睛，摩擦着她的鼻尖，横横竖竖的经纬间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散出，和着少女萌动的心思融进了傍晚的云蒸霞蔚里氤氲浮动。
　　她低下了头，又扬起了头，看着最后一道日影投下了修长的影子，随着夕阳的余晖一路迤逦西下，渐渐清晰。

作者有话说

　　毛毛是好孩子!